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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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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姜小樓的神色沒有任何的變化。

這讓天魔感到了深深的失望之情——但若是當真太過驚愕和駭然, 那也就不是他認識的那個姜小樓了。

這心情實在有些矛盾,天魔懶得細細品味。

“為什麽不問呢?”

“您也不會告訴我。”

姜小樓平靜地道。

“你問了我就說……”天魔笑瞇瞇道,“不過,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你在想怎麽殺了我。”

大錘猛得落下,那年輕人的身影不閃不避, 幾近碎裂!

“讓你如願以償。”

姜小樓面色終於微變。

“但你真的不問嗎?”

“那是千年之後的事情了……”姜小樓道,“我這樣一個純種的人族, 活不到那個時候。”

“胡說。”天魔道, “時光之河, 是永恒。你既然有這樣的膽子, 何必憂心於壽數?”

姜小樓的神色不免低沈了下來。

“那麽,九州存在不久,與我又有什麽幹系呢?”

姜小樓冷冷道, “我該做的都已經做完了。”

“也是。”天魔道, “但你殺不了我,是不是很遺憾?”

他那躍動的笑意實在是讓姜小樓很想揮一錘過去,然而天魔所言並未有誤。

她知道九州之外有多大,又有多寬廣,也知道她只是九州之中的極限,卻觸及不到無盡虛空之中的天魔本體,還有那無邊無際的燈影佛國。

“其實本體不知道這件事情。”

天魔接著笑道, “看在我們的交情上面,給你一個提示, 不必客氣。”

姜小樓微怔, 發現自己眼前又是一幕並非此地的景象。

那是一片漆黑的死寂,然而這死寂只存在了數個呼吸。

姜小樓瞳孔鎖緊,那年輕人眼中的光芒卻也迅速消失不見, 他化作了一灘血水。

血水之中是一個字。

魔。

……

姜小樓回到了仙魔界的學宮之中。

這裏依然是整個九州的聖地,而在仙魔盟的勝利之後,仙魔界的學宮更加令人趨之若鶩。九州的重建根本就影響不到學宮。

來來往往的都是一些年輕修士,有許多面孔姜小樓其實並不熟悉。

但是她認得那些面龐之上的朝氣。

姜小樓向學宮之中行去,最終還是只叫出來了如悔。

“盟主有何吩咐?”

如悔看著她。

這雙眼睛之中的崇拜姜小樓並不陌生,而這樣的神情她近來實在是太習慣了。

那場戰鬥的細節不曾流落在外,但是姜小樓帶領著仙魔盟得勝是不爭的事實,九州之中的大小修士們裏面有一小半都是她的崇拜者,幾乎就像是曾經的劍尊一樣。

但如悔在許多年以前就是這個樣子,只不過此時更加虔誠了一點而已。

而在許多年以前……

“那個研究也該繼續下去了。”

“有關魔氣的那個。”

如悔頷首,姜小樓沒有再多停留,徑自去了道門。

……

言輕不在,招待她的是太上長老。

道門的這些太上長老之中已經有幾人在戰鬥之中逝去,不過姜小樓最熟悉的那個還在。

老太太當然不會拒絕她的要求,但是卻又表示她也無能為力。

“道門的典籍,大半已經送到學宮之中了,至於在這裏剩下來的,您大可以盡取之。”

姜小樓微微一頓。

“長老的意思是……”

“傳道者的使命,也該到此為止了。當然,不是道門到此為止。道門還是道門,但不是傳道者的道門。”

“這是您的決定?”

“是,也是傳道者的決定。”道門的長老道,“既然您來了,那些您該知道的事情,我等當然知無不言。”

“那麽,你們也知道我要問什麽了。”

“在道門的記錄之中,有兩個年代的記錄不為人所見,是被道門毀去的,因為那也是我們的罪孽。”

老太太悠悠道,眼神之中,只剩下了豁然。

“一是以靈根為所有修士設下限制,導致修真界難以進境更高層次。”

“那不是你們的錯誤。”姜小樓道,“在那種情況之下,如果沒有靈根……或許根本就撐不到現在。孰對孰錯,不是這樣評判的。”

道門長老所言的第一條就是道門在天地分五行的時候推廣了五行靈根——而靈根的限制導致了此後數代的修真者都難以越過化神之上,而且因為靈根的廣泛推廣,也同時為五行靈氣的分散提供了助力。

直到仙魔界的出現,直到姜小樓把禦靈宗的傳承拿出來,再推廣了歲知留下來的類靈根計數,才終於終結了以靈根決定資質的歷史。

但是在姜小樓看來,這確實不是道門的失誤,以當時的眼光來看,道門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道門的長老微微笑了一下,沒有再解釋,也沒有非要把這罪孽攔在了自己的身上。

