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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魅心攝魂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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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眾人都滿腹的震驚和狐疑,難以相信殷浩宜把事情撂給元皇後不說,還將那河洛女相靳芝也撂在了這裏。

一個念頭不約而同的出現在眾人的腦海中……百裏青萍,果真是狐媚惑主,將陛下給弄得這麽昏迷庸碌!

百裏九歌亦是無語,望著離去的百裏青萍,冷冷一笑……百裏青萍,竟在這個時候心口犯疼,傻瓜都知道她是畏罪潛逃吧!偏偏殷浩宜那個混賬還這麽縱容她,簡直沒得救了!

不過,安全度過劫難便是好事。百裏九歌和殷烈火交換了眼色,感動的笑笑,便回身朝著墨漓走去。

可有人擋住了她的去路,赫然正是靳芝。

“五皇女。”

靳芝仍是如初時一般激動,因而也沒有計較殷浩宜的不給面子。她不斷的打量著百裏九歌,雙袖擡過眉頭,施了河洛國尊貴的禮節。

“五皇女,您的本名原是‘洛廂’,可您在出生幾日後便遺失,女帝陛下心痛萬分,派了許多人也尋不到您。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女帝陛下相思斷腸,故此將您的名字更為‘洛相思’。”靳芝激動而懇切的說道:“如今臣能將您尋回,這是洛水仙子保佑我河洛。還請五皇女即日啟程,隨臣回返您的家鄉河洛,參見女帝陛下,認祖歸宗。”

137.顧憐的要求

百裏九歌抿抿唇,也知道自己剛才借用了那洛相思的身份占了便宜,這會兒便是要解決掉此事了。

環顧四周,賓客們已經開始陸續撤離,元皇後也命人扣下了容右相和容暉,想來殷浩宜不會殺個回馬槍了……

百裏九歌便壓低聲音,直說出口:“靳丞相,對不起,方才我是為了度過危機,才承認自己是你們的皇女。但其實,我肩膀上的洛水仙子不是胎記,是別人給我紋上去的!”

靳芝激動的表情頓時凝固,如冬日河面上的冰被人踩了一腳,逐漸破裂。

她嚴肅道:“此事攸關重大,還請您能慎重的對待,不要因為舍不下目前的生活而選擇謊言。”

“靳丞相,我說的是真的。”百裏九歌加重了語氣,試圖讓靳芝能夠相信她。

但靳芝卻滿目疑色,眉宇間凝著深深的波紋,“我河洛五皇女的生辰,亦是壬午年七月初六,若您堅持自己不是我河洛皇女,那生辰一事,豈不是太過巧合?”

可世事不就是處處巧合嗎?百裏九歌直想將這句話喊出來,卻是話剛沖出嘴邊時,小手,被人握住了。

冰涼的感覺,在一瞬間蜿蜒進她的掌紋裏,伴著難以言喻的溫柔,一寸寸的,騰升到百裏九歌的心間。

她一怔,下意識的望向身邊的人,他唇畔銜著淺淺的笑,含而不露,幽月般的眸中淡淡的似容納了無窮無盡的汪洋,讓人迷失、摸不到盡頭。

“墨漓……”百裏九歌澄澈的笑了。最是喜歡被他握住小手,那獨屬於他的冰涼觸感,溫柔的無法形容,更有著難以言喻的魔力,撫平了百裏九歌此刻的焦躁。

她朝著靳芝平靜爽朗的笑了:“靳丞相,不論你信不信,我都要告訴你,我真的不是河洛國的皇女,你找錯人了。還有,剛才我沒有在第一時間反駁你,我要向你道歉。”

反握住墨漓的手,笑著望了他一眼,對靳芝道:“就這樣了,我先回去。墨漓身子骨不好,我還要伺候他早些休息呢。靳丞相,告辭了!”

