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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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四》

溫暖的,綿軟的床,身體酸痛,身旁有人不停的走來走去,空氣裏滿是藥水的味道。

閆嬌嬌呢喃,做了個夢,做了個噩夢……

身旁有人靠了過來,手被執在溫暖手心,有人在耳邊急聲呼喚:“嬌嬌……嬌嬌……”

吃力的睜開眼,一片煞白,模糊一片,很久才有了焦距,面前是一張焦急的臉,精雕細刻般的輪廓,漆黑的眸光是深沈的海。

閆嬌嬌用力瞇了瞇眼,伸手支撐著身體起來,徐建連忙把枕頭放豎讓她依靠。閆嬌嬌頭腦一陣發緊,聲音澀然:“阿建……”

徐建眸光苦痛,把閆嬌嬌的手放到臉頰上:“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有第一時間趕到。”

腦袋似乎被重錘敲醒,一切一切都在腦海裏清晰,越野車,村屋,小路,野味,巧娜……

天啊,巧娜!

巨大的疼痛如同重石從天靈蓋狠狠砸下,支離破碎的記憶紛紛湧現,閆嬌嬌手指狠狠的扣緊床單,刺痛從指尖傳來,才發現,十只手指都纏上了繃帶,伸手一抹,臉上也貼了幾張創可貼,腳踝敷著藥,腳心被石頭硬草刮傷,也被繃帶包了起來。渾身都覺得痛,疼痛好似從無底洞湧出來,將她團團圍住,閆嬌嬌用手捂著心口,淚水潸然流下。

不,不是真的,這是場夢!

“對不起……”徐建聲音低啞,將她緊緊擁入懷中。淚眼婆娑,透過他,閆嬌嬌才看到徐磊也站在床尾,還有爸媽,他們都在,默然望著自己,眼底是無盡的悲傷。

“你的手機關機了,還好手機本身有定位系統。我聯系警方找到了你的位置,我們找到你的時候,你已經昏在路邊,渾身汙穢,一直在發抖。”徐磊徐徐道來,滿是愧疚。

“巧娜……巧娜……”眼淚嘩啦啦的流下,語言支離破碎。

徐磊低下了頭,琥珀色的眼眸浮起一層潮水。“我們在河邊找到了車子,已經被砸得不成樣子,巧娜,巧娜她……沒有找到。”

“警方正在積極偵破,嬌嬌,不要多想了。”徐建緊緊將她擁在懷中,看到她蒼白的容顏,身上那麽多的傷痕,心疼得快要窒息。

沒有找到……不成樣子……

巧娜……

心口被誰狠狠揉捏,疼痛得難以忍受,眼淚模糊視線,閆嬌嬌失聲哭喊:“不可能,不可能……怎麽會沒有找到,這麽大個人你們怎麽可以說沒有找到!她不見了她能去哪裏!她到底遭遇了什麽,到底遭遇了什麽!”聲淚俱下,閆媽媽背過身,一直抹眼淚,所有人都低下了頭。

“小聲一點!這裏是醫院!”護士拿著本子走了進來不滿道,望著歇斯底裏的閆嬌嬌,急忙叮囑:“你們不要亂說話,別讓病人情緒太激動,對腹中的胎兒不好!”

“胎兒?”閆嬌嬌擡起頭,淚眼婆娑的望著徐建,“她說……胎兒?”

徐建用力點頭,將她的雙手攏在自己的手心,笑容綻放成最溫暖的神態:“對,我們的孩子,已經兩個月了,你都不知道嗎,我們的孩子!”

孩子?已經有了孩子,巧娜生死未蔔!

閆嬌嬌一秒的錯愕,意識蘇醒,怨恨似稻草在腦袋裏面瘋狂生長,她雙手成拳瘋狂的捶打徐建,往他的臉上,往他的背上,往他的頭上,瘋狂的亂揮,身體大幅度的擺動:“你這個混蛋,你為什麽要離開,你為什麽不接我的電話,你為什麽不來救她!我不要跟你有孩子,在我最絕望的時候你在哪裏,在我最無助的時候你在哪裏,我那麽需要你,只要你接電話,只要你告訴我你來,可是你在哪裏?巧娜……巧娜怎麽辦,巧娜……”叫罵夾雜著哭喊,閆嬌嬌對著徐建拳打腳踢,已經陷入難以控制的狀態。

屋裏的人全都慌了,徐建緊緊的抱著閆嬌嬌的腰,任她打罵,閆媽媽閆爸爸沖過來一人拽一只手,徐磊則將她的腳按住。然而此刻她的力氣卻莫名的強大,幾個人都幾乎摁不住她,護士連忙跑出去叫醫生,一群白大褂沖了進來,為首的連忙叫閆媽媽把袖子撩起,迅速往閆嬌嬌胳膊上註射鎮定劑。

