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魅心攝魂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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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也是由容暉親自去踢轎門,迎接殷如意下轎。

雖然百裏九歌對此毫無興趣,可是看著那一道道工序就想嗤之以鼻。

繁文縟節,這是自找麻煩麽?

下意識的踮起腳靠到墨漓的耳畔,低笑道:“我才知道原來成個親這麽麻煩啊,還好當時我沒幹這些,否則無聊死了。”

墨漓神色微漾,沈默片刻,驀地問道:“你可曾覺得遺憾?”

“遺憾?”百裏九歌一怔,明眸朗然的眨了眨,坦率一笑:“還真沒有……我只是覺得這些程序分明就是做樣子給別人看的,其實只要兩個人自己過得好,又在乎這些做什麽?”

說著,見那邊殷如意總算把最後一道程序過完了,和容暉一起進了正廳去,賓客們也跟著蜂擁而入,百裏九歌和墨漓在人潮也來到正廳中,落了座,等著接下來的拜堂。

在昭宜帝一番羅嗦的話語過後,禮部司儀總算喊出了“一拜天地”的字眼。

百裏九歌爽朗含笑,望著這艷紅一片的場景,望著那對新人拜堂的樣子,不知怎的,原本嗤笑的表情凝固了起來,漸漸的,化出一抹連自己都難以察覺的失落。

記得小時候,曾聽孤雁師兄講過的,男女拜了堂便是夫妻,從此相敬如賓、白頭偕老。

可自己出嫁那日的拜堂卻是……目光不由的投向墨漓,在這處處紅艷逼人的大廳中,他那一襲白衣鶴氅竟顯得尖銳孤獨,是那般的格格不入。即便是這燈火闌珊之地,那些簇擁在他面龐輪廓上的光影,依舊將邊邊角角處打磨得蒼白而近

乎透明。

百裏九歌的心中,酸意陡生。

墨漓的身體,到底還能堅持多久?他真的和人們所說的一般活不過三年嗎?

而自己……想改變這一點。很想改變!

卻又真能做到嗎?

左手不由的緊握起來,不小心摳到了掌心處的傷疤,一陣刺透讓百裏九歌眉心一皺,不經意發出一聲嚶嚀。誰知在這般喧鬧的環境下,這一聲還是被墨漓聽見。

他低眸,一眼瞅到百裏九歌松開的左手有血珠淌下,眸色一變,輕執了她的手攤開,只見觸目驚心的血色蜿蜒在脈絡之間,那本已結痂的傷疤仍在冒出鮮血。

百裏九歌回了神,連忙抽出左手藏到身後,大喇喇的笑著:“沒事沒事,失誤而已,我不小心把它摳破了,再找好不就成了嗎?”

墨漓皺了皺眉,那幽月似的眸中泛著難以言喻的清波,似是責怪似是憐惜,在光影的映照下又似融合了其他什麽,任百裏九歌如何睜大眼睛也看不分明。

她正要再解釋下自己真的沒事,卻見墨漓只手撫過她的肩,微微用力的按住,像是將她禁錮於此,令她不得不直視他認真的眸。

“九歌。”

聲音依舊如鐘磬般溫柔悅耳,語調卻是認真的。

“為什麽又把自己弄傷?”

百裏九歌啞然,這一刻想到當初自己用手為墨漓擋下刺客的一劍後,他語重心長的囑咐她“往後別再弄傷自己了”,而如今,自己卻……

連忙笑笑,不以為然:“我真沒事啦!從前縱橫江湖,不也常受傷嗎?這都不是什麽事的!”如是說著,心中卻暖洋洋的很,百裏九歌嬉笑著湊近墨漓,在他耳邊笑吟:“不過你這人越來越溫柔體貼了,我很高興,也很慶幸嫁的不是別人而是你。墨漓,你不用擔心我,反倒是你自己要聽我的話接受

我的照顧,早日把病治好,這才是我最希望看到的!”

