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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魅心攝魂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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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夥要在這裏見她?

人呢?

下意識的朝那一樹繁花走去,左顧右盼,依舊是半點人影也沒有。

倒是那花香味實在惡俗的透了,香的刺鼻,又甜又膩,百裏九歌只好催促起來:“究竟是哪位大人想見我?我已經來了,麻煩別玩神秘趕緊出來,我可沒那麽多時間等你!”

無人應答。

百裏九歌無語。自己這是被耍了嗎?

既然無人應和,自己還在這裏等著作甚?

走人!

“九、九歌……?”

沒想到竟然在這靜僻的要命的庭院聽見有人喊她的名字,且這聲音居然還是……

“容暉?”百裏九歌定睛瞧去,被那一襲大紅袍上泛著波光的金線刺得眼睛有些不舒服,迎面看見容暉歪歪倒倒的走過來,也不知道是喝醉了還是怎樣,迷離的揮舞著兩只手,不清不楚的喃喃:“九歌,真的是九歌…

…九歌,我是迫不得已,是殷如意逼我的……”

他踉踉蹌蹌的步伐忽然亂了,整個人如山一樣朝著百裏九歌倒下來。

虧得她素來反應快,輕盈挪步便躲開了。眼瞧著容暉砸在地上,百裏九歌嗤道:“你大婚之日不去洞房跑來這裏幹什麽?喝醉了身邊也沒個人攙扶指路,容暉,你清醒點!”

容暉一襲紅袍被摔得布滿了褶皺,發簪也摔掉了,滿頭披散的黑發襯得那張臉在月色下異常邪魅。只是整個人有些狼狽了,好不容易爬了起來,一身的褶皺。

他盯著百裏九歌,目光越加幽深如火,踉蹌的逼過來。

這樣的容暉令百裏九歌覺得既古怪又陌生,內心深處隱約產生一種類似擔驚受怕的情緒。

經驗和直覺告訴百裏九歌……自己面前的人不對勁!甚至整件事都不對勁!果然方才那婢女口中的“主人”沒安好心!

66.迷情樹的圈套

百裏九歌下意識的大步躍開,離容暉保持十幾尺的距離,呼道:“我喊人過來,你要是身體不舒服就先忍著!”

她縱身而起,正要施展輕功,卻在氣沈丹田的那一刻忽然氣血逆流,擠進了胸口。

百裏九歌一口血噴出來,竟是無力的墜落在地,體內紊亂的氣血剝奪了所有的力氣,一時間竟是只能半臥在地上,什麽也做不了!

該死,這到底是……?

目光不由自主的投向那棵怪樹,百裏九歌不能不懷疑此刻發生的事情都與那樹有關!

“九歌……”

一聽到這甜膩如水、幽深的含滿了欲望的聲音,百裏九歌便心下一怵。

她拖著無力的身體爬了起來,用盡力氣要遠離容暉,“你趕緊走,要是不走,只怕你也會遭人毒手的!”

然而容暉聽不進去,卻著魔了似的喚著百裏九歌的名字,無辜的吼著自己的無奈,逼向百裏九歌。

他猛然撲了過來,將她壓在地上!

近距離的瞅著容暉那雙灼熱的嚇人的杏花眼,冷意從地底下直往百裏九歌的脊背竄,她試圖推開容暉,可是一點力氣都使不上,似是困獸猶鬥一般被禁錮得嚴嚴實實。

“容暉,你瘋了!快放開我!”她拼命的掙紮,卻不知自己無力的扭動和虛弱的聲音反而會更加刺激到容暉。

果然容暉霍然如一頭餓狼埋下頭來,狠狠吻向百裏九歌的唇。

她連忙偏頭避開,感受到燙人的氣息沾在脖頸上,如針一樣的紮人。

自己平生少有畏懼過什麽,可這一刻心中恐懼的感覺卻是那樣強烈,百裏九歌幾乎就要驚慌失措。

不能……不能慌!

