“這幾年眾成年阿哥之中，八爺能力最為突出，處處拔尖。八爺及其黨羽在朝堂上拉攏群臣，就連一向與明珠大人親厚的李光地大人都傾向了八爺，在皇上面前直讚八爺在眾阿哥之中最為賢厚！八爺做了這麽多為的是什麽，姑娘該是明白的！四爺雖然沒有那樣的心思，可眼下這時局容可不得四爺猶豫半分！”戴鐸緊緊地望著顏小懿道。

又是索額圖！

在顏小懿對於九子奪嫡的這段歷史的印象中，太子真正開始進入失勢階段是在康熙四十七年十八阿哥突然患病過世後。如今不過是康熙四十二年年末，便已滿城風雨，各個利益集團都相繼開始摩拳擦掌。

看來索額圖的死對於太子及其黨羽打擊實在不小！

顏小懿低頭尋思著，隨即擡起來看著眼前這個看似瘦弱的戴鐸，讚許地點點頭，“先生所言甚是，確實該是如此！”

“姑娘可知道當今萬歲爺是最忌女色，更忌諱兄弟骨肉之間為了女人而爭鬥不休！而姑娘你與四爺、八爺、十三爺的事，京城恐怕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說著戴鐸譏諷地笑了起來。

“竟有此事？”她驚問道。

倘若說索額圖被處死一事確實能攪起京城政局的風雲驟變，而她顏小懿不過一介區區草民，又怎能撩撥起京城風雨來了！

“難道姑娘不知道？”戴鐸狐疑地望著顏小懿。

“先生不妨直說！”她神色嚴肅道。

“民間傳言八爺有意想立姑娘為側福晉，而姑娘出身低賤自然不可能被立為側福晉。”戴鐸頓了頓，有些鄙夷地望了顏小懿一眼。

對民間流傳的說法戴鐸不予置否。只是以旁觀者的身份淡淡地陳述著，“所以八爺才通過良嬪娘娘將姑娘引薦於聖上面前。若是姑娘討了聖上歡心，日後自然便有可能成為八爺府裏的側福晉了！”

“小懿倒是從未聽說過此事，再者八爺只是小懿的姐夫。”她斬釘截鐵地回道。

戴鐸只是扯了扯嘴角，有些不屑地望了她一眼，喟然長嘆道，“四爺傾心於姑娘，更是不顧自個兒這天潢貴胄的身份與姑娘相約於京城街頭市井廟會之中。這七夕**在京城也早已廣為流傳，甚至不少人聲稱親眼目睹四爺與姑娘當街親親我我，很是恩愛。十三爺與姑娘出雙入對，終日與京城裏出了名的放浪形骸之輩往來，品茶論酒，談笑風生。這些時日裏京城裏有關姑娘的風言風語不斷，姑娘平日又不安於深閨，豈會不知？”

說了那麽多，無非是嫌她在外名聲不好，與胤禛一起有辱了胤禛的清譽。

顏小懿在心裏嘆了口氣，原來不過短短幾年的時間，不知不覺中她竟給了旁人這麽多錯覺。也難怪十四那天那麽激動地跑來質問她，九爺又那般對她了……

“那麽敢問先生的意思是？”顏小懿故意擺出一副不明白的模樣刻意問道。

“在下看來皇上故意安排姑娘在四貝勒府養傷，不過是想考驗四爺、八爺、十三爺是否真是沈迷女色又過於重情重義之輩！”戴鐸並不直接回答她的問題，反而把話鋒引到了康熙的旨意上。

顏小懿這下頓時恍然大悟，“先生所言不無道理！”