她說走便走,靳芝對此也無可奈何,原本滿腔的激動欣喜,這會兒也如同燒紅的炭火被潑了一盆子冷水,只剩下餘燼殘灰了。

略略思考片刻,靳芝決定先回使節驛館,繼續在朝都待上一段時間。正好此時元皇後也已經發落了容右相和容暉,便親自安排人手,護送靳芝去使節驛館。

巍峨宏偉的赤紅宮門前,此刻,灑滿昏紅的天光,投在一樹樹伸展出宮墻的刺槐上,一地的斑駁亂影。

賓客們這會兒已散去了大多數,當百裏九歌和墨漓踏過布滿碎光的漢白玉,來到他們的馬車前時,整個宮門馳道,已然空曠。

兩人上了車,禦風輕揮馬鞭,駕車朝著世子府而去。

“墨漓……”坐在車廂裏的百裏九歌,嗅著淺而醉人的曇花香,主動說道:“今日真的好險,幸虧烈火和元皇後將殷如意搬出來了……墨漓,烈火的舉動是你授意的吧?”

墨漓神色微動,對於百裏九歌愈發能看出他的心思這一事,百感交集。他不願她太靠近那些爾虞我詐的城府,可心中卻又湧動著溫暖和感激。

“九歌……”終是發自內心的笑了,輕輕點頭。見墨漓承認,百裏九歌也是心中一喜,可旋即又露出煩惱的面色,嘟囔:“雖然那靳芝算是幫了我一把,可惹上她這個麻煩真夠我解釋的,你看她到現在還不信我說的話呢,非說我是那什麽五皇女洛相思。

真是!我是壬午年七月初六出生的又怎樣,烈火和顧憐不都是嗎?”這會兒一提到顧憐,百裏九歌略略一怔,接著毫無保留的說道:“墨漓,我左肩上那個洛水仙子的刺青,就是顧憐按照她肩上的紋樣給我刺了個一模一樣的。我記得顧憐說過她天生就有那枚胎記,所以……”

不言而喻。

墨漓也微有吃驚,“顧姑娘會是河洛的皇女?”

百裏九歌點點頭道:“看這樣子就應該是她啊,我現在還真拿不準該不該告訴顧憐。萬一她不是,那我豈不是給了她一個好大的希望然後又將她推回絕望中麽?我都不好意思再傷害顧憐了……”

見她說到後面,聲音變低,腦袋也耷拉下去,墨漓又怎會不明白,她是因著前些日子顧憐與他的那些事而猶豫糾結呢?

徐徐淺嘆,似是嘆自己才是惹她傷心的根源,墨漓心疼的攬了百裏九歌在懷,讓她能枕靠在自己胸膛上。

緩撫著百裏九歌的後背,她後背的衣服上,還有方才撕扯間被禁衛軍撕開的部分。墨漓只覺得心中不斷的湧出對她的疼惜,堆積成厚厚的雪,讓他忍不住俯首,柔和的吻了吻百裏九歌的額頭。

“墨……墨漓?”臉騰地一紅,“你、你幹嘛突然親我啊。”

墨漓忍俊不禁,將百裏九歌收攏得更緊,低聲喃喃:“讓你受委屈了……”

“沒事,我不委屈。”展顏一笑,明媚如虹。

就在這時,馬車外,禦風的聲音傳來。

“世子殿下,世子妃,有人攔住了馬車……”頓了頓,又道:“是芳菲館的顧憐姑娘。”

什麽?是顧憐?百裏九歌實在沒有想到,連忙脫開墨漓的懷抱,率先揚起車簾看了過去。只見馬車這會兒就走在一條小道上,前方路當間立著一人,一身藤青曳羅靡子長裙,精美的祥雲髻上戴著一枚四蝴蝶銀步搖發出叮咚脆響,略翹的眼角透著一抹淺媚,瓊口瑤鼻,幾許柔弱,確是顧憐無疑



百裏九歌詫然:“顧憐,你怎麽跑到這裏來了?是找我還是……找墨漓?”

