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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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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南帝回以幽冥相對。

如果幽冥還是他能夠完全掌控的幽冥, 那麽他無疑要遠勝於姜小樓。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為了斬去人身,南帝使幽冥和黑刀碰撞,同時削弱了二者, 而雪上加霜的是,應龍的覆生讓南帝再次和大夏建立了聯系。

所謂的大夏崩塌, 根本就是一個騙局!

因此南帝再難擺脫南方天帝的身份,幽冥也無法脫離於九州之外, 在九州之中, 和姜小樓的勝負已經被拉到了五五之分!

姜小樓的神情很冷。

幽冥被驅散開, 而大錘就像是分開了一片海。

落在南帝身上的不僅僅是伴隨著時光傾瀉的規則, 還有姜小樓精心打磨了許久的錘意!

這本來就是她最擅長的,也是她承襲自九州之上最長於此道之人的意!

縱然是神帝,縱然是幽冥, 在這一錘之前, 也無路可退,南帝倉皇之中,驟然發現自己那幽冥匯聚的身軀在姜小樓一錘之後,已經開始崩散!

失去了人身之後他就和幽冥徹底綁定,如果幽冥散去,那麽等待他的就是徹底死亡!

“你知道你錯在哪裏了嗎?”

姜小樓冷冷地問道。

南帝沒有回答,也已經說不出來話。

“你自以為帝王, 自以為皇者——但若是沒有臣民同道,哪裏來的君王?!”

姜小樓面上滿是冰涼的怒意, 甚至根本沒有去看自己大錘一擊之後的後果。

仙魔界搖搖欲墜。

幽冥卻還隱隱約約。

姜小樓微微停頓了一下, 接著對南帝道。

“你是不是覺得你把所有人都耍了一通,你是那麽的聰明?自上古開始,你一邊利用人族, 一邊利用神只,你是第一個靠近神只的人,所以你做了神帝。

可是還不夠,你想要君臨九州,卻發現除非九州全都死光,否則你根本就做不到這樣的事情。

所以你開始了你的謀劃,你不但騙了外人,還騙自己人。

你欺騙他們的時候,同樣又看不起他們。

你的所有神將,屬下,後裔,在你看來都是能夠被你隨便牽動,隨便舍棄的棋子。

人族不在你的手中,也在你的棋盤之上。

但你做了太久的神帝了,陛下,你忘記了什麽是人族。”

人族本來就是最為覆雜的生物。因為人族的人數眾多,所以人心紛亂。因為人族的壽命短暫,而人各有志。

“人這種東西,你越想讓他往一個方向走的時候,他才越要懷疑。世上哪有那樣好的事情呢,隨隨便便撿來一條龍都能把握住你的命脈——而剛巧妖界並非不知我養了一條魚。”

姜小樓噙住冰涼的笑意。

“最後告訴你一件事情吧,你知道是誰提醒我了嗎?是繡娘。你利用她對你的感情,就也該知道她是有愛恨的,她不是你!”

人比神多情——恨則欲之死,但是愛到極致,同樣如是。

但是繡娘對於南帝依然抱有一些感情,所以她只是給了姜小樓一些小小的提醒。

那一架織機上面,並不是什麽人的命運,也不曾牽連九州,而是一種不同的織法。

法即是規則,而規則逾越於一切之上。

繡娘用來困住時光之河的命運是正織,但是繡娘留下來的卻是反織的方法,時運逆流,便可以愚弄天地,愚弄生死。

這實在是一個很聰慧的女子。

而作為和大夏氣運綁定的異獸,應龍就是那個最好的試驗品。

南帝的神色之中閃過愕然,還有幾分驚駭,但的確不曾見到任何的恨意。

“我……”他的面色變換著,聲音很輕,“是我對不起她……”

但與此同時,幽冥結成霧,就要悄悄潛逃。

姜小樓沒有動手,就好像並沒有發現一樣。

霧氣接著遁去。

但是在南帝化成霧氣行出半裏之後,赤紅色的月光同時出現!

紅月吞噬著霧氣,隔著紅光,唯有南帝的慘叫聲音!

幽冥已然是強弩之末,但是南帝自忖姜小樓只能困不能殺死他,因為大錘還不足以越過那個界限來到規則的另一端。

但是紅月卻並不是——紅月本身代表著的是九州的規則!九州天道將幽冥視作補品,毫不客氣地全數吞噬!

這一役之中,九州大獲全勝!