“是嗎……”他柔和的望著她,唇角輕銜。

兩人說話的這一會兒,那邊容暉和殷如意已經拜完了堂,殷如意被送去洞房了。昭宜帝見禮都已行完,便在眾人的三叩九拜中離去,接著整個大廳開始了人聲鼎沸的酒宴,觥籌交錯笑聲不斷,眾賓客們極盡所能的討好吹捧容暉,為他進獻酒盅。容微君作為容家的二公子,自然也連帶

著被奉承。

說到喝酒這事,對百裏九歌而言,她自認為自己是既擅長又喜歡的。平素裏在江湖上,若有豪飲必是當仁不讓,但是容暉的喜酒,她卻是一杯不想沾。

席間容微君也曾過來與兩人打了個照面,卻因著人多口雜不能多說,繼續忙去了。

這會兒百裏九歌正想著要不要拉著墨漓去院子裏走走好打發時間,可不巧的是,有幾個大臣走了過來,躍躍欲試的要與墨漓飲酒。

那其中一個中年大臣衣著簡單樸素,顴骨突出,眼窩凹陷,看著像是日夜疲累操勞所致。他率先端了酒盅而來,微笑著舉起了酒盅。

“世子殿下,老臣有禮了。”百裏九歌睨著他,只覺得這朝都人都將墨漓視作亡國奴,若是來敬酒也八成是沒安好心,遂拉住墨漓的手不讓他起身,接著自己站起直視那中年大臣,明眸朗朗,微泛著倔強的冷意,縱聲笑道:“墨漓身體

不好,還請您見諒,這酒我替他幹了如何?”

那大臣有些詫異的上下打量百裏九歌,其餘幾名大臣也詫然而尷尬的互相對了眼色,有些莫可奈何似的。

墨漓不疾不徐起身,握住百裏九歌的手,柔聲道:“九歌,這位是殷左相。”

“他就是殷左相?”高八度的聲音,引得周遭不少人都望了過來。

百裏九歌無視,只訝異的盯著那中年大臣,“您就是……烈火的養父?”

“正是老臣。”他笑顏而語。

百裏九歌的笑容明媚起來。

“我聽說過您!鞠躬盡瘁、忠心耿耿,是我大商的不二賢臣!”她拱了拱手,“殷左相,方才是我失敬了,不過墨漓的身體真的沾不得酒水,所以還是讓我替他吧!”

殷左相笑著點點頭,他身後的那幾個大臣也相繼露出釋懷的表情,索性都一起敬了酒。

百裏九歌立刻滿上,先幹為敬,喝罷將酒杯翻過來一倒,滴水不剩。幾人看在眼裏,笑逐顏開,接著意味深長的望了墨漓一眼,這方離去。抹了抹唇角沾著的一滴酒水,百裏九歌忽然皺了眉頭,嘀咕起來:“縹玉酒?做得挺精致香醇的,卻一點瀟灑滋味都沒有,比飛虹山莊的黃柑酒差多了。”言訖又拉著墨漓重新坐下,執起筷子往他的盤子裏

夾了些菜,笑哈哈道:“來,快吃點東西吧,我再給你倒點茶。”

“九歌,不必如此。”墨漓柔聲道:“你顧自己就好了,別光為我操心。”

“這是我想做的而已,你快吃飯,少推辭!”她直接下了命令。墨漓只得無奈的淺笑,百裏九歌望著他的神色,恍然在他那微微勾起的唇角察覺到一抹寵溺的意味,這一刻她顫了顫,覺得自己定是看錯眼了,想要再看時,卻見墨漓已斂眸垂了羽睫,薄唇邊緣亦只剩下

一片莫測……

心中,不由的湧上些陌生的情緒,像是希望落空似的。百裏九歌看不見自己那微妙的表情,埋頭吃菜,不由的抿了抿唇,有些越發的弄不懂如今的自己了……

為什麽自己似是變了呢?

變得在意起墨漓的一舉一動,在意他看她的表情,甚至開始對他懷有希望,希望他能對她更特別一些……不禁的,亂糟糟的藤草又長滿了心田,弄得百裏九歌有些無措,想要說話不知該說什麽,想要全力吃菜又不能集中註意力,正為難不解之時,聽見容家的管家拍掌三下,趁眾人安靜時說道:“今日我容府請

了為特別的客人前來助興,慶賀我家公子迎娶如意公主,各位想不想看看?”