這般問著,心中委實有點擔心顧憐又對墨漓示好,可不料顧憐只是笑道:“河洛國五皇女的事情,我聽說了。”

“什麽?”百裏九歌驚訝。是誰給顧憐提供得情報,這也太快了吧!顧憐綰唇一笑:“九歌,你不要驚訝,我這次來是想請你幫我一個忙的。縱然你我之間發生了些不愉快的摩擦,但我們仍舊是好姐妹,這一點在我心裏不會變,相信在你心裏也是一樣。所以……”她笑得渴切

,卻又仿佛是從遙遠雪山上傳來似的,若即若離。

“所以,九歌,我想麻煩你將我引薦給河洛國的靳丞相。如果我真的是河洛國的五皇女,那我很想見見我的親生父母。”

這對百裏九歌而言,本該是一件義不容辭的事。可是不知為何,在顧憐話音落下的那一瞬,她的心裏所感受到的,竟是一種蒼涼。

顧憐她,終究是想著脫離風月之地,甚至是想著攀龍附鳳、趨炎附勢嗎?為什麽就不能醉心於舞蹈之中,那樣哪怕是貧賤低廉,也是有靈魂有傲骨的。可如今的顧憐卻……

百裏九歌輕唏。罷了,人各有志,何可思量。既是顧憐的選擇,只要她往後莫要後悔就行。何況……回眸望了墨漓一眼……何況顧憐喜歡墨漓,若顧憐認祖歸宗了,同樣也能保護墨漓。

於是道:“我答應你。事不宜遲,你上車來吧。墨漓、禦風,我們轉道去使節驛館那裏一趟。”

顧憐露出喜悅的笑容,將手遞給百裏九歌,被她拉上了車,卻意外的沒有與墨漓講話,而是望著窗外,仿佛在深思什麽。

後來,百裏九歌將顧憐引薦給了靳芝,自然的又令靳芝大吃一驚。

在了解了顧憐的生平之後,靳芝再度被狂喜的情緒占領,恭恭敬敬將顧憐請去主廳,還特意對百裏九歌表達了感謝之情。

對此百裏九歌也無謂了,能幫到顧憐也算是好了。此件事畢,她與墨漓回返世子府。

只是,在返程的路上,卻是恰好要經過芳菲館。

當馬車行進到芳菲館門口時,只見一群花枝招展的年輕姑娘跑了出來,差一點撞在馬車上,惹得禦風趕緊剎車,臉都黑了。

百裏九歌扶好了墨漓,掀了半邊窗簾,見那群女子正是平日裏素愛找顧憐麻煩的那幾位,為首的那個,就是黛黛。黛黛顯然是不知道百裏九歌便是白薔,更不知她就坐在馬車裏,反還在大聲抱怨著:“那顧憐還真是有人提攜了就忘乎所以,以為攀上河洛的丞相了不起呢?就她那德性,還是什麽河洛的皇女?天塌下來我

都不信!”

接著又有個姑娘說:“還不是那位墨漪公子閑得發慌,第一時間就把宮裏的事告訴顧憐了,竟說什麽河洛國皇女天生左肩上就有洛水仙子的胎記,你們說這事好不好笑?”

這些女子一聽見“洛水仙子的胎記”幾個字,不知為何臉色全都變了,變的煞是奇怪。百裏九歌就在馬車裏看著,這會兒竟也看不懂她們到底是個什麽表情了。

卻只看到黛黛的笑容驀然擴大,帶著惡毒的算計,恥笑起來:“沒想到事情這樣湊巧!姐妹們,這個熱鬧咱們不湊白不湊,到時候看顧憐不哭得喊爹喊娘!”

這話讓百裏九歌皺起了眉毛,雖然聽不懂,但潛意識裏覺得,河洛五皇女的這件事,定不像自己和顧憐想的那樣順利。還有那墨漪……也不知在搞什麽名堂,這麽多舌,真懶得搭理。

再回到世子府的時候,半邊天空已染作鴉青色,交雜著血一般的紅暈。

百裏九歌挽著墨漓去了臥房休息,接著自己去做了些點心,又打了水,用內力轟熱,送去給墨漓,一如從前的每一天,盡心盡力的服侍他更衣、歇息……

這晚,想是太累了,百裏九歌睡得很沈很沈。翌日醒來的時候,身旁見怪不怪的沒了人。百裏九歌詢問了禦雷,知道墨漓是去了右相府,她這才想起,昨日殷浩宜將那爛攤子丟給了元皇後,元皇後很快就對右相府進行了發落,這會兒也不知道右相府

