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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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之間要做的事兒,今晚,我都要!

三中的傳統,臨近高考,組織高一高二給學長學姐舉辦加油助威儀式。

地中海提倡簡樸,不搞搖旗助威那套虛的,安排各班代表在學校印刷室扯一條高考加油橫幅。

那雄赳赳,氣昂昂的橫幅就掛在高三對面的教學樓墻面上,只要高三同學一產生「學習無用」的消極思想,扭頭往窗外一瞥,烏泱泱一大名人名言,不努力都覺得對不起先賢。

小少爺在論壇上刷帖,ID為「冬天的東」的網友舌燦蓮花,控評和水貼能力一絕,在二手圖書交易欄、校花校草評選排行榜、等各大主題帖下和人battle,不管輸贏如何,結尾都會加上【今晚八點半,中心廣場,三中首屆情書大賽暨表白儀式,歡迎圍觀。】

原以為這位混不吝就是口嗨,畢竟地中海一大清早就來下馬威了。

沒想到「冬天的東」硬生生地還把這一批縮脖鵪鶉召集起來了,美其名曰:法不責眾。

小少爺眼睜睜地看著前兩天沈到水底下的帖子被熱議,頂了又頂,聽說「冬天的東」這位大神買通了管理員,神他媽還加了精。

許子芩掛橫幅時,在高一樓三層過道處瞅見白降一巴掌呼在沈天冬腦袋上,兩人小打小鬧地進了廁所,許子芩把橫幅的鐵絲往欄桿上一擰,跟上。

和他擦肩而過的好幾個高一學妹紅著臉打量他,但每當許子芩對望時,她們又把腦袋縮回去,顯得極為羞澀。

他禮貌地回了幾個笑臉,在廁所外的洗手臺假裝洗了個手。

水流嘩嘩沖了兩分鐘,偶有幾個男生進進出出。

又過了兩分鐘,他決定耐著性子往廁所裏闖。

勾肩搭背的兩人一起上廁所,指不定背著人幹什麽偷雞摸狗的行當。

沈天冬喜歡男的,和白降性取向一致,兩人一起上廁所,萬一幹柴烈火,翻雲覆雨在隔間裏幹出什麽來,還被人剛好撞見,我不要面子的嗎?

我表哥不要面子的嗎?

怎麽說,白降也是自己哥哥,和一個剛不久跟表哥表白的人搞在一起。

想想就覺得……

傷風敗俗。

他前腳剛踏進去,就聽見有人在叫他。

“許子芩。”黃丹是主動請纓來當監工的,掛好橫幅半天沒人就順著他的道來探探情況,“剛大牙問我,今年暑假的書畫大賽的名單,你去年拿了省一,我給你報名了。”

言外之意就是「我跟你一起」。

小少爺咂摸了一番,側頭把廁所兩位的不正當關系在腦子裏一轉,眼皮一撩:“好。今年大賽舉辦地點在哪?”

“我剛查了一下書畫比賽的官方網頁。”她報了個地名。

“行。”許子芩故意放大聲音,確保廁所的兩位能聽得清楚,就算在廁所幹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也讓你們心不在焉,“我暑假剛好有出行計劃,以前就想去那兒了。江南小鎮,青石板,烏篷船,沿河而建的白墻黑瓦屋,多美的景兒啊,適合情侶出行。”

「情侶出行」四個字音調故意拉長,還有意側頭去打量廁所裏有沒有人探出頭來,事實證明,男生在幹那檔子事的時候,會自動隔絕一切的廢話,比如小少爺方才裸的拈酸吃醋。

可有人就不怎麽想了,「情侶出行」四個人在黃丹耳朵裏浮想聯翩,都腦補了一出兩人在煙雨朦朧的江南小巷裏撐著油紙傘郎情妾意的場景來。

她羞紅著臉,低頭道:“薛西去過那兒,做過攻略,改天我問問她。比完賽一起去玩幾天吧。聽說江南的米水養人,說不定夏天去那兒還能養得白皙透亮些。”