立刻就有人接腔:“可千萬別賣什麽關子,快點將人請出來吧!”那管家倒也從善如流的很,當即就拍掌高呼:“那就有請芳菲館的舞仙子顧憐姑娘來為諸位賓客獻舞一首!”

64.阻擋好色王爺

應著管家的話,只見一女子翩翩而來,身穿薄如蟬翼的粉霞錦綬藕絲羅裳,內罩一件錦茜紅明花抹胸長裙;綰那飛雲斜髻,插那喜鵲登梅簪;盈盈皓腕欺霜賽雪,腕間一雙金起花手鐲流轉間襯得燈火琳瑯

;蓮足蹬著精繡錦緞鞋,踱著碎步裊裊婷婷而入;妝容不艷不媚,卻是巧奪天工,燦若桃李而麗若雲霞。

顧憐唇角含笑,娉婷大方,在眾賓客的讚嘆聲中一個跨步而起,輕舞飛揚。

袖起袖落,纖腰如水,淩波微步,羅襪生塵,溫乎如瑩,曄乎如星,千姿百態,脈脈含情。

纖臂輕揮,挽一場春風花月;足下如蓮,踏幾許盛世風景。

這人能奪呼吸,這舞能傾一國,這舉手投足之間能教人嘆為觀止、忘卻浮生瑣事,這顧盼神飛之際似萬種嬌甜紛至沓來,美不勝收。

望著顧憐一舞如天仙子降下凡塵,百裏九歌不由鼓掌誇讚:“不愧是顧憐,就是厲害,這‘舞仙子’果然不是浪得虛名!”

眾賓客們自是有同感,一時間也不管方才說話的人是誰了,全都跟著起哄高讚,美言不斷。

顧憐舞著,聽見那一聲聲讚美,心中喜悅到極致,卻也不忘自己勤奮練舞的目的便是能脫離風塵嫁個如意郎君。舞著笑著,視線也掃過在場眾人,不忘尋覓一番。

誰想就在這時,忽然有人從賓客席上跑了出來,帶著一身酒氣跌跌撞撞的,口中還著魔似的嚷嚷著:“顧憐姑娘!顧憐姑娘!你就跟了本王吧!本王一定給你榮華富貴,讓你一輩子都不後悔!”

顧憐嚇了一跳,動作猛的停住,剛好就看到那人朝著她撲了過來。她下意識的躲開身子,一股濃烈而惡心的酒味刺鼻而來,只見那人勉強站穩,色咪咪的拍著胸脯道:“顧憐姑娘,本王可是……嗝,是當朝宇王!本王看中你了!要娶你為妾!來,過來本王這裏……你來……



他再度撲了過來。顧憐被他這醉醺醺的樣子嚇得不輕,再看此人面目狼狽、神情猥瑣,一臉縱欲過度的焦黃面相,便更是嚇得三魂七魄丟了一半。這一失神,腳下沒站穩,竟是朝後跌在了地上,引得原本已經鴉雀無聲的眾

賓客發出一大片倒抽涼氣聲。

死寂了般的大廳裏,無人註意到百裏九歌早已起身,拿了杯酒朝著顧憐大步流星跑去。

那邊自稱宇王的男子見顧憐跌在了地上,頓時兩眼放光,恨不能就地將顧憐生吞活剝了去。

他流著口水朝著顧憐逼近,一臉猥瑣的淫笑:“美人乖,就從了本王吧……本王喜歡你,你給本王過來……”

顧憐嚇得不知所措,軟的挪不動身子,就這麽恐懼的望著這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向她伸出了狼爪……

可這時……

“哇呀!”

忽然一杯酒被潑在男子的臉上,澆得他眼睛如被火燒了似的,捂著臉頓時清醒透頂,拿了手定睛一看,只見百裏九歌手持酒杯跌在顧憐身前,大笑道:“我不小心摔了一跤,酒潑了,抱歉!”