變成了怎樣的光景……

想來,墨漓定是去看容微君了吧。

百裏九歌本也想去的,可是一查看廚房的食材沒有了,便決定還是去做采購。

此時,那描著曇花的雪白錦緞馬車,已然停在了右相府門口。墨漓徐徐下車,望著那原本光輝的右相府牌匾已然被卸掉,眸子,淡淡下沈。

整個右相府,這會兒都在忙,看起來雞飛狗跳。下人們懷揣家當,一個接一個的逃出府去,恨不得全都散光。

墨漓心中清楚,元皇後賞罰分明、風行雷厲,必然是今日就會調動禁衛來此,查抄右相府,沒收不義之財。

且,晨間的時候,他便聽禦影匯報說:元皇後下令將容暉流放出境,又革除了容右相的官職,貶為從五品侍讀,還沒收了右相府的大宅充公,勒令遣散奴婢,餘下的家眷搬遷到一座小破宅院去。

不過是一夕之間,又有何人能想到,煊赫之極的右相府,樹倒猢猻散。

墨漓淡淡冷笑……盛者必衰,一報還一報,也不過是這世間道理中的一條罷了。

就在這時,眼前出現了熟悉的人影,寬大的緗黃色衣衫、隨風飄蕩的琉璃紋發帶、腰間的翡翠短笛……容微君仍是慵懶的坐在樹下,仿佛不屬於這個雞飛狗跳的宅院。

“子謙。”墨漓徐徐而去,還不及再開口,忽然一個小小的人影朝著他撲了過來。

“世子哥哥!”

墨漓身子一震,下意識的環住撲進他懷中的容儀,輕聲詢問:“怎麽了?”

容儀哭著,血紅色的雙眸中不斷的流下清澈的淚,“世子哥哥,你說為什麽那些人要來查抄我們家……我問了二哥哥,可是他只說我們是罪有應得……世子哥哥,真的是這樣嗎?”

墨漓深深望了眼容微君,輕輕喟嘆,拍了拍容儀的頭頂,慰道:“你年紀尚小,有些事不是憑你意願就能改變的,因果循環,這不過是必然。”

“是、是這樣嗎?”容儀在墨漓的胸口哭著,眼淚打濕了他的衣襟,似乎浸濕了他的皮膚。

卻就在這一刻,墨漓忽的感到,被眼淚浸濕的皮膚竟有一瞬間的發熱,那種異樣的感覺,就像是恢覆了正常人的體溫一樣。

他驚愕,凝神想要再細細感受,但容儀卻擡起了頭,從墨漓的懷裏退開,歉意的喃喃:“世子哥哥,對不起,我把你的衣服弄臟了……”

“……無妨。”墨漓回神,淡笑著答道,也鮮明的感覺到,自己胸膛上那一寸皮膚,因著淚水化去,而恢覆了冰冷的溫度。

回思方才那一瞬間的感覺,墨漓確定,那不是錯覺,他身體裏的寒氣確實在那一瞬得到了緩解。盡管只是那一小塊肌膚,但那久違的感覺,錯不了。

不由深深凝視著容儀,心頭縈繞上一抹驚異。她,到底是……

“墨漓。”這會兒,容微君忽然開口招呼了。

墨漓淡淡望去,順手輕輕牽住了容儀的手,朝著容微君走去,平靜無瀾道:“不愧是子謙,處世如此灑脫,就是九歌,也比不上你。”

容微君“噝”了一聲,怎麽覺得墨漓這話聽著有貶義在裏頭呢?“處世如此灑脫”,換個說法不就是說他沒心沒肺嗎。

無所謂了,容微君聳聳肩,“沒辦法,誰叫爹和大哥做了壞事呢?我沒什麽好說的。”

