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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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五年後,縉秦金融。

市場部總監辦公室的玻璃門被敲了好幾下,踩著10cm高跟鞋的女孩才探進腦袋,推門而入。

辦公室裏漆黑一片,只能隱隱約約看到主位上,一個著便裝的年輕人正側著頭,瞇眼小憩。那人聽到細微的腳步,眼皮一撩,擡起頭。

”總監!傅總今天最早的飛機去了巴黎,和分公司的林總聊新一季度的項目跟投,公司上一季度的財務報表要給您簽字,還有……“

總監摁了遙控器,窗簾緩緩拉開,露出巨大的玻璃幕墻。

強烈的太陽光線射入,辦公室瞬間亮堂起來,年輕人遮了遮眼睛。

年輕人一伸手,秘書Kevin秒懂,迅速發消息:“總監辦公室一杯低因馥芮白,脫脂奶。”

年輕人眉眼一瞥,微微舒了口氣:“Kevin,下次進門前,和清潔工顧阿姨打個照面,昨晚我在公司通宵加班看團隊的競標方案。”

男子重重地折了手指,關節發出「哢哢」的聲音。

他聲音裏沒有一絲溫度:“你應該在五分鐘前把馥芮白送到我桌上,現在這個點,你應該和合瑞科技談解約。”

Kevin一慌:“總監,他們的團隊已經開始運作,傅總的意思是……”

男子眸光一冷,秘書瞬間閉嘴。

他說:“一個30人團隊的公司上個季度的業績比12個人的工作室還低20%,這樣的公司留著幹嘛?

慈善捐款嗎?我記得對賭協議裏,一旦任何一個季度沒有達到預期指標,合瑞名下所有資產低價拍賣抵押。發個消息給他們王總,五天時間宣告破產。”

實習生踉踉蹌蹌地端來馥芮白,被裏面的威壓嚇得一哆嗦,還是Kevin奪過咖啡,她才拍著胸脯悻悻然離開了。

總監喝了口馥芮白,瞟了一眼桌上的財務報表:“從我入公司起,財務總監就在休產假,這都快三年了,她懷的是哪咤嗎?”

Kevin自然知道自己職位不夠,不好當面在領導面前吐槽其他上位領導,只好抿著嘴,只字未提。

“傅總有說什麽時候回國?”

“這個……”Kevin支支吾吾,“他順道去波爾多私人酒莊取酒,可能還會和分公司的負責人一起去度個假。”

“白總監,下午市場部實習生面試,傅總的意思是讓你出席。”

白降面色堪堪掛不住,財務部工作他簽字也就罷了,如今人事部又上趕著來了。

“記得年底提醒我,找傅總發三倍工資。”白降把外套穿好,“把市場部新來的實習生名單發我電腦上,中午你找個時間提醒我,我出去一趟。”

剛出電梯,路過的人紛紛躲得老遠,向他致意。縉秦金融的人眾所周知,白降大學畢業後,僅僅用了一年時間就坐上總監的位置,和傅總私交甚好。

公司內流言蜚語更甚,都傳言說他是傅總的私生子。

司機把車停在了門口,白降面色一冷,突然想起來了什麽,扭頭又坐電梯下樓。

他看著電梯內按鈕閃爍,滴了眼藥水,昨晚熬夜眼睛腫脹得厲害。手機在褲兜裏一震動,他都沒看手機,就隨手一接。

“白總監今晚有空約在餐廳吃個飯嗎?帶你見見我女朋友。”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輕佻和不羈。

白降出了門,看了一眼手上的表:“竇驚蟄,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應該是你的第……”

他跪手指頭:“13位女朋友了,當然這還是你約吃飯的,不包括上床和有過結婚預想的。”

“這話說的。”竇驚蟄那頭在車上,還有女人的嗤笑聲,一聽就是在聊騷,“感情這東西不就是處著玩嗎?合不合適的,處處才知道。再說了,跟我處對象的都知道我有這麽多任,還不是上趕著跟我約會。

她們看中我的錢,我看中她們的外貌,都是各取所需,王八看綠豆。你來不來?”

“不去。”白降放慢腳步。

“擺譜是不是?”竇驚蟄道,“走出感情最好的方式就是快速進入下一段,你和許子芩之間,早就該斷了。”

白降一怔。

竇驚蟄嗶嗶個不停:“你大學在北理,清北人大都找遍了,四年都沒找著人,你還想跟他再續前緣呢?

