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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魅心攝魂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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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乎墨漓的秘密,想來,他也不會告訴她吧。

心中暗暗酸了酸,卻聽墨漓深深的嘆著:“放心吧,是好事,不久之後你就會知道了。”

好吧,這個回答不算糟……百裏九歌重新綻開明媚的笑。墨漓他,只是要賣個神秘罷了,並不是不願告訴她……心中漸漸甜了起來,暖暖的,百裏九歌執了墨漓的手,拉著他往書房走,一邊說著:“這天氣是越來越冷了,你還是多待在屋裏面好,我在書房安了火盆的。你先在屋裏烤一會兒火,我去泡熱茶,等下我再

跟你說說今天在宮裏發生的事。”

“好。”他溫柔應下,與她入了書房,就這麽看著她忙碌的端近了炭火盆、點上火,拿著蒲扇將煙氣趕去一邊,然後又小跑著去泡茶,出屋的時候,還不忘將門掩上。

“九歌……”不由深深的低喚她的名字,字裏行間,滿是親昵和感動。

這樣好的女子,他舍不下,真的舍不下。

不由的望向窗外,能望見遠方鐘山的連綿剪影,那一樹樹丹楓似血染成了一般,潑了漫山盡紅。那艷麗的、鮮明的顏色,便似百裏九歌的一襲紅衣,映在墨漓的眼底,亦刻骨銘心……

天光微紅,夕陽西下時,朝都城東莫名的下起了大雨,雷電交加。

宸王府。

有人跪在大門下,頭頂是淒厲的電光劃過天際。雨勢如瓢潑一般,亂墜如冰,就這般重重的打在那人的身上,濕透了衣物身軀。

一道閃電劃過,有輦車停在了門口,去宮中探望百裏青萍的百裏紫茹,在宮婢的攙扶下,下了車,那宮婢還特意為她撐起了傘,送她往王府的大門走。

可百裏紫茹忽然停住了,她詫異的望著跪在門前的人,早被大雨沖得不成樣子,發髻也全都散了。待看清那人的面貌時,百裏紫茹先是一怔,接著便心中痛快的不行,卻裝出驚訝的模樣,瞳凝秋水,萬般同情的喚道:“王妃姐姐,您為什麽在這裏跪著啊?這樣身子會被雨水淋快的。”對身旁的宮婢道:“

先別管了,快去給王妃姐姐撐傘。”

吳念念在聽見說話聲時,轉頭望了過來,此刻滿面都是冰涼的雨水,不斷的縱橫滑落。她的樣子是狼狽的,但那氤氳著水汽的雙眸,卻懵懂的像是不解這人世間的汙濁。

“紫茹小姐,謝謝你的好意,你快進去吧。”她說道:“是念念自己犯了錯,惹王爺雷霆大怒,將念念趕出了門……”

“王妃姐姐,你說什麽?王爺他怎麽對你這樣無情?”百裏紫茹掩嘴震驚,實則心中早就樂開了花。

這些日子她已將吳念念的性格摸透了,只覺得就憑吳念念那普通的容貌和單純的性子,根本不配做她百裏紫茹的對手,她只要略施小計,就能將吳念念毀得一幹二凈。

不過,她不會那麽做的,她要一點一點的折磨吳念念,將吳念念曾給她的侮辱,變本加厲的奉還回去。那麽現在,她便要……

139.向陛下討一份禮物

百裏紫茹裊裊婷婷的走到吳念念的面前,上一刻還是楚楚伊人,下一刻便原形畢露,嘲笑起吳念念來:“王妃姐姐,你與我不同。我是奉國大將軍府嫡出的小姐,是皇上賜婚給宸王殿下的,而你呢?不過是

個妓女,被宸王殿下弄進府裏當擺設。”望著吳念念漸白的臉色,百裏紫茹更為惡毒:“王妃姐姐,被王爺冷落的滋味如何?王爺的寵愛可不是你這種妓女能得到的。妓女就是妓女,一只野雞還想攀上鳳凰?說不定你娘就是爬了你爹的床懷了你,

結果照樣還得一輩子都當野雞!”