男子一楞,火冒三丈,“你、你……”分明是故意的!

竟敢擋他堂堂宇王,還往他臉上潑酒!

“該死的賤女人!快、快來人啊!還不將她給本王拖出去?本王要娶顧憐姑娘為妾,誰敢捉弄本王?”

百裏九歌面色一冷,起身便叱罵起來:“嫁娶之事要郎情妾意才好,你是王爺又怎樣?也不問問顧憐想不想嫁給你!要是她不想,你便是強搶她,如此行為哪還堪得上是我大商王爺?”

這一下子四座皆驚,眾人哪裏能想到百裏九歌會突然殺出來還如此斥罵宇王!她、她就不怕掉腦袋嗎?

望著紅衣女子的背影,顧憐的眸中光華閃轉,心裏是說不出的感動,不由低喚:“白薔……”

而人群之中的墨漓已然起身,欲起步而來,卻又在臨行前頓住腳步,沈下了眼神,靜觀其變。

被稱為“宇王”的男子已經是氣得七竅生煙,差點沒把喝進肚裏的酒氣噴出來,他指著百裏九歌大吼:“該死的!是誰給你的膽子這樣與本王講話……你、你……殺了她!殺了她!快來人殺了她!”

“殿下且慢!”有人出聲阻止了宇王。

百裏九歌移眸一看,呵,竟然是容暉。看他那憐惜的眼神……呵,他事到如今了還對她抱著希望嗎?

但見容暉穿著那大紅喜袍走了上來,沖著宇王拱手,說道:“殿下,今日畢竟是如意公主與在下的大婚之日,如意公主怕是不願意有血光之災……”

聽言,宇王怔了一下。

而百裏九歌卻是更想冷笑了。

她只是笑容暉分明怕事的很,還要在自己面前強裝英雄。既然是不想她死,直說是他本人的意願不就好了?還推到殷如意身上,說什麽是殷如意不想見血光,扯淡!

倒是容微君亦笑吟吟的湊了過來,隨意的拱了拱手,笑言:“宇王殿下息怒,還請給右相府一個面子,您大人有大量,這點事情哪比得上如意公主的大婚不是?”

這時侍衛們已然沖進了大廳,宇王也正要開口說什麽,驀地,一個沈冷的聲音響起,如一塊巨石落水,擊碎滿廳的混亂……

“浩宇,你鬧夠了沒有!”

聽了這聲音,百裏九歌不禁倒抽一口氣。

殷浩宸?

定睛一瞧,果然見那萬年不變的一身黑衣已經到了身前,衣上繡著只沈冷犀利的飛鷹,亦如穿衣人那冰冷的可望而不可即的氣質一般。

百裏九歌不免失笑。自己早也知道今日會碰上殷浩宸的,縱然是席位相隔的遠,也是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早晚要碰面的。

此番可好,竟是要欠殷浩宸的人情了,實在無言。

“浩宇,適可而止。”殷浩宸冷冷睨著殷浩宇,一字一字,字字生寒。

仿佛是一桶冰水澆了那殷浩宇滿臉,他被這突如其來的熟悉冷意驚醒,激靈靈的顫了三顫,怔愕:“二……二哥?你怎麽阻止我?”“浩宇,你在胡鬧什麽!”殷浩宸雙手負後,渾然一股泰山壓頂似的重量直灌而下,就這麽壓在殷浩宇的頭頂。“今日是如意的大婚之日,顧憐姑娘亦是右相府請來的貴客,你怎能如此唐突她?還不趕緊洗了

臉回府去清醒清醒!”

“二哥……”殷浩宇不悅的抱怨。

“回府去!”殷浩宸毫不客氣的趕人,犀利的目光瞬間掃到殷浩宇帶來的侍衛身上,冷聲道:“還楞著幹什麽?還不快送宇王回府?”