她必須要脫身才能知道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小手緊握成拳,百裏九歌集中了內息,就在容暉再度要吻上她的唇時,爆發出所有的力氣狠狠咬在了容暉的肩膀上。趁著容暉慘叫時身體松動的空檔,百裏九歌從側面滑出了身體,在地上滾了三四個圈才

停住。

來不及喊痛,她忍住頭腦的眩暈,拼命的立起身……

成功了!

總算站了起來!

天旋地轉,眼冒金星,百裏九歌全都默默忍住,反身朝著院子外走去。

誰知忽然被容暉從身後勒住了腰,整個身子朝後跌進了容暉的懷裏。

“放開我,你放開我!”

百裏九歌無力的叱著,卻抗不過容暉的力氣,被他一路拖向了那棵怪樹。再接著又被容暉狠狠按在了樹幹上,一雙侵略的手瘋狂撕扯起她的衣衫!

“容暉,你住手啊!”

百裏九歌使出渾身的力氣扭動身軀,可是身子太過虛軟,根本撼不動容暉分毫,還被他以一只手將她雙臂狠狠壓住,無法再反抗的承受屈辱!

“容暉,住手……你住手……”盡管絕望的感覺滾滾湧上心頭,百裏九歌依舊倔強的低吼著、掙紮著。

她憤怒的瞪著容暉,氣他竟然在大婚之日對她施以獸行,更氣自己盡管已經保持了警惕卻還是著了別人的道!

但是,休以為這樣就能讓她認輸!

一切都還沒結束呢!

一抹驚心動魄的光澤染上百裏九歌的雙眸,這一刻決意的眼神堅定無改,如鋒利的寶劍劃破長空。

百裏九歌集中全力,陡然從容暉的禁錮下解放一只手臂,以電光火石之勢從腰間拔出那支防身的短刀!

寒光乍現,刀刃狠狠一揮,但聽容暉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捂著胸口跌了出去,五指按壓的部位瞬間黑紅一片,染得那喜袍更加斑駁。

百裏九歌喘著粗氣嚴陣以待,努力集中力氣在手上,緩緩擡起短刀,那血珠沿著刀刃滾動,滑落……

滴答,血珠落地。

這一聲微乎其微的聲響過後,不遠處竟多出許多令百裏九歌完全沒想到的聲音。是腳步聲!

有人來了,而且在迅速的靠近這裏!

不好,來不及了!

第一個人率先沖入,當看到這一幕時幾乎傻眼。

後面的人接踵而至,不斷的倒抽涼氣、張大了嘴巴。

所有人都看見百裏九歌和容暉衣衫不整的模樣,尤其是百裏九歌已是香肩赤裸,肚兜的吊帶斷了一截,那一塊布料耷拉在胸前勉強掩住春光,但那露出的弧線和凹溝仍是太過顯眼,讓人想入非非。

再接著只聽一串輕盈的腳步聲響起,竟見殷如意撩著喜帕小跑進來,一見這場景,頓的臉色蒼白如紙,竟是哀嚎了一聲,身子一歪,喜帕落地,倒進了身旁婢女的懷裏。

眾人嘩然,那婢女連忙喊著:“如意公主,如意公主您要振作啊!”

百裏九歌眸色一變,一眼就認出了那名婢女……就是她,就是她給自己傳得話!

這一瞬心中湧起了憤怒的狂濤,百裏九歌的眼神冷然如劍。

殷如意!

竟又是她!

原以為她是胸大無腦沒那麽多彎彎繞繞,卻不想竟也是個陰險狠毒慣耍城府的!

自己從不曾蓄意害她,她卻這般詭計算計!

這無恥的殷如意,當真是其心可誅!

在那婢女聲情並茂的淒厲呼喊下,殷如意總算沒有暈過去,勉強睜開兩只蘊著淚水的眼睛。

猛地淚水如開閘的洪水般橫流,殷如意沖向百裏九歌,大哭大鬧:“該死的賤人!竟然在本公主大婚之日勾引駙馬!你這賤人、biao子,嫁了人還傷風敗俗!看本公主不打死你這個萬人騎的!”