這惡毒的話語,讓吳念念臉上的所有血色都褪去了,她在雨中狼狽的仰視百裏紫茹,眸中霍然噴湧出怒火。

她淒厲的喊出聲:“不是!我的爹娘……不是那樣的,他們不是……”

“我讓你再說!”

一個響亮的巴掌,激起飛濺的雨花。吳念念的臉上頓時出現紅紅的掌印,她被打得失去平衡,滾了出去。

卻恰在此時,宸王府的大門打開,殷浩宸面目沈冷的走出,當即便看到一個濕透了的人朝著自己滾過來,停在了他的腳下。

當看清她是誰時,殷浩宸眸色一沈,犀利的剜在百裏紫茹身上。

“王、王爺……”百裏紫茹哪裏能想到事情這麽巧,宸王殿下若是知道吳念念被她打了,會不會再懲罰她?

楚楚可憐道:“王爺,妾身剛從頤華宮回來,看見王妃姐姐在這裏……”

本想顛倒是非的,可百裏紫茹說著說著,卻發覺殷浩宸根本沒在聽。

心中一惱,“王爺……”

殷浩宸終於又剜了她一眼,那目光冷的將百裏紫茹從裏到外全凍住了,她捧心蹙眉,水目中蘊起了淚珠,“王爺,您還在生妾身的氣嗎?”

殷浩宸仍舊不理會百裏紫茹,回身對門口的一名守衛道:“方才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訴本王。”百裏紫茹心下一凜,這才發覺,門口的石獅子那裏站了個守衛。那人一直都在的,可她卻因著大雨障目、再加之註意力都在吳念念身上,而根本沒註意到那人的存在。她怎麽能犯這樣低級的錯誤?這下完

了啊!

只聽那守衛道:“回稟王爺,剛才是側妃下了輦車後,辱罵王妃,又打了王妃一巴掌。”

這回換百裏紫茹面無血色,驀地哀呼一聲,捂著心口難受的幽咽起來:“心……心好痛,王爺,妾身的心絞痛又犯了……只怕妾身命不久矣……”

可殷浩宜看都不看她,沈沈問著那名守衛:“她是如何辱罵王妃的?”

“這……”守衛為難了。那些話那麽難聽,讓他一個爺們說實在是……唉,幹脆還是說吧,“回稟王爺,側妃說……”

“不要說!”吳念念陡然出聲,阻止了守衛的話。

殷浩宸沈沈垂眸,俯視著腳下的人,這會兒見她眸中閃著錚錚切切的光,掙紮著撐起上半身,殷浩宸有些詫異。

她喃喃著:“不要說……那些話,不要再說第二遍了,我的爹娘不是那回事,我們吳家也……”語至此處,戛然而止,吳念念的樣子,就像是觸碰到禁忌而縮回殼中的蝸牛。

殷浩宸的臉上,狐疑的神色一寸寸旋起。吳念念的欲言又止,令他意識到,她絕不是單純被賣入青樓那樣簡單。

她,有來頭。

不過,他堂堂宸王,又豈會在意這等小事,何況也沒興趣了解她,他冷冷道:“起來,進府。”

吳念念露出疑惑的神情,她問:“王爺不生念念的氣了?”

殷浩宸整張臉沈的似冰冷的鐵塊,斜睨著吳念念,見她分明是狼狽不堪的模樣,可流著雨簾的睫毛下那一雙眼,卻清澈的不似凡間之物,仿佛雨越是下得滂沱,反將她洗滌得更為純粹真實。

心中,陡然又生起一股厭煩的情緒。他不喜歡被吳念念這麽看,只覺得她像陽春白雪,照見的盡是他周圍的陰影。

煩躁了哼了一聲,殷浩宸不想再和吳念念說話,進府去了。倒是門裏頭等待著殷浩宸的王府管家,好心給吳念念留了門,望著她吃力的爬起來,踏過門檻。

百裏紫茹見狀,也娉娉婷婷的走來,可誰知被門口那守衛攔住了。她剛想裝可憐,卻不料老管家竟關了門,將她關在了外面。

百裏紫茹嚇了一跳,跑上去不斷敲門,“王爺!王爺您開門啊!開門啊!管家,管家您讓我進去!”

