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我們是不是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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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發展比想象中的更加嚴重。

關厭站在校門口等了一會兒後, 便清楚地察覺到了自己腦子裏的變化。

她開始時不時的走神,恍惚片刻之後, 就會感到又丟失了一些記憶。

就像有一只可怕的蟲子在她僅剩的記憶中, 從第一場任務開始,漸漸蠶食下去,逐漸向後延伸。

到後來,她記得自己有個隊友叫戚望淵, 卻忘記了他們當初是怎麽認識的。

她努力地想自己的名字, 最後也只想起來之前她隨口編出來的那個“王彩鳳”。

記憶像退潮時的海水, 一點點消退下去, 留下了一片濕漉漉的沙灘。你可以看出來這裏曾經被水淹沒, 可想象不出當時這地方該是什麽樣子。

關厭越發害怕了。

她只能摸出自己早上提前寫下的那些文字,以及五張日記殘頁, 一遍又一遍地看,翻來覆去地研究。

然後……她想到了一件事。

五張日記中, 一三五代表著石鎮。

第一張內容是她使用石鎮身份時太晚回家挨訓、並買了一塊橡皮擦, 期待著第二天的兒童節活動取得好名次。

第三張是兒童節當天, “石鎮”取消了表演, 又因為成績單的事情受到父母訓斥,希望自己能消失, 讓他們都忘記他。

然後,問題就出現了。

按照之前的線索,“日記”的每一張都記錄著不同日期的事件。

目前關厭已經查到的線索證明,兒童節的不斷循環與張龍在這一天寫下的作文有關。

當他的“心願”實現之後,時間就停留在了這個永遠過不去的兒童節。

那麽……如果時間一直都在這一天, 石鎮最新的這一張日記又怎麽會只字未提“兒童節”呢?

任何人一覺醒來發現今天還是昨天, 都不可能對此毫無反應。

也就是說, 這第五張日記,絕對是兒童節之後的內容。

根據內容顯示,石鎮很可能會在那一天或者次日自殺。

關厭眼睛一亮,感覺已經找到了任務最終的完成方式——解除循環,並阻止石鎮尋死。

學校附近早已熱鬧起來,學生們與自己的家長陸續到來,整個校園內漸漸溢滿了歡聲笑語。

而當看到寧佳出現在學校門口的時候,關厭恍惚了好一陣,才想起對方的名字是什麽。

寧佳也完全沒有認出關厭來,即使她的目光已經落到她臉上,下一秒也只是面色平靜地移開了。

關厭心中一沈,主動喊了一聲“寧佳”。

她知道對方這個身份的名字,但故意喊了這個。

寧佳果然一驚,猛地轉頭望過來,一臉驚疑地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怎麽了?”

寧佳身邊的“媽媽”順著她的目光看了過來,疑惑道:“你在看什麽呢?”

她回過神,搖了搖頭:“沒什麽……先進教室吧。”

關厭默默跟在她們後面,一直走到了二年級的教室裏去。

一切都在不厭其煩地重覆著,那位石鎮小朋友也已經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正低頭看著桌上的成績單,神情非常難過。

關厭停在了教室外面,等了不久,寧佳便走了出來,急匆匆的示意她換個地方說話,一到了無人處就問:“你是求生者?我們認識嗎?你怎麽會知道我叫寧佳?”

……又來了。

關厭有些不明白,為什麽她每一天總是會把她忘得幹幹凈凈?戚望淵至少還能記得之前跟某個人一起做過些什麽事呢。

在寧佳的記憶之中,完全沒有她這個人的存在。

關厭只能再一次講述前幾天的事情,說著說著就忽然卡了殼。

她卡了好一會兒才想起摸出寫好的紙條來查看,總算是順利說完了一切。

可是……連這場任務的記憶也開始消失了啊。

寧佳聽完,又自己看了一遍日記殘頁和線索,皺著眉說:“我不記得跟你有關的事情,什麽作業本卷筆刀的,我從來沒有聽說過啊。我只記得,我已經進入任務四天了,見過一個叫王鐵牛的求生者,但我和他沒什麽交流,都在各找各的線索。”

她苦惱得拍了拍腦袋:“這麽一說,好像真的缺少了好多記憶……按你所說,這場任務其實已經是第五天了?我怎麽什麽都不記得,線索也沒找到,這樣下去可怎麽辦啊?”