“嗯。”許子芩沒註意她話裏有話,倒是就顧著酸廁所那位,“像被煙熏完臘肉似的皮膚就該好好養養,省得看起來營養不良,幹起那檔子事來體力不行,被人活活笑話。”

廁所的篷布絲毫沒有被撩起來的苗頭,許子芩才癟著嘴,氣哄哄地跟著黃丹回教室填報名表去了。

最後一節班會課打鈴,白降呼哧呼哧喘著粗氣進門。

“工地搬磚去了?一身臭汗的,自習都沒心思。”大牙吼了一嗓子,揮手,“進來吧,教室溫度低,小心別感冒了。”

白降回到座位一咕嚕咽了好幾口水,許子芩翻書的手悄然落下,抱著椅子往外挪了挪。

果然對方火眼金睛,喝水還能察覺到,白降把水瓶蓋子一擰,冷眼一瞥,眼神在說:“你幹嘛。”

我幹嘛,你心裏沒點數嗎?

當然這番話是不會在小少爺嘴裏直接脫口而出的,得要加一番修飾:“汗味太重,受不了。”

挪了椅子後,許子芩心理平衡不少,兩人就用平和的姿態劃清界限。

班會課無非就是用15分鐘總結上周的瑣事,然後留半小時自習。

大牙出門接了個電話的功夫,費近就給王子芥扔紙條。

【今兒晚上八點半,去嗎?】

王子芥龍飛鳳舞兩個大字糊弄。

【廢話】

紙條飛出去時,用力不穩,輕飄飄地落在白降的桌子上,這位無知的少年紙團還沒揉開呢,就被巡視的紀律委員截胡:“八點半,去參加表白儀式嗎?成績挨不上邊,就愛整那些情情愛愛。哪個成績好的早戀?”

聲音振聾發聵,紀律委員就是地中海的狗腿子,教條的明令執行者。

小少爺做題時,剛好把頭揚起來,就被他當成了正面教材:“許子芩同學年級第一,早戀嗎?就你們這些渣渣沒事找事,你們這年紀能扯證嗎?

就算走後門扯了證,高考能加分嗎?有那閑功夫,多做幾道小題,高考指不定能提高蒙對概率呢!”

紀律委員那話是對著白降說的,他那五六百度的眼鏡沒看到前面發生了什麽,就相信自己看到的,紙條在白降面前擺著,鐵證如山。

廁所那傷風敗俗的事兒,小少爺一肚子火沒地兒撒,瞅見紙條上八點半的活動,把前因後果在腦子裏一轉悠,秒懂。

盯著白降,一副「給我老實點」的表情,咬著牙道:“你晚上……要去參加表白儀式?”

白降沒看他,那話一出,周圍人轉過腦袋來一探究竟。

許子芩只好作罷,這種事情確實不能放在明面上說,膽子也忒大了吧,這不是明擺著跟地中海作對嗎?

以王子芥為代表的二世祖就是典型的你禁止什麽,我偏要幹什麽。

三中這種人性化的活動,自然就是要湊熱鬧的。當然,名正言順就得師出有名,王子芥博覽群書,在言情小說裏找來經典名句。

懵懂的戀愛才是青春。

這種濃濃的古早校園偶像劇風格,還莫名招來一批道友,紛紛加入這一場創先河的表白儀式。

於是,連晚飯也不回家吃了,平日裏小氣吧啦的王子芥同學大出血,炸雞漢堡披薩買了整整一書桌,只要是三班參加表白大會的,人者有份,權當組織的獎勵。

劉申悄咪咪地送了一個雙層鱈魚堡給薛西,兩人今晚的活動不言而喻。

反觀背著書包正打算回家的許子芩,絲毫不為所動。他離開時,瞥了一眼白降書桌上明晃晃擺著的寫著沈天冬三個大字的日記本,面呈絳色,路過時,蹭了一下。

“你不回家嗎?”許子芩問。

白降做題優哉游哉,怡然自樂,沒搭理他。

許子芩:……

我教你做題,不是睡覺就是怨聲載道,這會兒結識新學霸了,連做個數學題就能喜笑顏開?抱著人家的日記本天天看,也不怕膩得慌。

那本子的皮兒都磨破了,應該沒少翻吧。

許子芩耐著性子又重覆了一遍:“你不回家嗎?”