可殷浩宸和管家早就離開了,百裏紫茹拍得手都腫了,那門也沒開。

王府之中,管家瞧著吳念念樣子太慘,衣服全貼在身上,裏面不該露的貼身衣物也半透半露了,只覺得這樣太不妥,便做主讓婢女拿來一套幹凈的衣物給吳念念換上,還將吳念念請到殷浩宸的臥房。

而殷浩宸原本已坐在桌前平靜了心緒,開始鉆研兵法,可一擡頭卻看到吳念念這個惹他厭煩的因素又來了,不禁臉色黑沈,斥道:“管家,本王許你自作主張了?”

管家年紀大,對有些事心腸軟,誠實的回道:“王爺下雨天將一個姑娘家趕出門外,淋成那樣,王爺忍心,我卻於心不忍。”

殷浩宸劍眉淩起,“是她今日對本王胡言亂語在先,本王趕她出去,她卻不知避雨,偏要跪在王府門前,難道這也是本王的錯?”

管家道:“王妃今日對王爺說的話,我也都聽見了。王妃只是想勸王爺想開些,別再因那百裏九歌而傷神,王妃這也是為了王爺好。”

“為本王好?”殷浩宸的臉色已然陰郁的一發不可收拾。吳念念只是他買回來的擺設,她該做什麽他早已交代她了,可她卻過問她不該過問的事!

這會兒管家也看出殷浩宸是真的動怒了,知道自己若再說下去就太不識趣,但看著吳念念被冷雨澆得蒼白的臉色,還是覺得不忍心。

想了想便豁出去了,道:“王爺這屋裏點了炭火,還是讓王妃在這裏暖暖身子吧,可別再落病了。王爺,再怎麽說,王妃也已經是您的人。”

殷浩宸因著這最後一句話,臉色頓時沈到了谷底,一股滔天的怒火湧上了他的頭頂,這瞬間他幾乎要拍案而起,最終是將滿腔怒火發洩在手中握著的筆桿上。

那支上好的寒玉毫,驀地,折斷成兩半。

“王爺息怒。”管家連忙施禮,退了出去,將門給關嚴了。

炭火盆燒出的溫暖,也立刻籠罩住吳念念的身子。可她感覺不到暖和,只感到殷浩宸的怒氣很冷很冷,讓她呼吸到的全是冰冷的空氣。

她膽怯的呢喃:“王爺……”

殷浩宸別過目光不想看她,他並不是生吳念念的氣,而是生自己的氣!他氣自己那夜喝醉之後竟做了那樣可恥的事情。

殷浩宸甚至懷疑他那晚是被鬼附身了,才會對一個令他厭煩的女人下手,若是那晚的他像現在一樣清醒,別說是對吳念念動情,就是看她一眼他都覺得煩。

最終冷冷道:“去裏屋坐著烤火,勿再靠近本王。”

吳念念訝然,眸底流露出失望的神色,她乖順的福了福身,遵照殷浩宸的命令去做了。

後來,當殷浩宸研讀兵法告一段落時,瞥一眼屋角的更漏,竟是已快到黃昏時分。他下意識的朝裏屋望去,依稀可見吳念念的身影映在屏風裏側,她還乖乖的坐在那裏烤火。

算她聽話。殷浩宸心中的煩悶稍微淡了些。

可這時,管家又敲門進來,神色有些古怪。

他掩門,湊到殷浩宸的耳畔,低低對他道:“剛才陛下身邊的內侍來府上,傳了陛下的口諭,讓王爺……務必寵幸百裏紫茹,再不得讓王妃欺淩她。”

殷浩宸的眼神在這一瞬陰鷙的嚇人,稍微一想,他便清楚了,定是百裏紫茹在府外進不來,便又去找百裏青萍幫忙,百裏青萍自然會鬧到皇兄那裏……

不禁有些孤涼道:“皇兄與本王一母同胞,但如今皇兄卻是……”卻是愈發不考慮他的心情了。

管家也發現了殷浩宜的這個變化,心中多少覺得不安……這兄弟之間一旦生了嫌隙,只怕後患無窮吶。

想了想,問道:“那百裏紫茹這事王爺有什麽打算?”

