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作業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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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給三個求生者的時間真的很少, 就在戚望淵將紙上的內容告訴寧佳之後不到十分鐘,那些記憶便開始逐漸模糊起來。

等到他們意識到不對勁, 努力去回想時, 就發現很多東西都已經想不起來了。

還好那張紙詳細寫下了一切,即使暫時忘記,也能照著紙上的內容去行動。

不過他們也不敢耽擱下去,萬一連這些字該怎麽認都忘了, 豈不就只能等死?

連商量都不需要, 寧佳就立刻去找到了她的“媽媽”, 詢問對方:“我們家裏是不是有卷筆刀?”

女人楞了一下, 十分詫異地反問:“沒有卷筆刀的話, 你的鉛筆是怎麽削的?”

“那東西在哪裏?”寧佳連忙追問。

女人疑惑:“靜靜,你這是怎麽了?為什麽怪怪的?”

寧佳不想啰嗦, 又問了一遍,她終於回答道:“東西是你爸爸收著的呀, 你不是知道的嗎?我們擔心刀會傷到你, 而且你以前總是把鉛筆屑弄得到處都是, 所以你的鉛筆一直都是你爸爸在家裏幫你削好的呀。”

竟然真像她說的那樣……寧佳楞了楞, 回頭深深看了眼後方的關厭。

此時這個年輕女孩已經變成了個真正的“弱智”,她忘記了好多好多事情, 連話都不太能說清楚了,呆呆地跟在那個男人後面,像個什麽都不懂、只能依靠他人生存的菟絲花。

可就是這個人……在失去記憶以前的最後時刻,為他們留下了如此關鍵的線索。

而這條線索,明明應該是寧佳自己去發現的。

她一直費了好大的勁去到處找, 把整個校園甚至整片住宅區都走了好多遍, 不斷苦惱著“為什麽我一點線索都沒有”?

可直到看了那紙上的內容她才發現, 她要找的東西一直擺在明面上,那麽的一目了然——

書包拉鏈旁邊的線頭會導致下午放學回家後,“潔癖媽媽”在玄關處的消毒過程出現障礙。

她要麽叫丈夫幫忙,要麽自己用力去打開拉鏈,但很可能會引起丈夫註意。

當她為內部的文具消毒時,丈夫會因為那根線頭而找來剪刀或刀子處理它,然後,那沒有扣緊的文具盒會在被拿起時自己打開,讓裏面的東西掉出來。

強迫癥嚴重的男人,一定看不慣那兩支筆頭都已經磨粗了的鉛筆。

接下來……他就會拿出卷筆刀,將筆重新削好。

這些都是寫在那張紙上的推測。

其實寧佳曾經也有機會找到卷筆刀的,她記得在進入任務的第一天,她就翻過自己的書包。

在她在學校座位上拿出書包,發現拉鏈被線頭卡住的時候,她媽媽也正坐在旁邊。

所以明明應該是到晚上觸發的劇情,因為她的舉動而發生了改變——媽媽拿出了隨身攜帶的鑰匙,那上面有一把精致漂亮的指甲刀,只要一個動作,就能將那根線頭剪掉。

而書包內的文具盒,也在寧佳翻找東西時不經意間被自己親手蓋好了。

她根本沒有註意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

所以那一天下午放學之後,潔癖媽媽在消毒時沒有遇上拉鏈卡住的情況,拿出文具盒的時候它也沒有猝不及防地打開並發出引人註意的聲響,客廳內的強迫癥父親便不會聞聲趕去。

媽媽有潔癖,但沒有強迫癥,她不會註意到鉛筆頭有些粗,只會關心那些東西到底有多臟。

又因為第一天寧佳照常回家時沒有發生什麽值得在意的事情,之後的每一天她便不再回家,轉而到住宅區其他地方尋找線索。

可誰又能想到,那小小的一根線頭,就切斷了她的整個信息鏈。

寧佳的心情有些覆雜,好一會兒才說:“我知道了。”