揚手朝著百裏九歌近身揮過去。

“住手!”

百裏九歌揮舞著短刀逼退了殷如意,短刀上還沾著容暉的血。她喝道:“再敢靠近我一步,這一刀就捅在你身上!管你是公主還是誰,惹惱我百裏九歌,我便說到做到!”“你……”殷如意破口大罵:“你這醜八怪,勾引本公主的駙馬還敢跟本公主大呼小叫!”指著百裏九歌吼道:“本公主告訴你,你不過就是個給人沖喜的biao子,還以為自己是什麽東西?你以為你是世子妃嗎

?哼,就是那周世子也不過是我大商的奴隸,皇兄要他死他就得死,他連給皇兄提鞋都不配!”

“你說什麽……”音調陡然低到谷底,宛如爆發前的沈悶怒吼,帶著足以穿心的威懾力狠狠紮穿了殷如意的身軀。

這一刻鬼使神差的,百裏九歌竟是因著憤怒而充滿力氣,二話不說,狠狠一腳踹在殷如意身上!

“殷如意你給我聽著!我的事都沖著我來,不許你辱罵墨漓!”

隨著殷如意殺豬般的慘叫聲,她整個人飛作拋物線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慘痛的呼號著。

人群大嘩,幾乎呆成了一片。

婢女們手忙腳亂的趕緊去扶殷如意,容暉也如夢初醒,渾渾噩噩的奔了過去,兩眼發怔的根本不知道適才都發生了什麽。

“容暉,你這個混賬!懦夫!”

殷如意支起身子,一巴掌甩了過來。

啪的一聲,震驚四下。容暉的臉上立刻紅腫起一大塊。

“容暉,你個瞎子!沒看見百裏九歌欺負我嗎?你居然無動於衷!我告訴你,我可是大商的公主,你只能有我一個女人,否則就走著瞧!”容暉被打得顏面盡失,這一瞬無限的清醒也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恨意,周遭所有剜在他身上的目光都是那樣燙,燙得他不想忍受。他恨不能將殷如意的皮扒了,這還不足以報覆他被殷如意毀得無顏見人的仇

!耳邊那些難聽的竊竊私語似惡魔囂張的狂笑,在他耳邊顛來倒去的回放,那內容令他氣不打一處出……

“天哪,怎麽會出這種事?容大公子竟然跟世子妃……這下麻煩惹大了,如意公主怎麽可能善罷甘休?”

“是啊,真不知道容右相知道了要氣成什麽樣。”

“容右相生氣也沒用啊,明擺著罪魁禍首就是那百裏九歌嘛,自己紅杏出墻去勾搭得容大公子,真是紅顏禍水啊。”

“紅顏禍水?就百裏九歌那種丟到人堆裏都找不出來的長相,還紅顏?只怕她是學了什麽狐媚手段嗎?你們瞧她現在那軟的跟沒骨頭般的模樣,嘖嘖,真夠騷的!”

惡毒的竊竊私語充滿了這方庭院,如針一樣刺著百裏九歌的耳。她虛弱的支撐著身體勉強站住,吃力的挪步,一步步遠離那棵怪異的樹。

耳畔的詆毀謾罵,她聽若罔聞,只當是庸俗無趣的不堪入耳。此刻的她只想快點離開這裏,顧憐興許已經在廂房更好了衣等著她,而墨漓也興許在找她……

“醜八怪,你要到哪裏去?”

路突然被一團紅色給擋了,殷如意居然爬了起來,沖到百裏九歌的面前,高高揚起了手。

眼看著又是一巴掌要落下,百裏九歌身體虛軟的不聽使喚,步伐蹉跌,想要閃開殷如意的巴掌卻是有心無力,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巴掌即將劈上她的臉。

可驀地……

“疼啊!”殷如意忽然慘叫起來,握住自己那只揚起的手,連著退開了四五步,還死死的握住手腕喊疼不止。

眾人自是楞了,全都瞪大了眼睛望著殷如意,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這到底怎麽搞的?百裏九歌大口大口的喘氣,眸中有著詫異,只見殷如意疼的呲牙咧嘴,也沒見她那只手腕受了傷,卻為何疼成這個樣?