殷浩宸雙手負後,薄唇緊抿,就這麽立著,良久不語,久到管家都要開口再問的時候,終於聽殷浩宸道:“皇兄是君,本王是臣,君為臣綱……本王,就依皇兄的。”

“什、什麽?”

這一刻,饒是經歷了幾十年風霜的管家,也驚愕了。王爺難道真的要去寵幸那個惡毒的側妃嗎?

但很快的,管家便發覺事情根本不是這樣。這晚殷浩宸帶著他去百裏紫茹房外,他本不知道殷浩宸有何用意,卻不料在百裏紫茹那漆黑的窗外,聽見裏面激烈的聲音和男女的喘息呢喃。

這讓老管家嚇出了一身冷汗,怎聽不出那聲音是百裏紫茹的?更甚者,百裏紫茹還忘情的尖叫,喊出的也正是“王爺”兩字。

管家完全傻了,張著大嘴看看旁邊一臉陰冷的殷浩宸。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直到屋內的交戰止息,百裏紫茹似是在狂喜中暈過去了,房屋的門才被打開,有人從房裏輕輕走了出來。

當看清那人的臉時,管家頓時打了個激靈。他不就是宸王府大門口的守衛嗎?

“屬下參見王爺。”守衛神色沈穩,語調也是公事公辦,若不是面色微微發紅,決計看不出是剛剛雲雨過的。

殷浩宸應了一聲,冷冷道:“從今往後,側妃就由你陪著了。”

“是。”守衛抱拳,冷然的神色,與殷浩宸如出一轍。

管家在旁看著,這會兒也早回過神來了,突然之間才發覺這兩人的聲音倒有點像……怪不得,王爺讓這守衛冒充他……

可就在這時,幾人的身後,響起了腳步聲。

殷浩宸沈冷的皺了眉頭,不知道是誰竟然來了這裏,這裏適才發生的事,還不能讓第四個人知道。

接著,卻見吳念念走了出來,眼神中有著詫異和懵懂,儼然是並不曉得來龍去脈,怯怯的說道:“王爺,念念在找您,不知道有沒有打擾到王爺的。”

殷浩宸不語,渾身泛著冷絕之氣,低沈的睨著吳念念。

她就站在不遠處,竟是一襲褻裙,長發披散,唯有那一雙眼睛也月夜下亮的逼人。她像是一朵開在淤泥中的青蓮,亦如一株綻放於朽木上的白蘭,純粹的不食人間煙火。

她又喃喃著:“念念其實是在找王爺,我……不願看到王爺此後的人生總是在無望的癡愛中度過,念念希望王爺能夠放下心中的包袱。”

說完了這一席話,見殷浩宸神情陰鷙,吳念念仍是有些膽怯,頷首靜默了片刻,福了福身,離去,殊不知這番話殘忍的刺中了殷浩宸心中最大的死穴。

這一瞬,他在心中狂然悲鳴,滿腦子都是百裏九歌朗然颯爽的笑,卻像是含著一抹諷刺,那是在諷刺他一廂情願、諷刺他心胸狹隘、諷刺他這堂堂宸王竟被兩個女人耍到如此境地。

眼中甚至泛出淩厲的血紅,殷浩宸鎖著吳念念的背影,顫抖的對管家道:“將她關起來,本王從今往後不想再看見她。”

管家嘆了口氣,雖然不認同殷浩宸的做法,但也只好在心裏對吳念念說一聲抱歉,照著殷浩宸的命令,將吳念念軟禁在她的小院之中了。

這之後沒過多久,宸王府發生的變故就被傳遍了大街小巷,成為百姓們茶餘飯後的熱議話題。

百姓們說,也不知怎的,那原本不受待見的宸王側妃,這些日子卻是平步青雲,夜夜都得宸王盛寵;反是那位正妃,似乎是惹了宸王生氣,竟被他禁足的偏院中,還不知道此生能不能重見天日呢。