那都是高中時候的事兒了,多幼稚啊,該放下了!

指不定人已經找到對象了,別一棵樹上吊死,不值當。像你這種青年才俊,甭管男女,通吃。”

白降手指微微一頓,許久沒有回應,等他晃過神來時,對方已經掛了。

是啊,時間過得真快,一晃眼五年了。他高三時候,在長沙發憤圖強,為了考一個北京更好的大學,拼了命,通宵學習,才考到了北理。

開學第一天沒去報道,就興致勃勃地去清北問了個遍。

他一直以為許子芩會遵守約定,考一個北京的大學,兩人找一個房子合租。

可他錯了,他用了半年時間跑遍了北京所有的高校,甚至把許子芩高考失利的因素都考慮進去了,各種二本和民辦的學校通通找人打聽,最終還是失敗。

他曾想過要問秦阿姨,問傅叔,可終究還是沒有問出口。

當年是自己甩開的他,現在又死乞白賴地找,多少有點奇怪。

他一直想,大學四年只要自己在北京就有偶遇許子芩的可能,只要畢業回到許子芩生活的城市,就總有可能遇到他。

五年,一次都沒遇到過,像是冥冥中註定好了似的。

他去過碧水灣,也得知了秦家的事情。後來他在大學四年裏幹過各種兼職,畢業後被傅安南提拔為市場部總監,給縉秦金融創造了數億的價值。

他想買下那套碧水灣曾經和小少爺住過的那套房。可那套房的原買家不愛惜,房子又老又破,原本屬於許子芩的房間淩亂不堪,連墻面都畫成了塗鴉藝術。

“小降,你的咖啡。”秦鴦把咖啡打包給他時,白降兩手接下,猶豫了片刻後,才轉身離開。

自入職了縉秦金融,他每天都會抽空來秦鴦的咖啡廳買一杯咖啡,就算是不喝,也會過來坐坐,找個包廂辦公。

一年除了咖啡廳不營業外,從沒缺席。

白降恭敬地朝秦鴦揮手道別後,女服務生才摟著秦鴦的胳膊:“小白總那可是三百六十五天從不缺席,跟您親兒子似的,上回他還送您一堆的奢侈品,都是限量款的。一般人可拿不到,幹嘛不收啊,我要是有這麽一個兒子,做夢都要笑醒。”

秦鴦把咖啡做好,放在餐廳叫人取餐後,得了空才瞟了她一眼:“前提是,你得有個男朋友。”

被秦鴦這麽一激,她頓時就心裏不好受了,擱吧臺前結賬時還八卦地打趣:“老板,我聽人說,您有兒子啊?我都沒看見過。”

秦鴦手一頓,抹布接著擦灰。

服務生又說:“我來咖啡廳工作都有三年了,要不是聽人說起,我還以為您是高貴優雅的獨身主義者呢。”

秦鴦在她腦袋上拍了一巴掌:“幹你的活。”

機場……

人滿為患,不是節假日竟然還是這麽多人!

一個穿著純黑色單衣的年輕小夥子提著行李箱出來,靈動可愛的雙眼,搭配精致的五官,白皙到亮眼的皮膚,簡直還和高中生一樣,只是多了一絲的成熟和銳氣。

終於回國了,許子芩感慨。

望著周圍熟悉的環境,他伸了個懶腰,呼吸了口家鄉的空氣。一個小孩在他身邊撞過去,落了顆黑糖話梅。

許子芩平靜地躬身撿起,遞給他。

小男孩:“送給哥哥了。”

許子芩在他腦袋上拍了拍:“哥哥不愛吃糖。”

網約車界面還停留在機場高架,導航上堵成了一大片的紅色,看樣子沒半小時是到不了了。

這時,身後一個高大英俊的黃發藍眼的混血男子從他身後一把摟起他,抱起來繞了個圈,嚇得許子芩差點要出口罵人。

“放我下來,邁克,這是中國,你覺得兩個男人在機場抱來抱去的合適嗎?”許子芩整理了一下衣角,買了兩瓶水,遞了一瓶給他。

邁克喝了一口,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五年了,許子芩,一個男人的青春年華有多少個五年啊?你還記得你的承諾嗎?你說我倆處處,五年後你就跟我上床,算算日子,還剩最後一天。”

“我有說過嗎?”許子芩打開個哈欠,“我忘了。”

“你別恃寵而驕我告訴你,我追了你五年,你剛來紐約那會兒我給你租了個這麽大的別墅,還帶露天泳池的,你連看都不看一眼,我都不舍得住呢。”

許子芩瞥了一眼微信,給秦鴦發了一條短信,才繼續拉著行李箱往外走:“那是給我住的嗎?一屋子花,那服務生一開口就是一口純正的美音,先生這是您準備的安全套。就等著我呢?”