她接著道,“第二條,則是仙魔分裂。彼時魔氣彌散,而在我等看來……仙魔兩分,或許能夠走上兩條道路。”

所以道門沒有阻止,甚至來樂見其成,數年後眾人不再記得這段歷史,只記住了仇恨。

然而在生死存亡之前,仙魔兩界還是自然而然地選擇了聯手。

“我始終很後悔,沒有把魔氣徹底掐滅。到了這個時候,已經於事無補。”

道門長老的語調之中,不免有了幾分狠厲之意。

姜小樓並非不能理解。

道門的這些長老本來也就不是什麽善男信女,傳道者更不是,他們只會比別人更加不擇手段。

但是姜小樓還是微微凝滯了一瞬。

道門的長老接著道:“魔域沒有錯,魔修也沒有錯。”

“有錯的是魔氣。”

“是。”

姜小樓忽而想到了一樁事情。

“除魔會……其實是從道門出來的?”

“是。”

道門的長老道,微微有一些訝異。

但是想到姜小樓的出身,她倒也明白了什麽。

除魔會自始至終都沒能鬧出什麽名堂來,只在各宗門弟子內部小打小鬧,這名長老也無法對除魔會寄予太多的期望。

但是他們的目標其實也很明顯,通過除魔會潛移默化影響著一代又一代的年輕修士,直到仙魔之間無法共存,徹底除去魔修。只不過過程之中出了一點問題,才讓除魔會整個都很偏激,更是和神只扯上了關系。

“魔氣會帶來什麽後果?這是為什麽?”

“我不知道。”

在姜小樓頗有一些淩厲的眼神裏面道門長老坦然道,“道門只是瞧見了命運。魔氣會使整個九州走向終結。”

她又笑了一笑。

“原本還在猶豫要怎麽向您解釋,現在看來您也是明白的。”

“我不知道。”

姜小樓喃喃道。

她只是順著天魔的話想到了在道門看過的東西才會來到這裏——然後就被道門的長老砸了一臉的秘辛!

“這是您的事情了。”

道門長老道。

“您是說……”

“我等壽數不足一年。這把老骨頭,也該享清福了。”

老太太的面容之上,狡黠之色悠悠閃過。

她是真的並不在意了,姜小樓能夠明白。

“但是,等等……”

“有關魔氣的內容記載都已經送到了仙魔盟了。辛苦了,盟主。”

老太太的身形瞬間消失不見。

姜小樓摸了個空,才發現一直在和她對話的其實是一個紙人化身!

老太太這就跑路了!跑了!

……

姜小樓心神不寧地回到了仙魔界。

道門的太上長老扔了一顆驚雷然後就跑路,而道門的其餘人卻是一臉迷茫。

從姜小樓在那道門的典籍上面看過的內容就能夠看出來。

大部分道門的人還是對於魔氣會毀滅世界這種說法並不認同的,畢竟魔修一個二個也是正常人,看不出來什麽異樣。

所以姜小樓也只能寄希望於仙魔界。

仙魔界和道門從來都走得是兩條路,道門追求命數,仙魔界卻務實。

仙魔界眾人也從來不會辜負姜小樓的期望。

如悔只過了區區幾日就來請姜小樓。

“這麽快?”

“其實……不僅僅關於魔氣。”如悔道,“還有有關神只的部分。”

姜小樓頓時更加嚴肅了起來。

九州之中,那些零散的神只或是死,或是被抓到仙魔界之中,到現在也清掃得差不多,仙魔界當中剩下的就是最後的神只了,每一個都是寶貴的不可再生的試驗品。

但是除了應龍詐死大法以外,姜小樓並沒有寄希望於仙魔界能夠在針對神只這件事情上面給她一點什麽樣的驚喜。

而在戰前也的確並沒有成果,倒是仙魔界學宮之中的眾修士一個比一個激情萬分。

“您可曾想過,神只來自何方?”