對方才後知後覺地把耳機摘下:“你剛剛跟我說話嗎?”

許子芩:……

人類進化了這麽多年,最高尚的品格就是忍耐,隨地撒氣才不是他一貫的作風。

他假裝系鞋帶,把故意碰倒的日記本撿起來,甩在他桌上:“不用謝。”

白降同學全程笑瞇瞇的,還用手在日記本上撫了撫,撫完灰塵,才極其寶貝似的壓在書裏,生怕別人一個又不小心碰壞了他的心尖肉。

小少爺腳步一頓,中途折返,湊到白降面前,忽然福至心靈道:“你……是不是有什麽不為人知的癖好?”

就喜歡勾搭學霸。

握筆寫字的白降頓了頓,心不甘情不願地撩起眼皮註視了他一小會,也不說話,想聽這個結論的緣由。

他還是低估了小少爺的思維跳躍能力:“祝你玩得開心。”

留下一串稀稀拉拉的腳步聲。

從教學樓到校門口這段路是不用經過中心廣場的,但小少爺鬼使神差的兩只腳不聽使喚繞了遠路。

為了安慰自己,他還自欺欺人地去廣場對面的超市裏買了一盒酒心巧克力。

要不是學校晚上有寄宿生在教室自習,中心廣場絕對已經被大爺大媽霸占成廣場舞時尚圈。

現在才六點過,距離沈天冬同學創辦的首屆告白儀式還有兩個多小時,場地並沒有布置,只有靠墻邊的位置用粉筆在地上圈了出來,已示這塊地已經被占了。

中心廣場位於三中的中軸線,南面宿舍樓食堂,北面教學樓操場,一下課或下晚自習,這裏的人流量就劇增。

也正因如此,中心廣場對於社團活動和各類以傳單派送為主要形式的宣傳和廣告優勢就顯得尤為突出。

表白儀式選在這裏,還要提前占地,要不等晚上被其他社團搶了絕佳位置都沒地兒哭。

高三沖刺高考階段,正規的社團活動被地中海打壓得厲害。

原則上在每晚中心廣場宣傳的社團活動不能超過三個,像520這天大張旗鼓搞表白儀式,頂風作案,也算是前無古人。

許子芩都想過悄咪咪去地中海那舉報,但回過神覺得太小人做派,不端正。

他籲了口氣,遠遠地把廣場覷了一眼後,就往香樟小路去了。

手機微信響起時,許子芩正靠在學校大門口等車。

【媽:小芩,子芥今晚不回來吃飯,我讓司機早點回去休息了。】

秦鴦的這種做法,他並不吃驚。秦鴦早就說過要鍛煉他獨立自主的能力,但因為表哥和他一起上學,王之之和秦鴛極力主張專車接送,她也就不好反對。正好今天王子芥不回家,她就有正當理由了。

許子芩從兜裏掏了顆黑糖話梅含在嘴裏,回了一句嗯,往紅路燈路口走,路口附近共享單車多。

一輛大眾迎上來,吆喝:“帥哥打車嗎?”

許子芩不搭理他,往裏面靠。能在大街上跟賣菜似的四處嚷嚷,黑車無疑。

他一臉冷漠,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我不樂意」,但黑車司機死活跟著他,小少爺無名火直鉆,連騎自行車回家的想法都被煩得掃蕩一空。

壓著嗓子好聲好氣道:“做生意總得有點眼力勁吧!”

極力壓著怒火的聲音總歸帶著難聽,對方被讀書學生吼了自然不舒服,搖上車窗,噴了一臉尾氣,疾馳而去。

肚子咕咕叫,他破天荒地沒去烤魷魚店擼串喝可樂,而是在小吃街上找了一家炸雞店坐下,點了份套餐。

他選在這兒就圖有個地方能寫作業,總不能在人家烤魷魚的露天桌椅上奮筆疾書吧,掉價。

為了不浪費糧食,他重新點了一份不加沙拉醬,不加生菜和番茄的漢堡。簡而言之,兩塊面包夾了塊奧爾良雞腿肉。

小少爺把作業寫完,班級群裏就已經炸鍋了。

【芥子:快快快,馬上表白儀式要開始了,戰鬥人員準備工作做好了嗎?】

【鐵面無私紀委:我拖著地中海給我講化學了,你們抓緊時間。】

許子芩:??