果然不愧為胤禛的謀士！

之前任她如何苦思冥想竟都想不到這點上。戴鐸如今這麽一說，以她在21世紀所學的知識與穿越到此後對康熙老爺子的理解，顏小懿倒是更篤定康熙老爺子確實該會是這麽想的！

“四爺對姑娘重情重義，姑娘對四爺亦情深義重！可是姑娘，請姑娘顧念四爺對姑娘的情意，還請姑娘高擡貴手！”戴鐸語重心長地請求道。

雖然早已有了心理準備，可當戴鐸真的開口請求時，她依舊難以掩飾她的內心失落與吃驚之情。

“先生是希望小懿離開四貝勒府？”她問道。

“戴鐸自然不敢請姑娘離開四貝勒府。再者姑娘於四貝勒府休養也是奉了皇上的旨意。只是姑娘也知道要請四爺日後拉攏年羹堯。戴鐸不希望亮工認為四爺是個只知風月而成不了大器之輩！”戴鐸擡起頭一臉誠懇地望著臉上滿是驚訝之情的顏小懿，繼續說道，“若是往後四爺總像那天在書房裏那般護著姑娘又怎教亮工安心地跟著四爺，放手大膽地做事！年巡撫又豈會放心將自己的愛女年羲茜小姐交給四爺？戴鐸深知姑娘心明如鏡，年氏一門對四爺的重要性，戴鐸在此也不必多說什麽了。話已至此，希望姑娘明白戴鐸的用心！”

最後戴鐸低無奈地深深嘆了口氣，恭恭敬敬地向她行了禮。

對於顏小懿，戴鐸是有偏見的，如今雖談不上改觀卻對她所表現的氣度還是有些欽佩的。

“年羲茜？”她喃喃著。

顏小懿納悶地望著戴鐸，根據她多年閱讀各類清穿四四文的經驗貌似這個女人該是在二廢太子後出現的人物？！

如今不過康熙四十二年年末，年家竟一早便著手準備安排她進四貝勒府……

“倘若年氏能與四爺結為姻親，關系自然更為親厚！”說到這時戴鐸的眸子閃爍著光，“不過如今年小姐不過十三，想要被指給四爺最快也得待到下一次的秀女大選。”

“原來如此！”

顏小懿點點頭，隨即她便在心裏計算著。清祖制帝皇須三年在八旗年紀適宜的少女中大選一次充實後宮，說白了就是選美大賽。

撂了牌子的秀女方可自行婚配或由皇上指給成年的阿哥們或其他王公貴胄。對於選秀，顏小懿是有些反感的。這皇帝老子給自己挑老婆，看不上的還可以分給自己的兒子或其他旁系親屬，這算什麽？！

女人在這個年代果然廉價……

“姑娘既然都明白了，戴鐸便不再多言。還請姑娘好好考慮戴鐸方才所說的一番話！”說完戴鐸向顏小懿打了個千便轉身準備離去。

顏小懿望著戴鐸的背影輕聲問道，“敢問先生是否也認為如今皇上是有意重新挑選合適的人選？”

她並不是在等戴鐸的答案，並不期盼他的答案。問完後她便長籲了一口氣仰起頭望著灰蒙蒙的天空。

如今她頭頂的是三百年前大清的天，腳踏的是三百年前大清四貝勒胤禛的府邸，許多事情已經由不得她願意或不願意了。

更何況歷史的軌跡又豈是她一個小小女子所能改變的？

戴鐸再次停住了腳步，回過頭看著一臉悠然，仰著頭望著天空，嘴角浮著淡淡笑意的顏小懿不免有些吃驚，卻還是不怕犯了諱，壓低著嗓子答道，“種種跡象表明確實如此！皇上自然希望在此人心裏是先國後家。姑娘可知順治爺的事！若是過於重情重義，皇上怕此人會步順治爺的後塵——只重情罔顧天下黎明蒼生！畢竟一國之君必須先是天下老百姓的天！”

“先生言之鑿鑿，字字珠璣，小懿銘記在心！”顏小懿向戴鐸福了福身便轉身往回走了。

在前往胤禛書房的偏僻小徑裏偶遇戴鐸之後，她便打消了去見胤禛的念頭。心情更是一落千丈，墜入谷底。

戴鐸今天的這番話猶如一盆涼水澆滅了她心中熊熊燃燒的愛火。

如今他們都是被愛情沖昏了頭腦，盲目的人。即使見了面與他說了這番話又能如何！

最大的可能便是他在心裏會責怪戴鐸，畢竟如今他並沒有強烈的奪嫡的念頭。

可奪嫡這條不歸路，他必須踏上去！

所以她也並不怪戴鐸。戴鐸作為胤禛的家臣，遇見這樣的好時機自然是要助他一臂之力。莫說戴鐸了，就連她自己都時不時地把胤禛往奪嫡的路上推。

這一刻，她開始不明白了——究竟是歷史選擇了胤禛，還是胤禛選擇了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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