侍衛們不敢忤逆殷浩宸的意思,只得小心翼翼的靠近殷浩宇,連勸帶架的將他往外送去。殷浩宇還醉醺醺的回望這邊,不能理解的瞪著殷浩宸,接著又在望見顧憐時心生不甘,突地便掙開了侍衛們跌跌撞撞的想要再撲過去,可這一腳出去竟然鬼使神差的滑了下,整個人朝後跌了好幾步又轉了

個身,直直栽向大門的方向。

更甚者,這片刻,大門口同時進來一個人!

“哇呀!”

只聽殷浩宇一聲痛叫,伴隨雜亂的碰撞聲響,兩個撞在一起的人重重的摔地。那被殷浩宇撞了的女子摔地後連著滾了好幾圈,又撞到她進門時乘坐的木輪椅,那輪椅也被撞出去,滑得飛快,竟是襲向百裏九歌和顧憐!

65.芳心遺落漣漪池

眼看著輪椅以飛快的速度向自己軋來,百裏九歌的註意力卻全在那跌倒的女子身上。

“烈火!”她甚至不顧飛馳而來的輪椅,起身沖了上去。

眾人嘩然,皆以為她這是要硬撞上輪椅,好幾人嚇得都閉了眼睛。

然而就在百裏九歌推掌想制住輪椅的時候,有人先她一步,大掌一握,竟穩穩將那輪椅停住。

這瞬間大廳內寂靜的只有交錯的呼吸聲,賓客們驚訝而近乎崇敬的望著單手停住輪椅的殷浩宸。他薄唇緊抿,眼神沈冷如嚴寒的冰窟,那目光似有千斤之重,猛地掃到百裏九歌身上,未語。

百裏九歌也顧不得他了,連忙奔向那邊摔倒在地的殷烈火,途中還從殷浩宇身上跨過去,惹得眾人紛紛倒抽涼氣。

“烈火,你怎麽樣?”百裏九歌趕緊將殷烈火從地上扶了起來。

殷烈火摔得不輕,修眉不能控制的緊緊皺著,一陣陣痛感傳遍全身。魔魅的眼輕輕眨了眨,那之後流瀉的灰暗融合著痛苦,似箭一般射穿了百裏九歌的心。

她忙撐起殷烈火的身子,也不理會周遭人等的驚異眼神和唏噓聲,撐著殷烈火緩緩站起……

那廂殷左相也已經快步而來,幫著百裏九歌扶住殷烈火,讓她靠在自己肩上。

而殷浩宸亦適時的將輪椅推到近處。

在幾人的幫助下殷烈火終於回到了輪椅上,她緩緩蜷縮了身體,那虛茫的目光所及之處似是能令一切雕謝,當接觸到殷浩宸時,後者明顯覺得有些沈窒,別開目光,道一聲:“烈火姑娘無恙就好。”這會兒那殷浩宇也被侍衛們扶起來了,剛才那一撞將他撞得昏天暗地,一時間找不到東南西北,待看清是怎麽回事時,立馬火冒三丈起來,指著殷烈火就罵:“好哇,竟然是你!你敢撞本王?到底是誰跟你

的膽子!殷左相,你竟然縱女行兇!”

“浩宇,休得放肆!”殷浩宸冷冷斥了他道:“殷左相乃我等堂叔,烈火姑娘亦是你堂妹……”他索性對侍衛們發令:“趕緊送宇王回府,若再生事端而不知所措,本王就拿你們開罪!”

侍衛們被嚇得紛紛打起了寒戰,又豈會不知道殷浩宸這將軍王爺兩年前擊敗周國是何等雷電神速,這樣的人物他們哪裏敢惹?

紛紛趕緊答“是”,架著殷浩宇退出了右相府……

見好不容易少了個混亂源,百裏九歌冷笑著松了口氣。那什麽色豬王爺,真是人渣到底了,趕緊滾得越遠越好吧!

瞥一眼殷左相正在詢問殷烈火的狀況,百裏九歌知道這邊無礙了,便回去顧憐那裏。

途中經過殷浩宸時,不由的望向他。方才她真沒想到,殷浩宸會出手替她攔下那輪椅,還會推著輪椅到烈火的身邊……

心下不由的有些惋惜。殷浩宸,他原本心腸不壞的,否則也不至於總還對她抱著愧疚與彌補之心。只是,這之中的那個誤會她又該不該與他講明?該不該告訴他,其實她就是黑鳳亦是白薔?