殷如意的那名婢女這會兒跑了過來,想要攙扶殷如意,可一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引得殷如意鬼哭狼嚎起來。

“天殺的你想疼死本公主嗎?”

揚手狠狠抽了那婢女一耳刮子,打得那婢女直接仰面翻在了地上。

殷如意大罵:“到底是哪個不要命的竟敢拿針偷襲本公主?還不快滾出來?”

針?

所有人都意想不到。

百裏九歌亦定睛瞅向殷如意那截手腕,隱隱約約看到有一縷細如牛毛的金色紮在了她的陽池穴,竟是入穴不深不淺,既不見血,也令殷如意的那只手跟被凍僵一樣擡不起來。

百裏九歌不由的輕吸一口涼氣。

到底何人射針救她?這針法好生了得!

“白……九歌?”

顧憐的聲音忽然傳來,打破了一方寂靜。

只見她快步跑了過來,一襲薄如蟬翼的粉霞錦綬藕絲羅裳竟是濕透的,緊貼著內裏的錦茜紅明花抹胸長裙,將那纖盈有度的曲線完全呈現出來。

一時間,不少賓客的目光又被吸引到顧憐身上,驚艷的隨著她的奔跑挪動視線。

見此,百裏九歌的心咯噔一聲,不明白顧憐怎麽成了這副模樣。腦中尚還殘留著對適才飛針之事的懷疑,這會兒見顧憐突然出現,百裏九歌甚至產生一個連自己都不相信的想法……

難道,是顧憐用飛針救了自己?

轉念思索,這怎可能呢!顧憐根本就不會武功的!自己最近的思維真是越來越離譜了!

“九歌,你沒事吧?到底出了什麽事?”

顧憐扶住了百裏九歌,眸中閃爍強烈的擔憂。

這份關懷令百裏九歌心暖,“我沒事,只是被人陷害了一遭。”冷冷一笑,眼角的視線瞥向殷如意,再掃了眼烏雲蓋臉的容暉,別過目光不想再看。

顧憐很快便就明白了,小聲罵道:“他們真過分,怎麽可以這樣對你?如意公主不是都已經嫁給容大公子了嗎,還對你這般不依不饒,這分明就是仗勢欺人!”殷如意的哀嚎聲頓時停下,方才顧憐的聲音縱是小,卻全被她聽去了,立馬一張臉扭得不成樣子,氣得連手疼都忘了,吼道:“賤人,竟敢說本公主的壞話!看本公主不將你拖下去扒光了掛在城門上示眾!



顧憐臉色一白,百裏九歌見狀將她推到了身後,強自站得筆直,無畏無懼的盯著殷如意,張揚的冷笑聲響徹庭院,被四方墻壁反射出一圈圈的回音……

“你是當朝公主又怎樣?便可以肆意陷害、顛倒黑白了嗎?此事與顧憐毫無關系,你要是敢將她扯進來,我必踹斷你所有肋骨!管你是公主還是什麽,我百裏九歌說到做到!”

“你……”殷如意一時有些怕,氣得語結。

百裏九歌嗤道:“今日若不是我護住自己了,只怕真要清白不保,事到如今你還想潑我臟水!殷如意,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今日這事是你做的,你將我和容暉都騙到這裏,定是因為這棵樹有問題!”

“醜八怪你亂說什麽?”

殷如意怒氣沖沖的臉上若隱若現出一抹心虛,為了掩飾,她的聲音更刺耳了:“一棵樹能有什麽問題?呸!本公主看你就是沒話說了狡辯而已,你個蕩婦的話沒人會信!”