一針下去,閆嬌嬌漸漸失去了力氣,手腳松了下來,最後終於失去了意識,整個塌在徐建懷裏。徐建仍舊抱著她的腰,輕輕的,輕輕的將她放倒在床,把被子掖好,眼角濕潤。

閆媽媽難以忍耐情緒,背過身靠著閆爸爸的肩,哭了出來。

醫生對混亂場景見怪不怪,對閆嬌嬌經行一番檢查後,在本子上勾勾畫畫,叮囑家屬:“病人受了刺激,情緒容易激動,對腹中的胎兒很不好,你們要盡量讓她的情緒保持平靜,由於病人曾經發生車禍,顱腦受損,這次又收到太大刺激,以後可能會留下偏頭痛的毛病,你們要勸她積極配合治療。”

閆爸爸連連應聲,幾個白大褂退出門去。

屋裏陷入一片寂靜。

徐建凝望著陷入熟睡中的閆嬌嬌,她蒼白的臉頰仍然掛著淚痕,前面的發絲被淚水*,絲絲縷縷的粘在一起,他忍不住伸手拭去她臉上的淚,心口抽緊。

徐磊走近,望著失去意識,被強迫陷入睡眠的閆嬌嬌,垂下眼簾,言語幹澀:“這就是你陪在她身邊的後果。”

徐建身體僵直,沒有回頭。徐磊嘆了口氣,轉身走出門外,輕輕關上門。

冰冷的冬天,鉛灰色的天空,似失去了一切般空洞絕望。

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夜裏。頭腦昏昏沈沈,很是難受。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沒有盡頭的黑暗無邊。喉頭幹渴難忍,嘴唇全都結了皮,閆嬌嬌支撐著坐起身來,才發覺身旁臨時拖來的陪護床上,徐建睡得正熟,他高大的身體擠在窄小的床上,側臥著,面對著自己,身體曲成一個蝦米。

手指下意識的扣進床單,指尖刺痛傳來,閆嬌嬌低下頭,用力的扯開繃帶,十個手指,快速甚至粗魯的,全部解開。指甲開裂殘損,指尖血痕斑斑。閆嬌嬌把被子掀起,雙腿放下,穿起拖鞋,綁了繃帶的腳底踩在鞋上壓迫到傷口,一陣鉆心的疼痛,右腳崴傷,連走路都成問題。

閆嬌嬌咬咬牙,終於還是扶著床,一點一點的站了起來。

什麽是疼痛,心底的早已喧囂成災,這又算什麽。閆嬌嬌眼神空洞,目光落在熟睡中的徐建臉上,迅速移開。扶著墻,閆嬌嬌艱難而又小心翼翼的移向門口,打開門,回頭,他渾然不知,閆嬌嬌閃了出去。

扶著墻壁,閆嬌嬌艱難的慢慢的移動。走到一半,轉角卻迎面走來一個護士,看到閆嬌嬌,急忙小跑過來:“這位病患,你要幹什麽?快回房裏去!”

“我想打電話。”閆嬌嬌靠著墻,沒有表情。護士聞聲,叫她等一等,然後連忙轉身,跑到值班室裏推出了一張備用輪椅,推到她面前,扶她坐下。

護士一邊推著輪椅,一邊叮嚀:“小心一點,你的右腳扭傷,腳心又被玻璃劃破,不註意的話傷口撕裂難以愈合,發炎化膿可就糟糕了,嚴重的話會影響行動的。”

閆嬌嬌木訥的點點頭,沒有再發出聲音。護士將她推到走廊盡頭的公用電話機旁,立在一旁等候。

閆嬌嬌取下話筒,表情麻木的摁下號碼。許久,電話那頭傳來毫無感情的女音: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已關機,請稍候再撥……

掛斷,再撥打。還是一樣重覆的話語。反反覆覆五六次,閆嬌嬌將心底爛熟的號碼一遍遍的按下指尖,然而回答的永遠只有無情的語音。

每次我難過,每次我心煩,你總是陪在我身旁,可是我呢,我什麽都沒有為你做……淚水再一次侵襲,只恨自己不爭氣,恨自己沒有那麽努力沒有那麽勇敢,如果當時沒有打開車門,陪在她的身旁會怎樣……傷痛張狂侵襲,鋪天蓋地都是她的面龐,一顰一笑,都是鞭子抽打著自己。閆嬌嬌捂著臉,淚水從指間潤/濕。

“沒有打通,那就明天再打吧!”小護士等得有些不耐煩,又看著是重要病人,耐著性子勸。

閆嬌嬌抹掉眼淚,重新把話筒放到耳旁,手指快速的摁下號碼。心底荒涼一片,寸草不生。

“餵……”幹凈的聲音,恍若陽光穿破黑夜。

他總是在第一時間回應她,無論白晝,抑或夜深。

閆嬌嬌緊緊握著話筒,身體顫抖,難受得曲下腰身,抱著膝蓋,悲傷席卷成災。

“帶我走……求你!”

求你……

(嗷,我撐不住了,對不起大家,要明天才能完結了,約莫還有三章左右。寫到半夜,肚子好餓,要不要一起吃罐薏米紅豆粥丫丫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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