若是不說,時間長了,紙終究包不住火,待到那時又如何收場?

百裏九歌猛地回神,發現自己只在這片刻時間竟想了這麽多。真是的,這樣瞻前顧後哪裏是自己的灑脫性子,自己今晚實在太過奇怪了!

自己為什麽要糾結於讓不讓殷浩宸知道真相這事……明明可以坦坦蕩蕩的說出來的!

難道……她是不敢說?是因為若是說了,她現在的生活就會被破壞?而事實上,她並不想再被人打擾,只願意與墨漓這樣過下去嗎?

心中陡然如擂鼓般的咚咚咚了好幾下,眼前似有些模糊的畫面阻礙了視線,隱隱約約間腦海裏填充得全是墨漓清雅溫潤的淺笑。

百裏九歌晃晃頭,努力甩掉這不合時宜的混亂思緒,到了顧憐身邊,將她也扶起,安慰道:“那色豬已經走了,不用再害怕,要不是看在這是小容家辦喜事的份上,我早一腳把那色豬踹門外去了!”

“白薔……”顧憐感激的低喚她的名字,餘光裏瞅見所有的賓客都用怪異的眼神打量她們,不由臉上發燙,覺得無所遁形,小聲問道:“是不是不好收場了?”

“沒什麽的!”百裏九歌灑然一笑。自己又沒做錯事,怕什麽好不好收場的?

大步流星到了殷浩宸面前,拱了拱手。

“我先代顧憐謝謝你了!”

她笑得明媚隨心,毫不因身份而拘束,更是無視了賓客們那種種怪異的眼光。

“不管怎麽說,打擾了容大公子的喜宴,我很抱歉。不過現在事情已經過去了,你們繼續吧,我送顧憐去後院更衣。”

殷浩宸雙手負後,睇了容暉一眼,沈聲應道:“可。”

就知道他會同意,百裏九歌笑了笑,遂拉著顧憐要退場。

這會兒容微君趕緊張羅著賓客們繼續回到宴席中,全場再度人聲鼎沸起來,交錯的人影也將百裏九歌和顧憐的身影遮擋覆蓋。兩人走到大廳的後門處時,迎面有個婢女掀了珠簾走進來,視線登的就落在了百裏九歌身上,快步走了過來,小聲對百裏九歌道:“右相府東北角的花園裏一棵開滿鮮花的樹,我家主人在那裏恭候世子妃大

駕。”

婢女傳完了話便迅速告退,隱在了珠簾的後面。望著依舊起伏擺動的珠簾,那五色的珠串在碰撞時發出的叮鈴聲竟是有些刺耳。百裏九歌臉上的笑無端轉冷,只覺得那婢女口中的“主人”兩字聽來有些危險。究竟是誰挑這時候單獨見她?會是這容府的哪

個姬妾嗎?只是,這與她又有什麽關系?

也罷,既然懷疑,那就去看上一看,她還不信這容府的人能傷害到自己!

張揚的笑了笑,百裏九歌囑咐顧憐:“我先過去看看是誰在故弄玄虛,你自己小心些,知道怎麽走吧?”

“我知道,之前來右相府的時候,管家就是將我帶去那間廂房休息更衣的。”

顧憐笑著答了百裏九歌,心裏也有些擔憂,“白薔,我總覺得剛才那個婢女眼神游移,像是心裏有鬼似的,我看你還是不去為好,萬一是羊入虎口豈不是糟了?”

百裏九歌擺擺手,無謂的哂笑:“無礙!你可別因為被那色豬給嚇怕了就什麽都怕!羊入虎口的事才不會輕易就發生在我身上,我不是羊!所以這一點你就放心吧!”