“如意公主此言差矣。”

陡然響起的一道聲音,竟是亦真亦幻,似鐘磬般清雅悅耳,卻又如月色朦朧,與淺淡的回音融為一體。

這聲音來得太過突然,不單單殷如意怔了,連圍觀的眾人也都露出詫異的神色。

唯有百裏九歌那原本銜在唇角的冷笑,在那人出現的一刻立時冰冷化盡,漸暖如沐了春風。她望著他徐徐走近,嗅著由遠而近的清淡曇花香味,原本鼓噪的一顆心竟是安寧下來,笑顏喚道:“墨漓……”

這聲音觸及顧憐的耳邊,她心下不由的狂顫……原來,這位公子就是周世子墨漓,是白薔的夫君?涼風習習,月光靜靜,那人踏著滿地流光而來,鶴氅下垂墜的鶴羽輕掃過石磚,似細膩的寒玉毫蘸著流光作出瞬息萬變的畫卷。鶴氅上大朵大朵的曇花,在他行走之間溫柔的起伏,如一場初雪,清雅連綿



百裏九歌望著他,心間似感受到溫潤的清泉潺潺而過,想要再說話時,卻被殷如意的一聲輕蔑咆哮震醒了。

“哼,本公主還當時誰呢,原來是你這藥罐質子啊!”

百裏九歌心口一堵,忿然嗤道:“你再中傷墨漓試試!”

字裏行間的決然意味嚇到了殷如意,駭得她臉色一白,狠狠啐了一口,轉瞳朝著墨漓兇煞的吼道:“本公主就破格讓你說說,看你能說出什麽來!”

墨漓面無表情,清清淡淡望了容暉一眼,不疾不徐走向百裏九歌,邊走邊道:“這庭中之樹本名‘炬火’,原生於周國西南,人稱……迷情。”

眾人被這詞眼震了一震,漸漸的都流露出看好戲的意味,反襯得便是殷如意驟白的臉色。

“你亂說什麽!分明是睜著眼睛說瞎話!右相府怎可能栽種這種樹!”

墨漓清潤的語調聽不出絲毫冷暖之意:“兩年前商國攻陷周國國都,商軍魚貫至我周國各地,燒殺搶掠,周國西南的炬火樹也被紛紛被運送至商國栽種,只因氣候不服,所存活下去的寥寥無幾。”他說著,唇角似綻了三分淒冷,雙眸也化作兩汪寒潭,“在下是周國之人,又怎會不識得本國的炬火。此樹香氣濃烈,原本無害,但若是飲過縹玉酒後再嗅其花香,便會情迷意亂。而這次婚宴上容長公子所

飲的,卻恰恰便是縹玉酒。”

圍觀眾人的心頓時全都亂了節拍,難道他們方才喝下的不是縹玉酒嗎?墨漓道:“在下雖不飲酒,卻熟知各類酒水的氣味。方才席間眾賓客所飲下的皆是杭城秋露白,卻唯有容長公子和九歌喝的是縹玉酒。只因他們所飲的酒量不同,九歌只是身體虛軟,容長公子卻是意亂情迷了。”

67.九歌,為什麽要委屈自己

這一席話聽得眾人冷颼颼的,原本還想看熱鬧的表情也漸漸凝固起來。這事情果然不對啊,難道真是有人故意陷害……?

墨漓幽月般的眸中,那鋒銳的視線如利刃般割破空氣,掃至殷如意的臉上。這瞬間有冷意攫奪了殷如意的呼吸,她被那抹鋒銳壓迫得喘不過氣,卻還睜大雙眼鄙薄的瞪著墨漓,身子顫抖得厲害。

就在墨漓薄唇微啟,就要繼續說什麽時,陡然被人緊緊抓住了手。

鋒銳的眸色盡收,轉眸的這一瞬恢覆了所有的雅致溫柔,如淺淺的雲霧暈開,靜靜望著百裏九歌。她已經收了短刀,此刻正握住墨漓的手,眼波如三江澄練,笑得清澈無邪:“總之我沒什麽事,倒是容暉跟如意公主還得洞房呢,就別耽擱時間了。想來這只是不湊巧而已,是個誤會!”笑望著殷如意,“是

這樣吧,如意公主?”