邁克:……

邁克一臉無能為力:“你不也沒跟我上嗎?反正我不管,過了今天你就得跟我處對象。”

剛說完,看到許子芩正在發消息,他瞥了一眼手機界面,寫著「媽」。

邁克靈光乍現,一把奪了他的手機,發語音:“阿姨,正式介紹一下,我是邁克,許子芩的男朋友,以後您就是我媽了。”

許子芩礦泉水都差點噴出來,要去奪他的手機,被邁克一直霸占。

邁克利用他的身高優勢,把手機輕輕松松舉過頭頂,許子芩跳了幾下,沒搶到,只好作罷。

過了兩分鐘,秦鴦的微信才回來:“小芩,今晚帶回來一起吃個飯唄。”

許子芩:……

我想滅了你。

這五年許子芩沒回過國,偶爾和秦鴦聯系也是視頻聊天。

國內變化挺大的,機場翻新過,比出國前大了至少兩倍,當年就能把機場裏裏外外分個清清楚楚,現在完全不認得了,還得看指示牌。

也許是在國外待久了,國內的一切陌生了吧。

他去紐約的第一年,挺不適應的,吃不好,睡不好。他出國之前有看過心理醫生,中度抑郁,整個人處於渾渾噩噩,與世隔絕的狀態。

好在邁克定期給他做心理咨詢,除了上下課外,還帶他四處散心游玩,狀態才恢覆過來。

“Hi,Michael,和我表弟處的怎麽樣?回國了嗎?”王子芥的視頻聊天發過來時,兩人正在網約車後頭坐著。

許子芩靠在後座補覺,邁克摁了許子芩手機密碼,接了視頻。

“噓!”邁克豎了個手指在唇邊,把手機往許子芩那邊一晃,“睡著了,剛下飛機。”

“你攻略成功了沒?”王子芥一開口就直入主題,也不含糊,“五年了,大哥,你倆什麽都沒發生過?這都回國了,再不加快進度,小心被人截胡,我告訴你。”

“我懂!表哥,我會努力的。”邁克一臉阿諛奉承的樣子,他是心理學大拿,把人拿捏的死死的,最會討人開心,“今天是最後一天了,以前說起那事他都是會反駁的,今天他沒說話,表示默認了,我有機會。有志者事竟成!”

沈天冬敷了塊面膜,強勢入鏡:“還是表弟厲害,把你拿捏的死死的,只能看不能碰,要我是你,我會崩潰的。”

“對了,我們過兩天也回國了,到時候一起聚啊。”王子芥說完,拿出手機戳了幾下,“對了,你在紐約是和我表弟合租的房子吧?”

說起這個就是他心裏的痛,邁克一臉苦惱:“表哥,你可別說了,合租的兩室一廳。他晚上門都反鎖著,跟防賊似的。我是那種不經人同意就要那啥的人嗎?哎,你怎麽突然問這個?”

王子芥:“我和你冬哥的意思是回國之後,我們四個人合租個大點的兩室,這樣你不就能名正言順地和我表弟住一屋了?

五年,說明他對你有感情。他就是個榆木腦袋,你等他主動怕是這輩子沒戲了,記得我的話,該出手時就出手,霸王硬上弓也是種不錯的手段。”

沈天冬:“就是就是,我當初就是怎麽追的你表哥。”

王子芥:“記得我的話,霸王硬上弓,啊!”

邁克打了勁,信心滿滿,給自己打氣:“嗯!”

許子芩要眼皮一撩,踹了邁克一腳:“我聽見了!”

當我不存在是不是?