言罷,反倒問起了墨漓:“你可別告訴我,你今日找我來又是求我帶九歌走的,先說好這個活你求我多少次我也不接。”

墨漓因著內心深處的糾葛,神色微淒,閉了眸子,讓自己暫且不要去想這足以撕心裂肺的事。

徐徐啟了雙眸,清潤如初,淡淡道:“你上次對我說的話,我會考慮,暫時不會提及此事。”

“好吧,那就好。”容微君起身,搗著袖子道:“閑來無事,你就在這裏多待一會兒吧。”

墨漓淡笑,不置可否,忽然喚了聲“禦影”。

話音落下,禦影便出現了,“世子殿下。”

“嗯……”墨漓徐徐回身,望著遠方那十九層折月樓,眼神微沈,冷涼如冰。

“禦影,如今昭宜帝也該知道九歌不是河洛的皇女,雖說他仍舊骨折,無暇顧及九歌與我,但還是要確保萬一。所以,要拖時間,就得從百裏青萍身上做文章。”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紙包,交給了禦影。禦影神色肅然的將紙包打開,嗅了嗅裏頭包著的粉末……驚道:“這胭脂竟是……”

“知道怎麽做吧?”墨漓問著,徐如木葉、穩若磐石。

禦影收下紙包,拱手施禮,“屬下明白。”說完又道:“宮中還有些事,請容屬下匯報。”

“說吧。”

“是。”禦影這便將剛才打探到的事情又告訴了墨漓。

禦影說,元皇後在今日下朝後,參見了殷浩宜,拿著種種證據,揭發百裏青萍曾和右相府一同勾結湘國的黑巫師,制造後宮巫蠱一事。元皇後強烈要求殷浩宜賜死百裏青萍。

但百裏青萍卻抱著小皇子跪在地上哭求,哭成何種模樣自是可想而知,還屢屢搬出百裏嘯作擋箭牌。

最終,殷浩宜看在已故百裏嘯的面子上,拂袖而去,此事便是不了了之了。

聽言,墨漓卻只是淡淡的冷笑,幽月般的眸底,盡是劍影鋒芒。鐘磬般的嗓音輕響,如珠璣落地,撩起一地的冷意,“禦影,盡全力保護九歌便是。至於昭宜帝、百裏青萍……你只需記著,此種人,人若不誅,天必誅之。在那之前,我會將他們欠我的,連本帶利的討回來。”

138.以黑治黑

同一時間,頤華宮內,充斥著陰森森的怒火。

百裏青萍坐在飛雪榻上,如坐針氈似的頻頻怒喘,驀地發出一聲嬌喝,綴滿珍珠的護甲摳在墻上,被硬生生的折斷,摔出心驚肉跳的脆響。

元皇後。心中默念著這個名字,百裏青萍恨得直想吃人。今日她是仗著皇上的恩寵和百裏嘯的名頭,才堪堪撿回一條命,可她心知,元皇後既然握住了她的把柄,就定然不會放過她……

百裏青萍越想越崩潰,氣得舉起花瓶、琉璃盞、燭臺,全都往地下扔。

頓時滿宮叮鈴咣當的刺耳聲響,那些名貴之物,支離破碎了一地。可忽然,百裏青萍停下了動作,腦中閃過另一件事。其實她並不是孤軍奮戰,她還有紫茹……只要把紫茹接出來,她們姐妹合作,別說元皇後,就是百裏九歌和那突然冒出來的吳念念,也定會死在她們手裏



思及此,百裏青萍順手拿過旁邊檜木方桌上的鎏銀八角盒,用手指勾出盒子裏她最喜的名品胭脂,塗在兩腮。一邊裝扮,一邊對心腹宮婢說著,露出嫵媚陰險的笑,對心腹宮婢道:“傳本宮的旨意,就說皇上要看紫茹表演《楚腰》,把紫茹接進宮裏。”殷浩宸要是敢不從,那就是兄弟鬩墻、忤逆犯上之事,諒殷浩

宸還不至於這麽傻。

果如百裏青萍所料,殷浩宸最終還是放了百裏紫茹出柴房。

於是百裏紫茹頂著哭紅的眼圈,坐上輦車,來到頤華宮。

“嗚嗚,二姐姐……”甫一見到百裏青萍,百裏紫茹就哭得肝腸寸斷。

百裏青萍趕緊擁抱了百裏紫茹,心疼的勸著:“姐姐知道你受苦了,快別哭了,眼圈都哭紅了還怎麽讓宸王關註你呢?”