“東帝來自於無盡虛空之中。”

這是東帝自己說的,姜小樓當然知道。

至於其餘人,西方天帝死得太早所以姜小樓來不及知道,南帝和北帝本來就是借著人族修煉的人族而已。

如悔和姜小樓來到了學宮當中。

作為學宮之主,姜小樓不怎麽願意承認她現在已經看不懂學宮之中的研究究竟在做一些什麽了。

這裏現在處處都是稀奇古怪的靈器,如果姜小樓沒有看錯的話,裏面還有一些爆炸之後的痕跡。

如果不是在天外樓之內,光是爆炸就能炸死許多人——但就算是在天外樓之中,也還是不免殃及了唯一一個受害人姜小樓。

難怪器靈近來怨聲載道。

姜小樓不免有一些心虛,她一貫對於研究小組十分之包容,所以天外樓的小報告一直都沒有什麽用。

姜小樓的到來讓其中有一些人停了下來,但是也有許多連她這個仙魔盟主都能夠無視的。

當然姜小樓並不怎麽在意,也沒有什麽威嚴。

而且迎面遇上的第一個人就讓她有一些驚喜。

“師兄?”

不是苗渺,而是陸一刀。

“小樓。”

陸一刀也滿是歡喜之色。

“盟主和陸大師認識?”

“是。”姜小樓道,這才知道陸一刀始終不曾表露過他的身份。

如悔道:“這次還要多虧了陸大師。”

“哦?”

陸一刀唯一能稱之為大師的,似乎是在畫符箓這個方面……

但姜小樓記得沒有那麽清楚的是,如悔也同樣是符箓大師。

“我們都知道,符箓的回路之中傳導的是靈力。”如悔道,“而如果靈力和符箓結構起了沖突,那麽符箓就會自然毀滅。”

“是。”

姜小樓頷首,回憶起了一些不怎麽美妙的過往……

但姜小樓後來才知道這都是南帝的錯,讓她失去了一條攬財之路。

因為南帝分散的五行在那個時候難以聚合,而姜小樓的靈力卻是從一開始就是混合靈力,也就是低級元氣,所以姜小樓在學習符箓的時候才根本就沒有辦法入門,不然以她的天才悟性,她也能成一名符道大師啊!

南帝實在可恨,但是現在也沒有辦法把南帝拉出來鞭屍,姜小樓才悻悻息了這個心思。

如悔不知她心中所想,還在講述著符道。

“符箓的回路,就是一種天然的存儲靈氣的方法,也是讓靈氣能夠脫離修士存在的方法,現在換做混合靈氣和元氣也是一樣的。”

姜小樓點點頭,她只是粗通,但如悔深入淺出,說得不錯。

“所以,我們用符箓重新對魔氣進行了實驗,而在這個實驗當中,魔氣表現得和從前並不一樣。”

姜小樓定睛瞧著那個容器。

同樣也是術數計算過後的結果,但不同的是這個容器上面畫滿了她並不怎麽認識的符箓回路,整個看起來……就像是隨時會爆炸一樣。

天外樓實在還是很辛苦啊。

如悔接著道,“從前我們認為,魔氣是會讓靈氣鈍化的,被魔氣浸染的靈氣也同樣是這樣,所以魔修才能夠掌控更多的靈氣。

但是在這一次實驗當中,我們發現,失去了魔修的把控之後,魔氣被灌註在符箓之中,再經過加速,表現出來的其實是一個混亂的狀態。”

“混亂?”

姜小樓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詞。

“這是玉丹大師提出來的。”

姜小樓當然沒忘。

第一個讓她註意到魔氣的問題的就是玉丹大師,看來這老爺子現在還是依然很有朝氣的樣子。

“被魔氣浸染之後,事實上靈氣表現出來的並不是表面上的鈍化,而是混亂。”

如悔嚴肅地道,“這樣的混亂是會傳染的,魔氣浸染之後的靈氣只會越來越混亂——直到天地之間只有魔氣的存在,萬物成魔。”

姜小樓不由喃喃念道,“魔氣雖則不顯,然九州必然墮魔,眾生成魔,萬物成魔,最終世間無有不魔,唯魔而已,無有眾生,唯魔與寂。”

如悔眼前一亮,“盟主在何處聽聞?”

“道門的人覺得寫下這本書的是一個瘋子。”

而她浪費了寶貴的半個時辰,現在看來,原來並不是浪費。

“……”

如悔頓了一頓道,“但這是事實,對於魔氣而言,的確是這樣的。”

“我們有魔氣逆轉的法門。”

“這不一樣。”

“何意?”

“魔氣逆轉,是需要修士來進行的——而修士的存在本身就消耗了天地靈氣,這樣以來,魔氣逆轉所轉化的魔氣事實上是要比耗費的靈氣更少。所以,魔氣逆轉法在整個九州之中根本就無用。”

“所以,按照這個說法,九州只有墮魔的一條路了?”

如悔一咬牙道,“是。”

姜小樓那原本還有一些輕松的面色驟然陰沈了下來,讓如悔也猜測不出來她心中所想。

“你覺得這個過程需要多久?”