“你呀,根本就叫人放心不下。”

顧憐只得眼巴巴看著百裏九歌紅裙飛揚,大步流星的走遠,一邊還瀟灑的揮揮手,直到隱入月色的花木之中……漸漸的,百裏九歌的身影淡出於顧憐的視野之外,這一瞬有種冰涼的冷意爬上顧憐的脊背。她想著方才殷浩宇那垂涎三尺的表情,心有餘悸的倒抽涼氣,連忙撫在了心口,像是刻意要按住自己那不受控制

狂跳著的一顆心。

畢竟是不能一個人在這裏耽擱太久免得節外生枝,顧憐吸了口氣,趕緊照百裏九歌說的,迅速朝偏房過去,準備更衣離開右相府。

她走得飛快,恨不能足下生風,可卻因著夜晚天色暗,再加之滿府掛著的紅燈籠都長成一個樣子,走著走著,她便發現自己似是走錯了。

也不知是走到了哪裏,只覺得兩旁的景物越來越陌生,顧憐下意識的按緊了心口,生怕會有什麽危險的東西竄出來,緊張的喘著氣。

就這樣擔憂的走著,穿過了彎彎繞繞的小徑,顧憐從兩樹快要雕謝的桃花間挪出了身子,這時,鼻尖嗅到了水的味道。

水……她是走到了花園的水池邊嗎?

下意識的移眸望去,正好迎上天空射來的淡白月色,柔和的籠罩了顧憐的雙眸。那月光如白練般牽著她的目光朝那一池靜水投去……這一刻眼之所見始料不及,竟是如雷電般擊穿了顧憐的心!

她頓時失語,宛如石化般的忘卻周身所有事,而目光似被眼前這一幕深深鎖住,再也移動不了半寸。

那月色清澄的近乎迷幻,映在一汪池水之中,如靜影沈璧,漾了一世浮華。

月夜,池邊,風動……輕柔的揚起鶴氅下垂墜的鶴羽,掀動那朵朵曇花隨著衣衫搖曳起伏,一襲白衣似清淺雲霧,與這茫茫月光細細糾纏……

墨發半束,簪發的荼白色岫玉簪淡涼如水。那蒼白的容顏仿若春深時的那輪澹月,清雅溫潤;如畫似的眉目微動,流光閃轉之間,奪了萬千風華。

那人就那樣立在池畔,任著夜風卷起衣角,綻出朵朵曇花;任著月色如洗,灑那古洞碎雪般的眸;任著水中倒影與月影交疊出層層流光;任著發絲飛作一場驚心攝魂的亂舞,撩那撼世容顏……

顧憐不知道自己是怎樣開始動作的,只知道按在自己心口的手,已經顫抖的不成樣子,隱約間聽到胸腔裏那顆心失控般的狂跳著,每一聲都是那樣劇烈,撼動她整個心扉。

她失魂,失語,更失了所有顏色。

就連那一顆心,都像是在這瞬間被不慎失了出去,遺落在那人的絕世風華中。

顧憐忘了一切,只是本能的挪動腳步,想要靠得更近些。頭腦裏渾渾噩噩的什麽都沒有了,只剩那人清潤如幽月的神情,在觸及眼底之際,便擊破了她的心湖,激起滿湖漣漪。

就這樣一步步靠近池邊,如著魔了一般,顧憐甚至沒發覺腳下的路是什麽樣的,魔怔的眼神始終不曾從墨漓身上移開,直到他清清淺淺的望來之際……

那一瞬間的目光對接幾乎令顧憐當場窒息,這一刻身子似輕飄飄的會飛了,所有的神智都化作雲淡風清。

可也是在同時,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

她竟是已經走到了駁岸邊,一腳踩空下去,整個人跌進了水池!

“啊!”

後知後覺的驚呼聲已經被水花濺起的噪音吞沒了。

顧憐頓時被凍得清醒過來,本能的掙紮呼救:“救命啊!救救我!救救我!”