殷如意那花花綠綠的臉一下子就愕住了。

百裏九歌移回了目光,仰臉看著墨漓,再接著沖著圍觀的賓客們做了個拱手禮。

“各位,是我不慎闖入這裏,一切都是誤會,讓大家虛驚一場了,還請海涵。”

眾人更是聽得一楞一楞的,怎麽她剛才還口口聲聲說自己是被如意公主陷害的,這會兒卻又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呢?誤會……這明擺著就不是什麽誤會。莫不是……百裏九歌要息事寧人?

意識到這一點,眾賓客連忙陸陸續續的打起了圓場,笑呵呵的就將事情全給帶過去了,順道也給殷如意和容暉鋪了臺下。

原本驚心動魄的一場陷害,竟然這樣不明不白的化作了其樂融融。

望著所有人逢場作戲的笑臉,百裏九歌哼都懶得哼了,一手還拉著墨漓,另一手將顧憐也牽過來,道:“我們走吧,這兒沒我們事了,讓你們專程找過來是我不對,快些離開吧。”顧憐尚有些不安,心中似有個不愉快的結橫亙在那裏,總覺得自己此刻站在這裏有些多餘,卻偏生的被那幽幽淡淡的曇花香味迷亂了心神,挪不動腳步,本要擱置在百裏九歌臉上的目光也不由自主的落到

墨漓身上。

百裏九歌並未看出顧憐的異樣,卻是見兩人都無動於衷,只好再道:“墨漓,顧憐,我們走吧。顧憐你這衣服都還濕著,要是感冒了就麻煩了。”

這樣一說,顧憐才怔的回過神來,早不來晚不來的鼻頭一陣發癢,竟是“阿嚏”一聲打出個噴嚏,連帶著哆嗦起了身子。

百裏九歌臉色變了,“你看你!真感冒了不是?快些走吧!”松開了墨漓,竟是開始解自己的纓帶,“來,顧憐你把我的衣服披在外面能暖和點!”

顧憐忙道:“別了別了,你現在都衣不蔽體,怎能還把衣服給我呢?”

“那也比看著你被凍感冒來得強啊,反正我身體好,沒那麽容易生病的!”外衣被解開,百裏九歌毫不介意自己現在的模樣,只一股腦的給顧憐披上,把她裹了起來。

“等等,這樣真的……”顧憐推脫著,只覺得百裏九歌此刻只剩下中衣太過單薄,何況衣襟方才還被容暉撕爛了,春光都還若隱若現著,這……這怎能如此!

“不行不行!”就在顧憐要將衣服還給百裏九歌的時候,一只修長而蒼白的手闖入到她的視線中。

只見墨漓單手攬過百裏九歌,另一手細致的幫著她攬住了胸前的衣物。百裏九歌怔了下,看不見自己那有些泛癡的目光,只這樣凝視墨漓,任著他整理好她的衣襟。他靈活的手偶爾會在不經意間觸碰到她的肌膚,那冰涼的感覺,瞬如一枚落葉劃破她的皮膚,滲透到內心深處

,落於心湖,蕩起一環環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滋味的漣漪。

墨漓神色清淡,唯有那如畫的眉輕輕斂著,忽然似蹙得緊了。從他細微的神色裏,百裏九歌意識到什麽,低下頭便看到墨漓的手停留在她肚兜斷去的那側衣帶旁,未有動作。小臉不能遏制的紅了,百裏九歌嘀咕:“斷了也接不上,不如就這樣吧,你就別費心了。”說著說著已經先一步握住墨漓的手放下,自己再將胸前的衣服攬緊了些,大喇喇笑著:“好了走吧,不是有句話叫夜

長夢多嗎?早走早了事!”

墨漓似輕輕嘆出口氣,那如蜻蜓點水般的聲音,弱不可聞。

他解下自己的鶴氅,落在百裏九歌的肩上。

這舉動令她楞了,忙說:“你這是幹什麽?你身體那麽不好,怎能凍著!我不是都說了我沒事嗎?”

清淡的語調中有著一絲擔心的責怪:“前些日子是誰發了高燒?”