“以現在的進度來看,至少要萬年。從推演來看,在千年到十萬年的區間內。”

“我知道了……”

姜小樓輕輕頷首,沒有讓如悔再解釋。

然而天魔給她看的那一幕還在姜小樓的眼中,而天魔所說的時間姜小樓也沒有記錯。

不是萬年。

誠然這也不是因為姜小樓有多相信天魔,而是因為姜小樓自己的判斷。

如悔懂得研究,但是修為並不高深,所以她並不明白。魔氣混亂化的進度並不是一成不變的,只會越來越快。混亂帶來新的混亂,直到最終的死寂。

而眾所周知在推演時間這方面的推演從來都不準,不然也不會有如此巨大的一個跨度。

千年。

“盟主不必如此憂慮。”如悔道。

姜小樓點點頭,她明白如悔根本就不明白她的憂慮,但是她不願意將這憂慮告訴任何人。

姜小樓又問道,“這件事情又是怎麽和神只扯上關系的?”

“這也是一個偶然的發現。”如悔輕聲道,“您知道的,研究神只那邊的,一直都沒有什麽成果。”

“我不怪他們。”

“您最寬宏不過了。”如悔笑道,這番話只有她說出來才顯得那麽真情實意。

“所以,我們之中有一些人想到要不要把神只和魔氣一起來研究。”

姜小樓納悶,“是誰想出來的?”

聽起來像是哪個家夥一拍腦門的靈機一動。

“鐘阿桃和苗渺。”

“……我知道了,你繼續說。”

“那些試驗品當中,卻很奇怪,有一些有關,有一些沒有關系。”如悔繼續道,“那些有關的,全部都是一個神帝座下的。”

姜小樓頓住了。

“西方天帝。”

“是。”如悔道,“我們懷疑,西方天帝就是那個將魔氣帶來九州的神只!”

“你有證據嗎?”

“並沒有,但是從推演來看,有三成可能。”

在這種推演之中,三成已經很高了。

“而且,西方天帝的布置一直在魔域之中。”如悔道,“她始終在不遺餘力地推廣著魔氣!”

其心可誅。

姜小樓凝滯了片刻,才又道,“這些都只是猜想。”

她無視了如悔有些失落的神色。

“繼續你們的研究,但是不要告訴任何人。”

“我明白的!”

如悔正色應道。

自學宮之中匆匆離去,姜小樓才仿佛終於清醒過來一般。

這又是一個什麽樣的爛攤子啊,她總算明白道門的老太太為什麽跑路跑得那麽快了……

但她又不能跑。

……

姜小樓細細想著如悔告訴她的那些發現,道門之中那些記載,還有天魔給她看的場景。

天魔才是真正的殺人誅心。

那一幕深沈的死寂就像是被印在了腦海之中一樣,讓姜小樓根本無法忘記。

這就是九州千年之後的場景嗎?

魔氣浸染帶來了混亂,而混亂不斷傳遞,導致整個九州都朝著魔氣的方向發生偏移。

在這個過程之中,只會有唯一的結果,九州大陸被魔氣充斥,而最終陷入一片深沈的死寂。

天道無情,魔氣逆轉法無用。

因為九州修士的靈氣來源都是九州本身,九州的規則同樣也是這樣,而九州是無法和無盡虛空相連的,無盡虛空甚至比九州大陸還更加令人費解。

在沒有新的靈力來源的情況下,在整個封閉的九州之中,所有靈力只會面對這樣的一個結果,即使把所有的魔修都殺幹凈也沒有任何的用處。

因為這本來就是天然的結果,是九州世界與九州天道的自然偏頗。

姜小樓並不覺得如悔是胡亂提出來西方天帝陰謀論的,但是她也有自己的看法。

也許,任何和九州相似的世界都會最終走向這樣的道路,因為這樣的混亂是不可逆的,這同樣也是一條整個無盡虛空都承認的規則。

可是如悔的猜想也有如悔的道理,西方天帝卻是很可疑。她不是九州本土的神只,又是唯一一個在魔域瘋狂布局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麽西方天帝才是壞心最重的那個,西方天帝必須死。

想到這裏的時候,姜小樓怔住了。

西方天帝本來就是四方天神之中最早死去的那個,比任何一個神帝都還要更早。

因為有人花了百年的時間來算計她,為此不惜同樣賠上自己的性命。

那漫天的星子背後,有人問過姜小樓。

既然你無畏於神,無畏於天。

那麽,若是有一天,你發現世界上當真有你根本無法違逆的東西要你滅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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