這消息傳得極快,一傳十十傳百,就到了百裏九歌的耳朵裏。

甫一聽聞時,百裏九歌萬般驚訝,事情怎會發展成這樣?不由為吳念念抱不平,直想沖到殷浩宸面前問個明白再踹他兩腳。

可這時發生了一件事,令百裏九歌無暇理會殷浩宸的事,與墨漓一道,進宮去了。

原是殷浩宜又宣了皇親國戚、文武百官入宮,正是要為靳芝和顧憐踐行。

由於如今的顧憐身份煊赫,按照儀制,殷浩宜讓元皇後親手操辦盛大的踐行宴。元皇後自是躬身力行,將一切準備妥當了,又親自去使節驛館門口,迎接顧憐與靳芝一並入宮。

明瑟殿中,歌舞升平,舞姬們的水袖迎風如雲,亂紅攜了滿袖,舞得明月浮華,舞得夜色妖嬈。

百裏九歌卻不太想多看,這般紙醉金迷的場景終究是不對她的胃口,看多了只想冷笑。這會兒見面前碗裏的水晶冬瓜餃子不錯,便拈了一個,送進嘴裏,至於殷浩宜和靳芝的談話,左耳朵進右耳多出。

可突然,她聽見靳芝說:“此次五皇女殿下在回我河洛之前,想向陛下討一份禮物,不知陛下能否賞河洛這個臉面,慷慨相贈。”

百裏九歌聽著有些好奇,便放下筷子,瞧了過去,這才發現滿殿安靜了不少,似是眾人也都認真聽了。殷浩宜這會兒喝得微醉,滿臉得意的笑容,意氣昂揚的說道:“我大商物華天寶,東海的五彩珊瑚、西域的汗血寶馬、塞北的中皇仙參、南海的鮫人眼淚,應有盡有!五皇女不必客氣,想要什麽,朕定是雙

手奉上!”

元皇後皺了皺眉,心知殷浩宜這話說得太誇了,萬一那五皇女想要的東西大商沒有,豈不是大失顏面?

可當著靳芝和顧憐的面,元皇後也沒法提醒殷浩宜,只好加上一句:“我大商與河洛世代友好,皇上與本宮必當盡力達成五皇女所願。”

顧憐微微頷首,三分莊重、三分嬌嬈、三分嫵媚、卻還有一分陰暗的意味,她給靳芝睇了個眼色。

靳芝便道:“此事不難,五皇女只是想討個人帶走而已。”

元皇後頓時在心中松了口氣。

可百裏九歌的心卻吊了起來,這一瞬頓時有種不祥的預感,下意識的挽住了墨漓的手臂。

只見靳芝起身,果真是朝著他們的方向望來,似笑非笑道:“還請陛下釋放周世子,準許他隨我等一並返回河洛。”

這瞬間,明瑟殿鴉雀無聲。樂師舞姬們早就退掉,歌舞升平的氣氛頓時碎得徹徹底底,只剩下滿殿的詭譎。

靜。

靜的逼人。

殷浩宜的額角暴起了青筋,一滴汗沿著鬢角滑落下來,這會兒恨不能拍案而起。

他身旁的元皇後,依舊是凜然端華,只目露憂慮,下意識的望向百裏九歌。

此刻,百裏九歌在顫抖,劇烈的顫抖著。

她望著靳芝,眸底瞬間如炸裂的煙花般光暈四散,驚愕、震怒、焦慮、質疑,齊刷刷的充斥了她的心房,如同是面臨一場突然到來的地震般,激動的幾乎要不知所措。

再接著,視線猛地掃到顧憐身上,在她臉上,百裏九歌看到了一抹愧疚,但更多的卻是堅持。顧憐還是不放棄嗎?還是要這般用盡了手段,想將墨漓搶走?