一只修長好看的手遞了過來,顧憐趕忙伸手握住,這剎那被他冰冷的溫度激得在水中又打了個顫,再定睛瞅到那幽月深潭般的眸時,心中的悸動似濺起的水花,飛漲開來。

“顧姑娘,請不要松手,在下這就救你上來。”

這聲音清潤如月,其質如杳杳鐘聲,將顧憐的心纏了一圈又一圈。

她如中了魔咒般聽話的握緊墨漓的手,就這麽被他徐徐拖上了岸……

此刻明明夜風寒冷浸骨,可顧憐卻絲毫感覺不到似的,還僵立著盯著墨漓,癡癡怔怔。

他卻清清淡淡道:“姑娘沒事吧,為何來了這裏,可是迷路了?”

顧憐怔忡的點了點頭,不知自己在說什麽:“是……白薔叫我去廂房更衣,我……走錯了路。”

“……白薔?”幽月似的眸中劃過一道異芒,陡然而來的鋒銳刺到了顧憐的眼。

她這才回過神來,宛如是從一場浮華大夢中忽醒,怔的分不清東南西北,好半天才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連忙解釋:“沒什麽,我確實是迷路了,剛才,多謝公子救了我。”

垂眸,福了福身,視線仍舊不受控制的瞟向眼前之人。

墨漓的語調平靜無瀾:“顧姑娘認識九歌?”

“啊?”顧憐一怔,“九歌……?”猛地才想起來是白薔,又怕露餡,便說:“不怎麽熟識的,曾打過幾次照面而已,倒是公子也識得九歌?”

“嗯。”清淺應了,又言:“適才在下見了你與她一起出門,前來尋她,卻找不見人了。顧姑娘可知道九歌的去向?”

“我不知道,不,我知道……”顧憐努力的調整好語無倫次的狀態,“其實是……有個婢女叫走了她,說有人在東北角的花園裏等她。我覺得那婢女看著不對,提醒了九歌,她卻執意要去看個究竟。”

月光似乍的銳利起來,一如墨漓那泛著鋒銳之色的眸光,在這一刻甚是迫人,竟讓顧憐倏地感到頸後森涼。

衣袂隨夜風輕翻,墨漓望向東北角的方向,再回視顧憐之時,神色已是淺淺淡淡,溫和清雅。

“顧姑娘,你一人迷路多有危險,現在衣服也都濕了,你有何打算?”

“我沒事的!”這句話幾乎是本能的跳出口中,“也只是濕了一些而已,稍後就幹了,我現在只是苦於迷了路,不知該怎麽走。”

墨漓沈默片刻,道:“既然如此,顧姑娘不妨先隨在下去尋九歌,晚些我二人再送你出府,你意下如何?”

聽著這鐘磬般溫柔有質的聲音,顧憐心竅神迷,幾乎是想也不想就應了:“好,我先隨公子一道去。”

心中暗自喜悅著,陡然間猛一回神,意識到一個重要的問題……這位公子他,與白薔……是什麽關系?

疑問在心頭膨脹,顧憐急切的想要知道答案,可是還沒問出口,便見墨漓已然朝東北方向過去了。他似身子骨不大好,走路略有顫巍,徐徐搖晃之間,鶴氅上蜿蜒而下的大朵曇花如雪盛放,只消一道沐浴在月色下的背影,便已讓顧憐癡迷的忘記了自己要問什麽,就這樣癡癡的追隨墨漓的腳步,保持著

相同的步調伴在他身側,一路而去……

夜色濃郁如酒,繁星閃著如冰的寒光。

容府重門大院,那飛檐翹角交錯重疊,密密麻麻的框起了四角夜空。被重重分隔的院中堆著扶疏花木、亭臺廊榭,將腳下的道路引得九曲十環。

艷紅的燈籠隨處可見,照著百裏九歌的前路。紅袖輕揚,裙角沾著朵朵花露,任著前方景色一點點從山石花木中現出,她終於走到了東北角的一方庭院。

這裏出奇的安靜,竟是連蟲鳴都隱不可聞。

唯有庭院正當間的一樹繁花將視線全虜了去。

百裏九歌保持著警惕心,仰望這棵從未見過的樹。

這樹開滿了妃色的花,在月色燭火的映照下泛著黏膩的光,許是太過艷極,百裏九歌實在無法欣賞這花,只覺得空洞、媚俗。

不過,到底是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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