紅光翻湧,姜小樓沒有再去打擾,而是行至了另一片赤色當中。

……

“真狼狽啊,無商兄。”

“咳……”夏無商有些無奈地擡眼看著姜小樓,有氣無力地道。

“不比你意氣風發。”

“那麽,你是為什麽呢?”

姜小樓半蹲下來,和夏無商平視。

水珠從她的面頰之上滑落,好像淚滴一樣,可是姜小樓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會流淚。

“我啊……我就是做賊,也要做九州第一的賊。”

夏無商眨了眨眼,“你看,我做到了。”

誠然對於南帝而言夏無商就是那個最為無恥的賊,而且旁人求財他求命。更可怕的是,這個賊還是一個亡命之徒。

“但如果他答應你平分一半的王座給你呢?”

“那你現在就不會在這裏了呀,傻孩子。”

“……”

姜小樓點了點頭,“果然如此。”

她沒有料錯,夏無商做了兩手準備,而決定權在南帝。

如果南帝甘願失去一半的幽冥權柄,那麽他會得到一半的幽冥權柄。夏無商和南帝聯手,姜小樓毫無勝算。

如果南帝不願意平分,那麽他失去一切,而與此同時夏無商也要失去一切。最後的勝者會是姜小樓。

“所以說,你根本就是要拉著他一起死而已。”

夏無商笑了一笑。

“如果他願意,我也是願意的。”

然後幽冥分成兩位天帝,夏無商會繼續和南帝鬥到天荒地老。

可是,但凡對於南帝有任何的了解,都能知道南帝絕不願意。

“那麽……”姜小樓幽幽問道,“你和繡娘是什麽關系?”

夏無商反應得很快,“你不要平白汙人家清譽。”

“繡娘看不上你。”

“……”

夏無商輕聲道,“我也是大夏的皇子。”

姜小樓面無表情。

“你曾經說過,你和繡娘是同道。”

“有時候記性太好不是好事。”夏無商看向姜小樓,眼神之中有一些隱約的幽怨。

這讓他看起來,越發不像是姜小樓一直以來認識的那個大夏公子。

但又在一個瞬間之中,和姜小樓夢中所見隱約重合到了一起。

“我那個夢……簡直就像是個篩子。”

看起來是姜小樓誤入三萬年前的奇遇,但實際上四處漏風,夏無道,歲知,桑淩霄,夏無商,束南……姜小樓自己都不知道在夢境之中到底有多少人是始終清醒著的。

但若是在一個那樣的夢境裏面始終保持著清醒,其實也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你在為我難過嗎?”

“我不會這樣。”

“那最好。”

夏無商道,勾起了一個支離破碎的笑容。

“繡娘死了,我也活不了多久,所以你不必在意這個問題,日後,也不會有這樣的人。

繡娘為愛,而我為恨。”

“你分得清愛恨嗎?”

夏無商頓住了。

“我不知道。”

他是那麽清醒地在茫然著——又是那麽清醒地在痛苦著。

有些痛苦時隔三萬年,然而痛也很痛,苦也是很苦的。

神只沒有愛恨,神帝更沒有,這一點在南帝身上表現得淋漓盡致,南帝的所有一切都不過是為了利益,為此他可以犧牲所有。

但是繡娘不同,夏無商也並不同,但也相應的,他們既然能夠保留下愛恨,就也要承擔這愛恨的重量。

三萬年過去,已經是近乎於執念了。

姜小樓不語,視線被一片赤紅色充斥著。

雨還在下,遠處那個人影捂著臉,沒有呦哭的聲音傳來,然而只是隱約的身形也能感受到那濃郁的悲意。

但是姜小樓並沒有這樣深切的悲傷之感,夏無商也並沒有。

“你瞧……”

他的眼神像是要穿過雨幕,但是不知道要落在什麽地方。

也許會是他曾經潛伏的大景,也許會是魔域,又或許……是那早就伴隨著一場雨破碎的鏡影城。

鏡影不是他魂牽夢繞的地方,但直到鏡影破碎的那一刻,他才知道原來那就是故鄉。

而他這一生漫長的歲月,都不過是一條歸鄉之路。

“我做到了。”

……

……

赤紅色漸漸從九州大陸之上消失,雲開霧散,明月當空,所有人在這個時候才終於清醒了過來,擺脫了幽冥規則。

幽冥已經不足為懼,南帝伴隨著幽冥徹底死去,紅月將那溢出的規則吞噬,而後再度反哺於九州天道之中,讓九州得以驅散幽冥帶來的陰影。

但是在眾人心上的陰影卻也一時之間很難就這麽散去。

“真的……結束了嗎?”