140.意想不到的轉折

“顧憐……”百裏九歌忍無可忍,這一瞬就要放聲拒絕,卻驀地,被墨漓握住了手。

因著他的動作有些突然,百裏九歌本是挽在墨漓手臂上的小手,被他拿下。他寬大的手包裹著百裏九歌一雙小手,在桌案下緊緊的裹著,冰冷的溫度一絲絲的滲進來,那溫度裏傳達著墨漓對她的安慰。

“九歌,不要慌。”他近似耳語的呢喃,清晰溫柔的繞著百裏九歌的耳廓。

“我若真要離開商國,無人能攔得住我;但若我不走,便無人能將我帶走。”

百裏九歌一怔,不能置信的凝視著墨漓的眼睛,“墨漓,你……”

“放心吧。”笑容更柔,聲音也更輕,“此刻的情形不算壞,先靜觀其變再說,實在不行了,我便想辦法脫困。”

在這柔和目光的註視下,百裏九歌的心中產生一陣強烈的信任感,這種感覺讓她突然就不再驚愕焦慮了,平順了喘息,朝著顧憐投去堅定的眼神。

她看到顧憐的眼底有著一抹閃躲。

這會兒,上座的殷浩宜終於開口了,帶著一抹甚是牽強的笑容:“五皇女,人不是禮物,用來相贈好像不妥吧。”

顧憐不再看百裏九歌,轉眸向殷浩宜,盈盈一笑:“適才陛下親口答應了我的,但凡我想要的您都會慷慨相贈。我從小在青樓長大,懂的雖是不多,卻也知道我大商的帝王一言既出、駟馬難追。”“這……”殷浩宜語結,知道是自己誇下海口惹了禍端,可如果真的就此放走墨漓,那根本就是放虎歸山,而且還令墨漓多找了河洛這個靠山。他日若周國借了河洛的幫助,再向大商宣戰,他殷浩宜豈不又得

去忙戰事嗎?為了能多享受聲色犬馬,殷浩宜也顧不得什麽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了,當即露出虛偽的陰笑,道:“大商的珠寶玉器,任五皇女挑選,至於周世子……五皇女別忘了他是朕的階下囚,朕不會將他贈給五皇女的

。”

顧憐的臉上血色半褪,雖然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同從前了,可心底裏還是當殷浩宜奉作自己國家的君王,很是懼怕。

靳芝也無奈的暗自嘆氣,看了看顧憐,委實覺得她太過任性。其實之前在驛館,顧憐向她提及了要帶走墨漓時,靳芝便已經不同意,只因這畢竟是幾個國家之間的問題!

可是,想著五皇女從小流落他國吃了很多苦,靳芝還是心軟的答應了,但心中早已有數:這事行不通。

此刻,見殷浩宜態度堅決,靳芝自知不可再無理取鬧損傷河洛的形象了,剛想開口勸勸顧憐,可就在這時,見大內總管急匆匆的跑過來。

那大內總管道:“皇上,奉國大將軍帶了一群姑娘,說是她們有重要之事要面聖,萬萬耽誤不得。”

聽言,眾人都露出詭異的表情。

百裏九歌更是詫然。百裏越帶著一群姑娘面聖,這又是要幹什麽?

潛意識裏覺得,跟百裏越掛上鉤的,都不是好事。

殷浩宜這會兒心中不悅,原本不想搭理此事,但在元皇後的勸說下,最終還是召了那群姑娘進殿。

於是,十幾個姑娘踏著碎步走了進來,各個端的是濃妝艷抹、衣裝大膽,都在肩上披著層輕紗,行走之間帶了一路濃郁的脂粉香風,彌滿了整個明瑟殿。

當看清那為首之人的臉時,百裏九歌和顧憐皆是大驚。

黛黛?

百裏九歌倒抽一口氣。黛黛怎麽會和百裏越搞在一起?她帶著那群平日裏總找自己和顧憐茬的姐妹來幹什麽?難道百裏越是近日黛黛的新恩客,而黛黛此來,又是針對誰的?