白天雙方水火不容,如今化幹戈為玉帛了?表哥那張嘴還是厲害。

【大白:圖片.jpg】

小少爺收拾書包,單手點開圖片。

表白儀式現場後背景板上掛了兩串彩燈,歪歪扭扭用毛筆寫了幾個大字-三中首屆情書大賽暨表白儀式,白底黑字,活像一副挽聯,閃著彩燈尤為慎人。但抵不過周遭同學們熱情似火,人圍了一圈又一圈。

他定睛一看,王子芥發的儀式要開始了還是半個小時前的消息,現在已經九點了。

【芥子:臥槽!!】

【費勁:什麽情況啊這是!!白降要上臺表白??】

【小仙女黃丹丹:快錄下來。】

許子芩心裏一緊,面容冷峻地甩開書包,猶豫片刻後,三步並作兩步沖了出去,連書包都沒背。

腦子裏一片空白雪花襲來,白降要表白?他要和那個沈天冬表白嗎?

他不喜歡我了嗎?

夜晚的三中林蔭路上蟬鳴不斷,流螢如燈,繞過香樟路和月季叢,隱沒在月色下的花香被熱風一刮,悠遠綿長。

許子芩任憑光景在身邊流竄,直到中心廣場的燈光緩緩把他的身影照得通亮。

小少爺撥開人群,腦子裏全都是一幀一幀月夜之下兩人躺在草地,全身心地擁吻著對方的畫面。

那一夜漫長的吻,刻在他的心頭。

體育課上用嘴叼著衣服的邊沿親吻著他,那事他都忘了嗎?

憑什麽要讓自己從兩人的關系從被叉出去,憑什麽要他們兩人在廁所卿卿我我。

摟過了,親過了,連身體都看了個遍,憑什麽又喜歡上別人?

打球,吃火鍋,擦藥,都不記得了嗎?

都是假的嗎?

廣場中央的白降註視著許子芩那雙眸子,小嘴還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笑容漸漸顯現出來,他環視四周,朝著大家鞠了一躬:“現在,請高一五班的沈天冬來做告白宣言。”

話畢,拽著許子芩鉆過了擁擠的人潮,一路奔向了月色之中。

他手掌的溫度很燙,如同沸騰過一般,沒等許子芩緩過來,兩人已經倒在了學校後花園的草地上。他被白降死死地壓著,胸腔對貼,鼻尖正對。

“你喜歡我的,對不對?”白降靠得很近。

小少爺沒有回答,側頭不看他,低聲呢喃道:“你跟他告白了,是嗎?”

白降笑了笑,摟著他的腰往上一頂,“誰啊?”

許子芩推開他:“你就是喜歡他!跟我住一屋我教你做題你就心不在焉的,你跟他一起做題聊得多開心啊。

你就是覺得他比我好,比我聰明,長得比我高,你都親過我了,你還跟他在廁所……你就是花心,覺得我好欺負,親完我轉身就去喜歡別人了。”

“你真這麽想啊?”白降問。

“我今天在廁所門口我都看到了。”許子芩嘟噥。

“許子芩。”白降在他耳邊道,“我要告白,也只跟你!”

一個吻肆無忌憚地壓在了小少爺的唇邊,奮力地吮吸著,探開牙關時,舌頭就轟轟烈烈地長驅直入,攪了個遍。

“你喜歡我嗎?”白降問。

許子芩小臉紅透了,微微點頭:“嗯,哥,我喜歡你。”

“我就知道,你喜歡我的,你喜歡我的。今天情人節,情人之間要做的事兒,今晚,我都要!”剛被呼吸斷開的吻又回堵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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