“我……”接不上話了。趁著百裏九歌語結的這片刻,墨漓攏好了她肩上的鶴氅,在領口處打了個活結,不松不緊的裹住百裏九歌嬌瘦的身子。因著她個頭矮他不少,那鶴氅下的鶴羽已是全都鋪瀉在地,墨漓俯身蹲下,打理著鶴

氅的下擺,一點點舒展。

“墨漓……”

百裏九歌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這樣喚著他。不知怎的心臟又跳得好快,咚咚咚的擂鼓聲令她不知所措,都快要站不住了。

就這樣僵了似的,直到墨漓直起身,掩唇虛弱的輕咳了幾聲,這聲音才平覆了百裏九歌狂烈跳著的心臟。

一時間也顧不得身旁的顧憐了,雙手攬過墨漓的手臂薄斥起來:“都說了你身子骨不好還這樣,我扶著你,我們回府去!”

墨漓無言,只輕輕頷首,由著百裏九歌扶著他去了。

庭院依舊吵吵鬧鬧的,充滿了眾賓客的虛偽之聲,那廂的賓客們竟然順勢就將容暉和殷如意一起推搡向洞房,還有人起哄說趁著容暉身上的藥效還沒消,更有助於洞房花燭夜。

這些聲音入不了百裏九歌的耳,此刻的她只一門心思的想和墨漓趕緊離開這裏,走遠了二十幾步又猛地想起顧憐來,趕忙扭頭喚著:“顧憐,你還在那裏站著做什麽,趕緊一起出去啊!”

“……嗯,我知道。”

顧憐的聲音觸及耳畔,有那麽一瞬間,百裏九歌竟被一種錯覺襲過腦海,仿佛顧憐不再是從前的顧憐,似是突然之間有一面墻出現,將兩人生硬的隔開。而顧憐就在墻的那頭,緩緩的遠離,越來越遠……

這是錯覺!

一定是錯覺!

百裏九歌搖搖頭,覺得自己多半是神志還不大清楚瞎想起來了,明明顧憐只是沒跟上來不是嗎?顧憐是自己在芳菲館最好的姐妹,又怎會與自己有什麽隔閡?

遂大喇喇笑言:“那就走吧!”

顧憐道:“好。”可那艷如桃李、燦若雲霞的臉上,卻勾出一抹苦澀不甘的笑,轉眼間又消失得毫厘不剩了。

她起步而來,跟上了前方那一高一矮兩個在月色下似渾然一體的背影,心中有種破了洞、漏了風的感覺,漏得這寒冷的夜風全都鉆進去,將身子凍得直想打顫。

走著走著,餘光裏驀然見到什麽金色的東西,那東西在某一瞬間反射來的金光,刺痛了顧憐的眼。

她望去,視線穿過亂糟糟的來往賓客,落在了隱匿在叢叢灌木之後的女子身上。

就是那女子,那纖細白皙的素手中,緩緩的銜著兩枚細如牛毛的金色之物,像是……針?

終是腳步匆匆而過,顧憐只看了那麽一眼,並沒有意識到那是什麽,直追百裏九歌去了。

夜色,依舊濃郁如酒,繁星閃著如冰的寒光。

一天清輝,明月霜涼。

吵鬧聲漸遠的庭院裏,那叢叢灌木後,發出了規律的吱呀聲。

只見木質的輪椅徐徐行了出來,輪椅上的女子蕭條似一片深冬的殘葉,羽睫長卷翻起那雕零而魔魅的眸,就這般冷漠的,凝望這空虛的世間……

月光涼如水。

當百裏九歌踏出容府的那一刻,吊在半天高處的那顆心穩穩的覆位回去。

總算是出了這鬼魅橫行的是非之地了。

如此折騰一晚上,還真是夠累心的。

深深吸了口氣,委實覺得府外的空氣都比府內新鮮百倍。又見身邊的墨漓只剩下一襲白衣,實在單薄的很,便連忙拉著他去找馬車。

守在車邊的禦風眼尖,立刻迎了過來,在見到墨漓的鶴氅穿在百裏九歌身上時,眼中有異色浮起,卻是只忠誠的送墨漓先回了馬車,沒說別的什麽。

當車簾子落下時,百裏九歌放心了不少,回步向顧憐,嗓音裏難掩脫險後的激動。

“顧憐,芳菲館的輦車在哪裏?我送你上車去,過幾天我會去看你的!”