然後她快速離開“媽媽”,與戚望淵和腦袋空空的關厭一起偷偷離校,趕往她家尋找卷筆刀。

為了防止中途出現徹底遺忘一切的意外,戚望淵用身上剩下的幾塊錢到那些攤位上買了紙和圓珠筆,除了寫下線索和接下來的行動之外,還在自己手背上寫了提示“如果忘了就看包裏紙條”這樣的字。

值得慶幸的是,在與關厭相關的事情之外的那些記憶不會消失。

所以寧佳輕車熟路地帶著他們來到了自己的“家”。

房門上了鎖,那強迫癥父親顯然早就上班去了。

不過她身上有鑰匙,家裏沒人反而更加方便。

三人走進入戶門,寧佳瞥了眼那扇緊閉的“消毒室”,一腳踏進屋內,喟嘆道:“不用消毒就能進來的感覺可真好啊。”

戚望淵看了看紙上的內容,擡頭說:“找吧。”

首先東西肯定不在寧佳房間裏,否則她早就發現了。

客廳的可能性是最大的,畢竟母親有潔癖,不太可能允許父親坐在臥室裏削鉛筆。

於是不到十分鐘,戚望淵便在客廳左側的雜物櫃中找到了一個小小的卷筆刀。

因為父親有強迫癥的緣故,它和其他小工具一起被整理地收納在一只紙盒裏,東西全部擺放得井井有條。

他拿起卷筆刀,轉身給關厭看。

這是一種下意識的行動,好像不論什麽事情他都想和她商量一下才對。

等他反應過來才想起,她已經什麽都不記得了。

遺忘了幾乎所有事情的關厭歪著腦袋沖他笑了一下,此時她的眼神不像其他成年人那麽聰敏沈靜,反而帶著孩子才有的天真。

雖然很可愛,但戚望淵卻並不願意看到她這個樣子——他想,她自己也絕對不喜歡。

她留下的紙上說,任務完成的方法很可能是解除循環,並救下一心尋死的石鎮。

而拿到卷筆刀以後,那支無法用普通刀子破壞的鉛筆應該就能夠被損毀了。

鉛筆損毀,效力消失,循環結束。

還寫了什麽……戚望淵的記憶又開始模糊了。

他趁著還沒有完全忘記,立刻摸出了那張寫得密密麻麻的紙,再一次認真看了起來。

——對了,還有這樣的猜測。

她寫的是:

【第五張日記是兒童節之後的記錄,可以看作副本提示完成任務的關鍵是:“拯救石鎮”,也可以從另一方面考慮:既然兒童節已經在循環,為什麽還能收到那之後的日記?會不會是:這個循環一開始並不是從兒童節當天開始就直接進行下去的?】

【如果有人在兒童節之後的那一天寫下了希望永遠都是兒童節這樣的心願,那麽即使已經經歷了後來的日子,一覺醒來後也能回到兒童節當天,並從此開始陷入無盡的循環。】

【正如之前所想到過的:如果鉛筆有那樣神奇的能力,就不會等到這一個兒童節才顯現出來。這樣的話,關於“張龍的作文實現了兒童節循環”的猜測就是錯誤的,是副本對我們的誤導。】

【真正讓一切實現的並不是那份作文,考慮到目前出現的四種文具之間的特性,我想,也許實現願望需要滿足的條件是:用那支神奇的鉛筆,在那個特殊的作業本上寫下心願。】

【結合第五張日記透露出的信息——得去找石鎮,作業本很可能會出現在他那裏。他在兒童節之後的那天,因為某些原因使用了張龍的鉛筆。願望不是張龍實現的,是石鎮。】

【但作業本白天應該不在石鎮手裏,否則我一定會發現。最大的可能是,昨天的劇情依然因為我們的插手而有所改變,今天不要再破壞原有劇情,只要當一個旁觀者,一直跟著石鎮就好。】

戚望淵將這些內容看了好幾遍,才擡頭看向關厭。

她一直在看著他,目光從來沒有挪開過。

兩人視線相觸,她傻笑起來,語調怪異地說:“你真好看,我要把你抓回去放進玻璃缸裏養起來!等我長大了就娶你!”