關厭的眉頭比她皺得還厲害。

任務進行到現在,副本中的殺機終於出現了。

她在被人遺忘,同時自己也在快速忘記一切。而寧佳也把她忘得幹幹凈凈,包括跟她有關的線索都忘記了。

早上她和戚望淵分開時對方還記得昨天發生的事情,可現在已經不是早上了,也許他的記憶也在快速消失。

也就是說,當關厭徹底忘掉所有東西、並被他們完全忘記的時候……線索就會徹底斷掉,這場任務便無法再完成了。

他們可能會死,也可能就這樣被永遠困在兒童節,成為這個副本裏的“NPC”。

時間真的不多了。

過於強烈的陽光照在關厭身上,令內心急躁的她很快出了一身細汗。

她努力深呼吸了兩次,說道:“現在可能沒有一整天的時間了,我需要你馬上仔細回憶一遍從早上到夜晚的一切經歷,我必須要新的線索。”

寧佳被她冷肅的表情嚇了一跳,隨即自己認真一想,便也明白了其中利害。

她點了點頭,默默回想片刻,從昨天的早上開始說起。

“昨天清早,我起床以後就被那個潔癖媽媽喊下了樓吃早飯,強迫癥爸爸也在餐桌上,我吃東西一發出聲音,他就瞪我一眼,或者用力一咳,滿臉不高興,好像我做了多麽大的錯事似的。

“潔癖媽媽很快吃完飯,上樓把書包給我拿了下來,說昨天晚上所有東西都已經消過毒了,叫我到學校以後註意點,最好別讓其他人用我的東西,他們身上全是病毒什麽的……然後我就和她一起出門來學校。

“在學校裏,我心裏急著找線索,把東西一放下就開始到處逛,後來我……我好像見到了王鐵牛和另外一個人,但我不記得當時我們說過什麽了。”

她頓了頓,接著說:“然後就是一整天到處找線索,直到下午放學回家。我‘家’有個很麻煩的習慣,就是每個人都必須在玄關旁邊的小房間裏把當天的所有衣物換下來消毒。

“但我想找線索,而且看到那對潔癖加強迫癥就很煩,根本不想在那個房子裏待著。所以我就只把書包放進去了,跟父母說要出去找朋友玩,然後漫無目的地到處找線索,直到天快黑的時候才回去。

“回去之後呢,就是每天都一樣的晚飯,一家三口坐在那兒跟演默劇似的吃飯,誰也不能發出一點點聲音。我哪受得了那個,飛快吃完就回房間待著了。”

寧佳苦笑:“就是這樣了,我實在是毫無頭緒,根本不知道該怎麽去找線索。學校裏我不知道逛了多少次,那一大片住宅區也都快被我找遍了,還是什麽都沒發現啊。”

關厭從頭到尾聽完她的講述,心裏一陣無奈,好一會兒才嘆了口氣,說:“你就從來沒想過不要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動,直接跟著劇情走嗎?也許就是因為你做了太多事情,才錯過了本來就應該出現在你眼前的線索呢?”

寧佳對此並不讚同:“怎麽可能會有那種好事?我什麽都不做反而才能出現線索?那大家直接進來鹹魚躺等著副本自己結束不就好了,這根本不可能。我過了那麽多場任務,還沒有見過不需要自己去找線索的副本呢!”