顧憐淺淺的笑了,依如平日裏的嬌嬈友善,可看在百裏九歌的眼裏,卻不知是因月色太過朦朧還是怎樣,竟覺得這笑容不再似以前那樣純粹的毫無雜質,而是……多了些自己無法看懂的東西……

多心了。

自己一定是多心了。

不該想這麽多的,這根本不像自己!

“白薔,我想謝謝你。”

從顧憐唇中吐露的這句話,令百裏九歌有些莫名。

“我做了什麽?為什麽要謝我?”

顧憐笑了:“也沒什麽,就是忽然很想謝謝你,你是我的好姐妹,也是與我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這樣的緣分,我該是喜歡你都來不及,不是麽?”

“顧憐……?”奇怪,顧憐的話為什麽聽著如此怪異。她明明從不這般說話的,這要自己怎麽回答?

一時急了,問道:“顧憐你這是怎麽了?是不是有什麽話不方便說?我附耳給你,你直說給我就是了,別拐彎抹角啊!”

“不,真的沒什麽。”

顧憐笑著,幽幽轉身,已是朝著芳菲館輦車的方向走去,那含著幾分湍流暗湧的柔和嗓音,傳入百裏九歌的耳中……

“後會有期了,可別忘了你的畫作還沒完成。”

百裏九歌猛然一怔,伸手就拍了自己的頭頂。

天!她這兩天過得雲裏霧裏的,還真忘了要給殷浩宸和殷如意的畫作。那什麽勞什子容暉的半身像她都還沒畫呢!得抽空回芳菲館趕緊畫了,免得被殷如意鬧上門來!

再一清醒,顧憐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重重華燈之下,一輛輦車緩緩起步,漸漸奔騰,那正是芳菲館的馬車……

不論怎樣,顧憐平安回去就是好的。百裏九歌這樣告訴自己。

轉身朝著世子府的馬車過去了,禦風正靠在馬肚子上,冰冷冷的睨著她。

無視了禦風,百裏九歌掀開馬車簾子步了進去,車廂中的曇花氣息清雅沁人,令她渾身都放松起來。

落了簾子坐下,軟椅上墊著的貂絨毯子甚是暖和,隨著馬車漸漸行走,夜的淒涼被阻隔在外,透不進絲毫。

冷不丁的,聽見墨漓溫潤的詢問。

“為什麽要這樣做。”

“啊?”什麽為什麽?她詫異的盯著那雙古洞碎雪般的眸子,那內裏的光華總是那樣莫測,如引人墮入的星潭,一旦凝望便是只想往深處看去,卻又總也看不到盡頭,於是便會像現在這樣無法自拔,問過一句後便不知道自己是

怎麽了,只得這樣怔怔的,等著他來開口。

“九歌,剛才在右相府,為什麽要息事寧人。”

“我……”

“這不是你的性格。”

“……”

“九歌,為什麽要委屈自己。”“因為……”索性組織好語言,一股腦的全招了:“因為你再說下去就會把殷如意當場揭穿,她會恨死你的,不知道會怎麽慫恿昭宜帝對付你。我卻不一樣,我和殷如意有沖突也不怕她做什麽,昭宜帝現在還

得用著我監視你呢。他們這樣忌諱你,我當然不能讓你惹惱殷如意了!再說你為了幫我都當眾說了那麽多話,我怎能不為你考慮?”

“那麽,你自己呢?”幽月般的眸底,那光華難辨難測。

“我自己嗎?”百裏九歌癡怔了一瞬,轉而無所謂的笑了起來:“這個虧,我吃就吃吧!就委屈那一會兒而已,現在不都過去了麽?總之你沒事就好,那些人要怎麽罵我就任他們罵去,我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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