百裏紫茹持著方帕,抹著眼淚幽咽:“二姐姐怎麽還取笑於我,要是宸王殿下的心那麽容易虜獲,他又哪裏會任由吳念念將我關在柴房裏,那吳念念還找人天天鞭打我……二姐姐你看看……”

說著說著就掀起自己的袖子,兩條白皙的手臂上,布滿鞭痕,密密麻麻的像是蜘蛛網一般。

百裏青萍看得觸目驚心,不禁替百裏紫茹蓋上袖子,痛心道:“這真是太殘忍了,那吳念念,怎麽可以這樣對待我奉國大將軍府的嫡出小姐?”

眼中頓時兇光一閃,語氣瞬間就陰毒的嚇人,“紫茹,你別怕,和姐姐聯手,我們一定要讓她們付出代價。將你害成這樣的人是吳念念和百裏九歌,姐姐定讓她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百裏紫茹憤恨的點點頭,這會兒淚水還在不停的流,她驀然嘲笑起來:“二姐姐,說到吳念念,她其實也是自作自受呢。我聽人說她前幾日趁著宸王殿下宿醉,爬上他的床,可第二天就被迫跪在床前請罪,

宸王殿下已經冷落她好幾天了,看樣子氣得不輕。”“呵,偷雞不成反蝕把米嘛,的確是自作自受。”百裏青萍輕蔑的哂笑,妖嬈的眸子裏流轉著冰雪般的歹意。“紫茹妹妹,咱們這會兒就好好商量商量,有什麽天衣無縫的計劃,能讓吳念念和百裏九歌永世不

得翻身。”

可話剛說完,百裏青萍忽然覺得肚子很痛,也不知是怎麽搞的。接著,體內的脈絡像是失去了活力,一陣陣的痛楚泛上,百裏青萍竟是連握住胭脂盒的力氣都遺失了。

她驟然滑落在地,嚇到了百裏紫茹。

“二姐姐,你怎麽了?”百裏紫茹趕忙起身要扶。

百裏青萍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為何突然就像是中毒了一樣……中毒?她大吃一驚,驚慌的喊道:“太醫!快宣太醫!”

立刻就有內侍領命,狂奔出去喊太醫,宮婢們則圍了上來,給百裏青萍端水、擦冷汗,趕緊扶著她去飛雪榻上休息。

頤華宮內,一片混亂,無人看見,就在一角紫棠色簾櫳的後面,禦影的身形一閃而逝,滿臉冷意。

禦影心中自知,世子殿下給他的紙包,派上用場了。

很快的,百裏青萍莫名中毒的事情就傳到殷浩宜耳朵裏,彼時殷浩宜在禦書房聽著幾名賢臣的勸諫,本就不想聽了,這會兒一得知百裏青萍中毒,當即趕走了賢臣,跑到頤華宮去了。

太醫們這時也都已趕到,卻是一個個如受審的犯人般,提著藥箱低著頭,簌簌顫抖。

在殷浩宜的逼問下,那作為太醫院統領的老太醫才說:“回、回稟陛下,萍娘娘中的毒,那是、那是……”

“快給朕說如何解毒!”殷浩宜急躁的大吼著。

老太醫嚇得脖子一縮,戰戰兢兢的問:“陛下可有聽聞過‘七花谷’?”

殷浩宜一怔。七花谷,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七座隱世門派,均以花為名,彼此連成一脈,谷中盡是能人,殷浩宜焉能不知?

勃然大怒:“這與七花谷有何關系,解不了萍貴妃的毒,朕讓你們全都人頭落地!”