關厭不是來跟她吵架的,沒有反駁她的觀點,想了想說:“一會兒活動開始後,我會先去看看你的書包。你今天就不要再離開你那位潔癖媽媽了,稍微忍一忍,跟著她一起行動也許會有新的收獲。”

她想:為什麽寧佳總會把她忘得幹幹凈凈呢?就像那些被困在兒童節當天的NPC一樣。

那麽會不會是因為,在這場任務中,這位求生者本來就扮演著一個提供線索的NPC?

寧佳聳聳肩:“行吧,如果這樣能找到線索也不錯。”

不久之後,活動即將開始時,整個學校的學生們都在廣播通知下開始陸續前往操場。

數以千記的人密密麻麻地坐在一起,從教學樓上望過去,只覺得看見了一片黑壓壓的螞蟻。

關厭站在走廊上往下看著,在混亂的人群之間,看見了一道熟悉而又惹眼的身影。

她盯著對方,忽然皺了皺眉——這個人……她好像和他很熟,可是,他叫什麽名字來著?

她甩甩頭,轉身進入了旁邊空無一人的教室之中。

寧佳的座位她知道在哪裏,因為不久前看見過。

關厭將手伸進褲子口袋裏,用力握了握自己寫下的紙條,仿佛這樣就能得到一些信心:即使忘記了一切也能再憑它找回來。

她來到寧佳桌前,拉出對方的粉紅色小書包,打開拉鏈時發現那拉鎖有些難開,仔細一看才知道是被旁邊的線頭卡住了。

她用力往下退了退,再飛快一拉,總算是打開了它。

書包裏是很正常的學生書本以及文具,關厭先把所有的作業本都找出來,一本本地翻看。

每一個作業本,都和關厭那晚在老人攤位上所看見的一模一樣。

但它們都已經被使用過了,沒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關厭只能作罷,伸手去拿文具盒。

剛剛拿到手裏,只聽“嘩啦”一聲,那金屬盒的蓋子竟然沒有扣穩,被她一拿就自己打開了,內部的所有東西全部掉進了書包裏。

它們包括四支都使用過的鉛筆,其中兩支筆頭已經磨得很粗。一塊用了三分之一的橡皮擦,隱約可見上面的花仙子印花。

她盯著這些東西看了片刻,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了幾分——明明就應該是有線索的,它就擺在這裏,如此顯而易見!

關厭抿了抿唇,拿出一個本子,將自己現在所需要記錄的一切全部寫好,撕下來揣進口袋,然後把一切重新歸位。

文具盒還是沒有扣緊,書包拉鏈旁邊的線頭依然留在那裏。

收拾完東西,她又看了一遍記下來的信息,才快速走出教室。

在偏僻處等待了一段時間後,表演終於結束,人們紛紛散開,再次展開了那無限循環的班級活動。

關厭一直都關註著人群中的寧佳,可是當那些人分散開的時候,她下意識地站了起來想走過去,卻又忽然忘記了自己為什麽要過去。

她茫然地站在那裏,盯著那個看起來有些眼熟的年輕女孩,一時之間,整個腦子一片空白。

她為什麽會站在這裏?這是什麽地方?她……她是誰?

腦子裏好像缺失了好多的東西。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一定是失憶了。

可怎麽會失憶呢?

烈日如火般烘烤著她,照射得人睜不開眼,連皮膚都開始曬得發疼。

關厭神情迷茫地看著來來往往的無數人,看著他們臉上洋溢的燦爛笑臉,卻沒有任何一張臉是她所認識的。

就連剛剛還覺得眼熟的那個女孩,現在再看也根本沒有印象。

她好像……被世界遺棄了一般,無措而又絕望。

周圍好熱鬧,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家人和朋友,只有她自己,什麽也沒有——包括自己的身份和姓名。

她開始用目光緊張而急切地四處梭巡,盼望著找到一點什麽,卻不知道自己想找什麽。

直到,她在那數千人之中,準確地對上了一雙深邃的眼睛。

他們隔著熙熙攘攘的人群,隔著數百米遠的距離,看到了對方。

一種熟悉而親切的感覺壓下了那份陌生感,關厭下意識地邁出腳步,向他走去。

戚望淵皺著眉頭,心裏被滿滿的疑惑充斥。

他知道自己的記憶中缺失了很多重要的東西,也想不起來那是什麽,只知道……他腦子裏竟然沒有一點點關於這場任務的線索。

明明他記得自己都進入副本好幾天了,怎麽會完全沒有線索呢?