戚望淵:“……”

他抓住她伸過來扯他衣服的手,沈聲道:“別鬧,閉嘴,乖乖跟著我們。”

關厭掙紮了幾下,可怎麽都掙脫不開,最後嘴巴一撅,“哇”的一聲就哭了。

戚望淵頭疼得很。

他連忙松開她,無奈的說:“別哭了,等我忙完了就讓你抓回去,現在先別胡鬧。”

她立刻又高興起來,伸手要跟他拉鉤。

……真的是個大傻子。

戚望淵其實一點也不記得她了,可紙上那密密麻麻的線索和從細微之處入手而做出的合理推斷,讓他心裏對這個麻煩的傻子無論如何也討厭不起來。

隨後,他便牽著好不容易安靜下來的關厭,與寧佳一起離開這裏,帶著卷筆刀去找石鎮。

今天的石鎮大多數時間還是開心的。

雖然他承受著來自父母的巨大壓力,但畢竟是兒童節,整個校園內的氣氛都非常歡快,他也被這種氛圍感染,遠離母親,和同學一起度過了一段很快樂、無憂無慮的時光。

只有當他的目光每次不經意間看到媽媽時,他臉上的笑容才會消失,繼而變得格外低沈悲傷。

戚望淵一次又一次地遺忘著今天的事情,又一次次在徹底忘記前通過那些文字加深印象。

因為有詳細的提示在,即使到後來他已經不記得自己今天做過什麽,卻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麽。

只是他身邊的這個隊友總會跟他一起忘記彼此,然後又重新開始新的一輪認識。

有時候她走著走著就忽然抱住他的胳膊,說他長得好看。有時候又一把甩開他的手,說他是個怪叔叔要拐賣兒童。

後來她話都說不清楚了,只會指著那些攤位上的可愛商品,晃著他的胳膊傻了吧唧地說“要”。

最令人無奈的是,明明旁邊還有個有耐心、願意哄著她的寧佳,但她卻像根本看不到也聽不到對方似的,從始至終都只黏著戚望淵。

如果不是他一直在看那些紙張上的信息,恐怕他早就把這個陌生又麻煩的女人扔到學校操場一角的垃圾桶旁邊去了。

這個下午,三人便如此無奈又滑稽的迎來了放學時候。

戚望淵連教室也沒回,像個最稱職的狗仔一般始終緊盯著石鎮。

他們跟著石鎮往家裏走,看見對方在半途中摔了一跤,遇上了想來幫忙的張龍,並發生了一段不怎麽愉快的對話。最後石鎮被媽媽扇了一耳光,直接扯著耳朵拉走了。

“弱智”關厭被那“啪”的一耳光嚇了一大跳,猛地抓住戚望淵的手臂躲到他身後。

戚望淵回頭看了她一眼,神情有些覆雜。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受——他這樣的人,就算是在現實世界裏也經常因為忘記控制表情而嚇得人不敢直視自己,尤其是小孩子,甚至被他面無表情的樣子嚇哭過。

可現在居然會有人在害怕的時候第一時間往他身後躲?這真是有點……說不出來的感覺。

三人繼續跟隨著石鎮,看著他一路上始終無聲哭泣著,跟在那個憤怒至極的媽媽身後回到了家裏。

他們不好再跟進去,商量了一下後,決定這樣留在外面蹲守就好——雖然也可以讓寧佳過去以“同班同學”的身份找石鎮詢問,如果對方有得到新的作業本應該會直接回答。

但是,關厭在紙上留著被加了下劃線的一行字:今天不要再破壞原有劇情,只要當一個旁觀者。

從頭到尾地旁觀下去,什麽也不要主動插手。

於是,三個人便在石鎮家旁邊找了個陰涼的地方坐著幹等。

時間一點點過去,遺忘的次數和程度也越來越厲害。

到了晚上大約十點左右,一次次靠著紙條加深印象的戚望淵還是忘記了一切。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寧佳和他的遺忘時間並不同步。