“陛下饒命啊!”太醫們全都跪在地上不斷的磕頭,一個個抖得厲害。

那老太醫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萍娘娘所中的毒名叫‘鬼罌粟’……就是七花谷之一的罌粟谷裏頭的毒。由於極其稀有……請陛下饒恕臣等實在沒法解毒啊!”

殷浩宜氣得七竅生煙,連連揮著袖子,“廢物!一群廢物!”正要說“全都拖出去斬了”,這時一名太醫靈機一動,喊道:“陛下,這種江湖上的奇毒,臣等為官之人雖是解不了,但江湖上的人沒準知道解毒之法!請陛下準許臣等立刻擬寫告示,廣征江湖名醫前來。萍

娘娘是有福之人,相信定能獲得隱世名醫的救治,轉危為安的!”

這一席話,成功的令眾太醫逃過了死亡的命運。殷浩宜也別無他法,索性同意下來,讓太醫們立刻去擬寫告示。

因著太醫院眾人均想活命,因此告示寫得極有效率,竟是不出一天的功夫,那告示便出現在朝都的每一條大街小巷,就連每戶人家的大門上都被貼了告示。

世子府也不例外,那告示貼在半邊門上,端端正正,還配著大大的元寶圖畫,顯示了賞金有多麽的豐厚。

對此,百裏九歌無語,當她家的門是張貼告示板嗎?當即就給撕了下來,扔別處去了。

望著她這一氣呵成的動作,墨漓輕笑,站在門楣之下,柔聲喚道:“九歌,進府來,我有事與你說。”

“什麽事?”百裏九歌立刻小跑進來,將門一關,拉著墨漓就往後花園走,邊走邊道:“剛才那告示我給扔了,竟敢貼大門上,簡直找打。”

墨漓忍俊不禁,說出的話,卻讓百裏九歌小吃了一驚。

“百裏青萍所中之毒,名為‘鬼罌粟’,是罌粟谷谷主煉制而成的。”

她詫異:“墨漓,原來你也看了那張告示啊。我還覺得奇怪呢,我們七花谷中的罌粟谷,谷主是被稱為‘大羅醫祖’來著,極其神秘,我都不知道那是個什麽樣的人。”

墨漓淡笑,再度說出句更震驚的話:“那大羅醫祖,其實與你交情匪淺,便是鬼醫。”

“什麽?”這一瞬百裏九歌驚呼聲恨不能遠在十裏之外都能聽到。怪不得她一直不知道鬼醫前輩是隸屬於七花谷中的哪一個,原來他竟是罌粟谷谷主大羅醫祖,更是花谷七宿之一“勾魂娘子”的師父。

這麽說來,自己能得鬼醫前輩少許醫術真傳,真是有幸。

等下……猛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墨漓,你為什麽會知道這些?”

他溫潤的笑著,語焉不詳:“知道便是知道,又何需什麽原因。不過一開始只是略有懷疑罷了,便讓禦雷去查證,倒果真印證了猜想。”

百裏九歌完全楞了,過了半晌才嗤道:“你分明不是江湖人,知道的江湖事卻還真夠多。”言罷又問:“可罌粟谷的毒怎麽跑去百裏青萍身上了,分明是八竿子打不著。”

墨漓淺笑,這會兒牽著百裏九歌,坐在亭下的石桌旁,輕語:“鬼醫教給了你一些醫術技法,我曾看過你的筆記,那之中就有記錄鬼罌粟的解法。”

“啊?”詫異的眨眨眼,嗔怪道:“你沒事做偷翻我筆記幹嘛!”