白降從車上下來時,司機幫他把車開走。他剛抽空去醫院看了一趟老爺子,老年癡呆雖然得到了抑制,但有時候總認不清楚人。

他剛去看望老爺子時,老爺子就靠著床沿,對他喊:“小芩,你來了。”

這不是第一次老爺子把他認作許子芩,五年前許子芩給他租了奶茶店後,老爺子一直心心念念著許子芩,總覺得自己當初對他態度太差,對不起他。

以至於現在連自己親孫子的名字都記不得了,每次白降去看他,都會安慰:“小芩在的,他會來的。”

雖然說得雲淡風輕,但他心裏知道,這也是在自欺欺人。五年一面都沒看到,說不定許子芩已經在國外生活了,或者在另一個城市打拼吧。

“白總監,名單您過目一下?”Kevin把iPad給他,白降擠了擠眉心,揉揉太陽穴,揮手進了辦公室。

他不樂意看到這些,他也畢業剛一年,可每次看到新來的實習生,總覺得他們幼稚,拿去年秋招的實習生來說吧,馥芮白還是在上周剛能調出他喜歡的口味。

真是一年不如不年,太差勁。

剛來的實習生們可也不覺得自己有多差,畢竟都一層一層刷出來,能進入最後一輪老板面試的人多多少少都是水平的。

白降中午吃了塊披薩墊墊肚子,就被人事部的小張約著去會議室,準備面試。

小張在公司呆了快10年,公司人都叫他小張,白降比他小了一大截,雖然知道叫他小張不大禮貌,但還是跟風了。

“傅總有意提拔你為副總,這事八成年底就要提上日程了。”小張給白降遞了瓶礦泉水。

白降剛上手,就瞥見礦泉水的牌子,驚了驚,給Kevin發了個微信。

“Kevin,送一箱水進來,要我的那個牌子。”說罷,他還恭恭敬敬地道,“我喝弱堿性水,不好意思。”

“沒事沒事。”小張臉上擠出牽強的笑容。

果然,公司裏那些在水吧嚼舌頭的女員工說的有道理,這個剛來一年多的市場部總監不簡單,且不說實力如何,這架子倒是擺得一套一套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CEO呢。

幾輪面試下來,好幾個實習生被問得面紅脖子粗,白降問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能接受朝九晚九,單休,隨時加班嗎?”

眾實習生:……

變態!哪個正常的實習生能接受?但這些人雖然面上不說透,心裏早就暗罵一百遍了。

“聽說這次有個空降來三面的,美國留學的海歸,感覺是個大人物。”小張喝了口水,指了指iPad上的簡歷。

白降剛在回財務總監的消息:“任總監,你可別告訴我哪咤生完了還有金咤和木咤?下個月我沒在辦公室看到你忙碌的身影,你就去非洲或者朝鮮的分公司報道吧。”

回完消息,他才如夢初醒地問:“你剛說什麽?”

小張:……

小張:“下一個是海歸,傅總安排進來的,就走個流程,以後去你的市場部,別為難他。”

白降無語。

為難?

朝九晚九,單休,隨時加班可都是他的常態。自己作為總監,市場部的老大都能接受,剛入社會的實習生接受不了?太矯情了吧。

當然,整個公司也就他沒有私生活吧。

沒約會,沒度假,把整個人活成了工作狂,忙起來連過年都是在和人談合作中度過的。

“海歸?”白降冷哼一聲,喝了口水,“我可沒從傅總那得到消息,就算走後門,那也走錯地兒了,在我這兒,一視同仁,我看不上的,照樣砍。”

白降做事極有原則,傅叔都懼他三分,這件事就算他拍板不要這個人,傅叔也不會難為他。

畢竟硬實力不過關,說不過去。

門被推開時,外面突然就吵得沸沸揚揚。白降眉頭一皺,想招保安把門外那群喧嘩的人全一股腦地全請出去。

一個黑色的身影走了進來。

掀起了一陣不大不小的風,白降壓著怒氣,頭一擡時,震驚了。

下一秒,他發了狂似地拿起iPad,確認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是不是在做夢。

屏幕上的簡歷顯示的就是這個人名,沒錯。

許子芩……

除了白降一臉吃驚外,許子芩同樣臉色不對勁,甚至有種莫名其妙的感覺。

這麽多年沒見面的兩個人竟然以這樣的方式重逢?不可思議。

他突然就意識到為什麽傅叔讓他今天來面試,原來都是設計好了的。

許子芩冷冷地瞥了眼白降桌上的市場部總監的牌示,似笑非笑。

許子芩道:“我來面試人力資源。”

白降:……

明明許子芩的簡歷上寫著應聘市場部助理,一看就是故意的。

小張激動壞了,人力資源部終於進了個大拿,剛要起身:“我十分……”

白降抑制不住的喜悅:“不好意思,人力資源人滿了,只要市場部有位置。”

小張:??

許子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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