他忘得幹幹凈凈時,她還能及時提醒,反過來也一樣。

就這樣堅持著,又過了好一會兒,忽然之間,他們身後的院墻裏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戚望淵瞬間警惕起來,拍了拍靠在他肩上睡著的關厭,在對方醒來之時第一時間捂住了她的嘴,低聲說:“不要出聲,安靜一點,我就給你買糖。”

他已經學會怎麽哄這個傻子了。

緊接著,不遠處的大門響起被人輕輕打開的聲音。

戚望淵捂著關厭的嘴,強行拉著人躲到拐角處的黑暗裏去,寧佳也緊跟著過來。

然後他們就看見石鎮小心地走了出來。

“跟上。”

等人走遠,戚望淵對關厭噓了聲,帶著她悄悄跟了過去。

這麽晚了,他要去哪裏呢?

啊……對了。

戚望淵終於想起來,那一直擺在明面上的事情——第一張日記,那張描寫石鎮的日記。

內容是,關厭所扮演的石鎮當天跟朋友玩得太晚回家,被爸爸罵了一頓,但他以折扣價買到了橡皮擦……

在關厭失去記憶前留下的紙張上,詳細描寫了那晚發生的一切。

所以戚望淵也知道,在“石鎮”買到橡皮擦的時候,那位賣東西的老人曾經主動遞給“他”一支鉛筆,說用了這支筆就可以考一百分。

那麽,在兒童節當天承受了父母怒火的石鎮,抱著最後的期望去那個地方買一支筆,也不是什麽不合理的怪事吧?

三個人像幽靈一樣尾隨著那個瘦小的、情緒低落的孩子,跟著他在亂糟糟的巷子裏東彎西拐,終於,來到了關厭描述中的那盞路燈之下。

他們不敢跟得太近,只隱約看見那昏暗的燈光下面似乎真的坐著一道身影。

——之前關厭來過這裏,但什麽都沒有等到。

是任務進程沒解鎖到這一步嗎?不……不對。

這個人和她描述的並不一樣。

在她所寫的內容中,那是一個身材佝僂,戴著黑色毛線帽、有著濃密白胡子的老人。

但現在這個,卻是一個披著黑色鬥篷,根本看不見容貌的人。

戚望淵回頭示意關厭等在原地,自己悄悄地向前靠近了一些。

寂靜的夜晚小巷之間,即使隔了一段距離,還是能大概聽見他們在說什麽。

石鎮說:“叔叔,我想要昨晚你賣的筆……怎麽沒有了呢?”

他低頭看著那小攤,有些慌:“怎麽一支筆都沒有了?”

從那黑漆漆的鬥篷下,傳來一道腔調詭異的聲音:“賣光了,現在只剩下作業本啦,你要買嗎?”

“作業本……”石鎮失望道:“我買它有什麽用呢?它又不能讓我考一百分。”

那人笑了一聲,聲音古怪而又低沈:“作業本可比那支筆更好,尤其是用它來寫日記的話,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哦。”

石鎮似乎並沒有相信他這句話,猶豫片刻後卻還是掏了掏兜:“那我買一個本子吧,來都來了。”

對方嗬嗬怪笑,拿起一個作業本遞給他:“一塊錢。”

石鎮付了錢,沈默片刻後問道:“你以後還會有筆嗎?那些筆用了是不是真的可以考一百分?”

“沒有了,都賣光了。”鬥篷男向他指了指前方:“回家吧,明天之後,一切就都好起來了。”

石鎮楞了一下,不明白他的話是什麽意思。

可躲在不遠處的戚望淵卻很清楚——那個已經變成傻子的隊友猜對了。

兒童節的循環不是從這一天開始的,而是第二天之後,所以才會有石鎮的第三張日記。

現在……又到了搶劫小學生的時候。

他退到身後黑漆漆的小巷中,等著石鎮從前方經過,然後動作迅速地飛掠上前,將其輕松擒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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