百裏九歌驀地想到自己將顧憐引薦給靳芝的那日,在回府途中經過芳菲館時,聽到館門口的黛黛和那些姐妹在嚼舌根子,似乎說什麽“沒想到事情這樣湊巧”“這個熱鬧不湊白不湊”……

難道……黛黛她們是針對顧憐來的?

心頭泛上一抹寒意,百裏九歌握緊了墨漓的手,繃緊了神經。

但見黛黛領著姑娘們來到殷浩宜的面前,妖妖嬈嬈的福了福身,聲音甜到骨子裏去了,“小女子芳菲館黛黛,與諸位姐妹,參見皇上與諸位娘娘。”

“平身吧。”殷浩宜沒好氣的說:“你們說有要事求見,是什麽要事?”

黛黛斜了顧憐一眼,臉上的笑容極是陰險,看得顧憐出了一身的冷汗。

下一刻,只見黛黛將自己肩上披著的薄紗掀了下去,那雪白的左肩上,赫然印著一枚洛水仙子的刺青!

眾人倒抽一口氣,百裏九歌、靳芝、顧憐色變。

接著,其她十幾個姑娘也如法炮制,一時間薄紗落了滿地,美人們白皙的香肩映著燭火流光,每個人的左肩上均是那一模一樣的洛水仙子印記。

“這!”靳芝猛然站起,愕然失語。

而顧憐的雙手本能的絞緊了裙子,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終是元皇後問道:“黛黛姑娘,你們左肩上的洛水仙子,是從何而來?”黛黛妖嬌嬌的勾著蘭花指,“回稟皇後娘娘,這個花紋的刺青在朝都的花街並不是什麽罕見之物,這可是十幾年前秦樓楚館裏最流行的紋樣了,那時候的青樓女子好多都紋了這個呢,要是生了女兒,更是在

女兒的肩上也紋上。黛黛我就是一生來即被娘親紋上這刺青的……”

語至此處,故意沖著顧憐大喊:“舞仙子姐姐的娘親就是芳菲館的風塵女,所以,其實我們都是一樣的情況呢。”

四座皆愕,鴉雀無聲。

一片死寂之中,顧憐的臉如覆了厚厚的雪,身子癱軟的險些就伏倒在地。

靳芝更是在心中大喊屈辱,他們河洛國最神聖的紋樣、保佑一方風調雨順的洛水仙子,竟然、竟然……

“黛黛,你們鬧夠了沒有!”

陡然響起的一道聲音,擊破了寂靜無聲的氛圍。是百裏九歌站了起來,此刻她的一只小手還和墨漓的手緊緊相纏,雙眸湛亮決絕,直直睨著黛黛等人,縱聲嗤道:“你們嫉妒顧憐一舞傾城,平日裏就慣愛找她麻煩,如今竟弄些假的紋身在這裏信口雌黃,

如此做人,就不怕遭報應嗎?”黛黛詫異的打量著百裏九歌,“原來是周世子妃,小女子黛黛這廂有禮了。”先是福了福身,接著便鄙薄起來,“久聞世子妃是個忘八端又喜歡管閑事的人,就像今個兒這事是我們姐妹怕在場諸位被蒙蔽,才

求了奉國大將軍帶我們進來稟明真相,世子妃覺得這事跟您有關嗎?”

“你……”若不是百裏九歌此刻還被墨漓握著手,定是要沖上去將黛黛給踹飛。如此狼心狗肺之人,簡直欠揍到極致!

黛黛轉眸望向靳芝,再度施禮,甜甜的笑道:“靳丞相,小女子所言無半分虛假,要是靳丞相不信的話,大可以來驗一驗我們姐妹肩上的刺青,看看是不是十幾年前被刺上的。”

靳芝面色如鐵,這會兒已是將信將疑,神色覆雜的看了顧憐一眼,對殷浩宜道:“陛下,此事關乎我河洛皇室的血統,還請陛下能召能人上殿。”

殷浩宜也沒想到事情竟變成了這樣,卻覺得這般發展對他而言簡直就是天助,這樣河洛國就沒法將周世子帶走了……於是立刻宣了禦用的刺青師過來。

刺青師很快就到了,替黛黛等人驗查了一遍,宣布:“回稟陛下,這些姑娘們肩上的刺青,均是刺於十七到十八年前。”