墨漓似有些無可奈何,“傻九歌……”提示道:“殷浩宜對你殺心太重,但百裏青萍中了毒,若是你為她解毒,殷浩宜為救百裏青萍,就自然不會動你了。”

百裏九歌愕然,望著墨漓那幽深雙眸中蘊著的光華如溫柔不可測的水中月,她微吸一口涼氣,終於明白了。

“墨漓,是你給百裏青萍下毒的?”猶然不能置信的呼道。

墨漓淺笑:“不是我,是禦影,他找來鬼罌粟摻在胭脂之中,換掉了百裏青萍的胭脂。”

“你……”百裏九歌瞪著墨漓,嗤道:“禦影是給你打下手的,沒你授意,他會這麽幹嗎?”這瞬間覺得墨漓果真比她想象的還要腹黑太多,不由嘟囔:“原來你也是個耍陰招的,一點都不透明,好生沒趣!”“我也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如是而已。另外……”他頓了頓,又言:“太醫院那些人,短時間內還查不出百裏青萍的胭脂有問題,而她,即使中毒在床,也定還要保持妝容。所以,你記著,解毒

的時候藥量用輕,留下餘毒,往後隨著她再施粉黛,便又會毒素加重。”

“也就是說,這樣我就可以隔三差五的去治百裏青萍,她總也好不了,而殷浩宜也因此無法動我是吧?”

“嗯。”笑著撫過她的纖纖柔荑,讚道:“九歌比以前聰明了。”

“你……”百裏九歌無語。墨漓這人簡直是……敢情她又開了一次眼界啊!但思及墨漓為了她的安全著想,心中如啜了蜜汁一般的甜。心裏明白,墨漓在大商是眾矢之的、處處受制於人,為了周國亦不能和殷浩宜那個混賬公開叫板。可即使如此,墨漓還是為了她,神不知鬼不覺

的繞了個大圈子。他的設身處地、他的體貼保護,又怎教她不感動?

於是,百裏九歌便按照墨漓所安排的,應征了醫者,入宮去給百裏青萍解毒。

起先她的出現,讓合宮之人皆覺得是個笑話,但經過百裏九歌的醫治,百裏青萍的中毒癥狀確實減輕了。

這讓太醫院的太醫們大為震驚,群體踏破世子府的門檻,求百裏九歌教授解毒的技藝。

而她當然是直說:“不好意思,罌粟谷的獨家秘方我無法洩露,我縱橫江湖十幾年了,有些規矩是必須遵守的,見諒。”

太醫們只得怏怏而歸。再後來,果然如墨漓所言,百裏青萍堅持每天要保持妝容,於是,好不容易解了的毒,總是反彈,百裏九歌也時不時就會再被叫去宮中。殷浩宜對此極是不滿,可礙於只有百裏九歌能救他的愛妃,便只能

事事都依著百裏九歌,甚至也不敢派人軟禁墨漓了。

這日,百裏九歌從宮中回來時,正好看見墨漓和一個陌生人正坐在亭下,像是在商量什麽事。

她出現的時候,那陌生人似乎正好與墨漓談完了,起身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浮光掠影般的輕功,與禦影不相上下,惹得百裏九歌一驚。那人是誰?也是給墨漓辦事的嗎?

“九歌。”墨漓已經察覺了她的到來,徐徐起身,大朵大朵的曇花自鶴氅上蜿蜒而下,與垂墜的鶴羽相連,他柔和的望來,顧盼之間,漾出萬千風華。

百裏九歌有些癡怔的望著墨漓,發問:“剛才那人是……?”

“是我的朋友,他叫秋杭,我與你提過的。”

唔……這名兒的確挺耳熟,想起來了,就是上次和墨漓談論陰陽九靈君的時候,墨漓提到他那位與陰陽家有些幹系的朋友,就是叫“秋杭”這個名兒。不由笑道:“墨漓,我發覺你的朋友都好神秘啊,禦風他們三個秘密多我就不說了,你大哥墨漪也是一個,還有小容和瑤夫人藏得那麽深,現在又多一個秋杭……”說著說著,竟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好像

所有人中就我最傻,跟你們都不像是一路人。”

聽言,墨漓笑容轉深,輕柔的呢喃送來淺淺的曇花清香,“九歌便是九歌,獨一無二。”他所喜歡的,本就是這個傻裏傻氣的九歌。

倒是百裏九歌止了笑,又問:“你和秋杭是在商量什麽?”問完又覺得多此一舉了,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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