站在雁山背後的老者顫巍巍問道,眼神之中有了一些希冀。

雁山默然,在此時卻沒有那麽肯定了。

仙魔界重重地墜落。

器靈的封鎖已經到達了極限,如果再這樣下去,不但仙魔界支撐不住,分離太久,九州本身也會出一些問題。

姜小樓還站在仙魔界的中央。

她看起來是那麽的平靜,沒有欣喜,也沒有什麽難過,更不曾見不安和憂慮。

亦有人問出來同樣的問題。

“已經結束了嗎,盟主?”

“還有兩只老鼠。”

……

東方天帝是自投羅網的。

當然即使他不主動姜小樓也能把他找出來,但是東方天帝既然跳了出來,姜小樓還是願意給他一點談話的機會的。

“我會永遠離開九州,去到無盡虛空之中,再也不回來。我發誓。”

東方天帝鄭重地道。

“你覺得這樣足夠嗎?”

東方天帝可是萬惡之始,神只起源。

“你知道的。”東方天帝碧綠色的眸子裏面閃過幾分無奈,“這和我的關系其實不大……”

“看在我是第一個盜火者的份上。”

姜小樓頓了一頓。

“你要把你該還的還回來。”

“好。”

東方天帝主動放棄了他的人身,同時讓那身軀散於九州天地之中。

然後,一只白虎的虛影躍入了無盡虛空之中,再也沒有歸來。

……

北帝並沒有這麽認命。

他和東方天帝並不同,東方天帝來自於無盡虛空,北方天帝卻是真正的九州修士出身。

所以他並不願意。

但也容不得他願不願意。

北帝的頭顱之前,姜小樓手中閃過的卻是一把黑色的刀。

正是南帝的刀,拿來廢物利用正好。

北帝自以為姜小樓除了封印以外拿這顆頭無可奈何,就算是南帝本尊在此也未必會有用,最多就是毀去這顆頭而已。

不過南帝剛給了姜小樓靈感。

刀能斬命,也能斬運,只要她願意付出足夠的代價。

姜小樓一刀斬出,不甘的聲音從那顆頭顱當中傳來。

“為何……為何你竟然連給我談話的餘地都不願給我!”

姜小樓甚至連象征性的示威都沒有,完全的區別待遇!

“因為我還記得一場雪啊,陛下。本來用劍最好,可你怎麽配?”

北帝驟然失聲。

他當然記得那場雪,於他而言降災人族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然而他卻被狠狠地打了臉,這顆頭顱也是在那個時候失卻的。

然而他也意識不到,三萬年過去,竟還有人沒能忘記,不敢忘記。

……

妖界匆匆撤出了九州——或者說他們其實除了第一批降臨九州的妖類就根本沒有來過一樣,而那一批已經死得幹幹凈凈了。

荊三憤憤地自無盡虛空歸來。

那只三足鳥在南帝敗退後就迅速消失不見,和三足鳥的戰鬥也打得很不爽,這讓他整條魚都流露著不怎麽快樂的氣息。

而姜小樓打量的眼神讓荊三更加不快樂了。

“氣鼓鼓的像什麽樣子。”姜小樓道,“你要是實在很閑就去搬磚——九州到處都在搞重建工程,正好需要搬磚的。”

“……”荊三更氣了,而且他驚恐地意識到姜小樓所言不是在開玩笑。

於是從無盡虛空歸來之後,荊三逃命一樣逃到了混沌海。

姜小樓幽幽嘆了一口氣。

“你說,代表著我大姜的運勢的就是這條魚的話……”

那也太跌份了。

天外樓怨念比姜小樓更深。

“那你讓他別吃烤魚啊!烤雞也不行!”

姜小樓表示無能為力。

在她終於安撫好器靈,也總算有空瞧一瞧九州重建得如何的時候,一道聲音幽幽地從她背後響了起來。

……

“恭喜啊,總算把家裏打掃幹凈了。”

姜小樓心道走了碩鼠又來蜚蠊①,哪裏算打掃幹凈了?

但還是不情不願地轉過身去。

一個青年男子笑吟吟望著她。

他的樣貌並不怎麽顯眼,只是眼睛格外漂亮,好像連綿不絕的燈影。

這燈影之中盈滿了笑意,也盈滿了惡意。

“臨行之前,最後送給你一個消息吧。你的九州,至多還有千年的壽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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