他為什麽會忘記那麽重要的事?

直到他透過人群,看到了一個本應該很陌生、卻讓他很想靠近的人。

他們看著對方,擠過人群,終於在最熱鬧的地方相聚。

一個長達十秒的對視之後,戚望淵率先開口:“我們,是不是認識?”

關厭什麽都沒有想起來,只能說:“好像是,可我什麽都不記得了。”

他想了想,說:“看看你的口袋裏,或許有線索。”

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眼前這個人不會毫無準備。

關厭低下頭摸了摸口袋,意外而驚喜地摸出了一疊紙:“真的有啊!你好聰明!”

在最外面的一張紙上,用著她最熟悉的筆跡,詳細寫下了所有的事情。

從“這是一場任務副本,我和一個穿著白襯衫的高個子男人是隊友,但我不記得他叫什麽名字了”到“剩下的關鍵線索在寧佳那裏,為了防止我忘記她的模樣——她的身份是二年級二班的李靜,放學後……”

這一切對於忘記了所有事情的關厭來說,陌生得好像在看什麽天方夜譚。

可戚望淵還記得他是個求生者,記得他們正在做一場任務。

於是,接下來變成了他帶著她去找線索。

首先第一步,是找到寧佳。

他還記得那個人,他們之前見過,只是後來沒有合作,也沒共享過什麽線索。或者準確點說,是明明共享過信息,卻什麽都不記得了。

關厭跟著戚望淵在人群中穿梭尋找寧佳的時候,又忘記了剛剛發生的那一切。

她一下子什麽都忘光了,茫然地轉頭看了看周圍,目光很快被旁邊攤位的小玩偶吸引,擠到學生們之間,拿起一只貓咪玩偶愛不釋手。

戚望淵往前走了一陣,才發覺跟在身邊的人不見了。

他皺了皺眉,忽然一晃神,就忘記了對方的模樣。

但剛才的經歷還沒這麽快消失。

他開始往回走,隨後在人群中看見了一道令人在意的身影,想了想走上前,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關厭回頭望去,微微一楞,笑說:“你好眼熟啊,我們是不是認識?”

他點點頭:“把你包裏的東西給我。”

她哦了聲,像個腦子空空的傻子一樣,非常聽話的把東西摸了出來。

戚望淵接過去,又仔細看了一遍,心中默念了一遍“我們是隊友”,隨後擡頭看看關厭,想了想,把東西放進了自己包裏。

他伸出手去:“牽住我,別亂走。”

關厭歪了歪頭,十分警惕地說:“你是壞人吧?你要拐賣我!”

戚望淵:“……不會的,我是你哥。”

“哦。”她信了,伸手牽住他,笑著說:“哥哥,我想要這個玩具。”

“沒錢。”戚望淵將她手裏的玩偶拿走,毫不留情地放回攤位,拉著她接著向前走去。

找到寧佳的時候,關厭牽著他的手,一臉滿足的跟在後面,吃著草莓味冰棍。

戚望淵沒有忘記寧佳這個求生者,他拿出了關厭之前寫好的東西給她看:“她說,我們要找的卷筆刀,一直都在你那裏。”

寧佳楞了楞:“可是,我書包裏沒有那種東西。”

他回頭看了看關厭,無奈的用袖口擦掉她嘴角的水漬,沈聲道:“不在你身上,在你家。”

作者有話說:

鐘漢良有一首老歌,裏面有句歌詞是“千個夜千個人千張臉可以瞬間,看進你的眸裏面”我真的特別喜歡這種感覺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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