這剎那,顧憐滑落軟墊,跌坐在地,就像是一個毫無血色的瓷俑被霍然摔碎,碎成千塊萬塊,淒慘的不忍直視。

她百口莫辯,只能顫抖著,如被一場早來的強勁北風狠狠肆虐,而周遭的所有影影綽綽都在用戲謔的、嘲諷的目光看著她,那樣的殘酷無情。

剛以為爬上了山巔,卻哪知高處不勝寒,就這麽摔到萬丈深淵之底……顧憐難以承受這般殘忍的打擊,竟是一時激動,暈了過去。

元皇後見狀連忙宣了太醫,而靳芝,心頭的疑惑早就壓過來信任,她招了那刺青師過來,驗證顧憐肩上的洛水仙子紋樣。

待刺青師驗證一番後,竟宣布出讓靳芝徹底失望的消息:“這位姑娘肩上的刺青,和那位紫衣服姑娘的,是出自一人之手。”

那紫衣姑娘便是黛黛,此刻望著顧憐暈倒的身影,笑得好不得意。被顧憐壓了好多年了,今日她終於親手讓顧憐身敗名裂,從此芳菲館就是她黛黛的天下了,“舞仙子”的名頭也會歸她所有的!

百裏九歌將一切盡收眼底,此時此刻,纖細的身子也抖得厲害,肩頭如被大雪壓得再難以負重。

她死死盯著黛黛,萬萬想不到她處心積慮策劃的這場晴天霹靂,竟是將顧憐的餘生都毀幹凈了!往後顧憐還要怎麽做人……

而殷浩宜心中甚是喜悅,還不忘陰森森的笑道:“靳丞相,既然顧憐姑娘不是河洛國的五皇女,河洛也不需堅持帶走周世子了吧。”靳芝咬了咬下唇,自知眼下是河洛理虧,但心裏總覺得這刺青一事有跡可循……方才那位刺青師說,這些姑娘的紋身都是十七到十八年前紋上去的,而十八年前恰是壬午年,也就是五皇女出生並遺失的那一

年……既然那時候朝都的秦樓楚館流行起洛水仙子的刺青,那便說明,五皇女確實在那時出現於商國朝都,且極有可能被青樓女子收養,並仿照她肩上的胎記流傳了這個刺青……

這樣說來……靳芝心念一動,道:“臣懇請陛下能允許臣暫時留在朝都,繼續調查我河洛五皇女的下落。”

“靳丞相請便。”只要不再提帶走周世子之事,隨她折騰。

“多謝陛下。”靳芝擡袖過眉,施了河洛國最尊貴的禮節。

一場踐行宴,就以這樣意想不到的轉折而暫停,靳芝不離開商國,也就不必再為她踐行了,她徑自回去了驛館。

殷浩宜見顧憐暈在那裏似也不妥,便將爛攤子又丟給了元皇後。最後還是元皇後命人備了車,將顧憐送回了芳菲館。

這會兒宴會已經結束了,百裏九歌立在宮門口,望著那載著顧憐的馬車啟程而去,心中如破了洞、漏了風似的,坐立不安。

“墨漓……”她喚著與她雙手交握之人,雖是慶幸他沒有被河洛國帶走,可是顧憐,卻受了那樣的打擊……

想不下去了,心田酸澀的像是被萬頃汪洋淹沒,百裏九歌決定去芳菲館看看,一是探望顧憐,二也是怕黛黛她們再鬧翻天。

對於她的決定,墨漓淡笑著給了她支持,陪她同去。

這夜,整個芳菲館都彌漫著詭譎的氣氛,仿佛是上下顛倒了似的,曾經所有對顧憐的褒揚和讚美,而今都成了最難聽的諷刺和奚落。

人言可畏,最是傷人,而百裏九歌就在這些此起彼伏的言論中,從一樓走到三樓,推開了顧憐的房門。

這一瞬,她險些被顧憐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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