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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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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這句話還有很多種表達方式, 但姜小樓選擇了聽起來最沒有禮貌的那個。

並非是她狷狂,而是這個女修本身也是無禮之人,姜小樓當然更不會對她以禮相待了。

女修面色微變, 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剛想開口斥責姜小樓, 但不知為何沒能講出呵斥的話語……就好像她被姜小樓的氣勢給震懾住了一般,讓她不敢開口, 甚至下意識地想要退縮。

但是……這怎麽可能呢?

女修像是給自己壯膽一般, 依然擺出沒有什麽用處的淩厲氣勢來, “家師鏡明尊者——我是你師叔。”

“哦。”

姜小樓敷衍地表示自己知道了, 連頭也不點一下。

這讓女修接下來的話都梗在了嗓子眼裏面。

不論姜小樓是向她見禮也好,還是詢問她來意也好,她都有能接下去的話……但姜小樓只有一個字是什麽意思?現在看起來好像是她在向姜小樓見禮一樣!

到底是旁門一脈, 並非鑄劍峰正統, 才能養出來這樣不知禮數的弟子!

女修心中暗自想到,表情越發不善。

“姜師侄既然回來了,有些東西也該交接回來。”

姜小樓挑眉,不是很明白這位師叔說的是什麽,再三回顧了一下,她好像也沒有拿什麽鑄劍峰的貴重物品吧?話說鑄劍峰從上到下雖然都很富有,可顯然師兄們給的不算鑄劍峰財產, 而除了功法以外鑄劍峰主也沒給過姜小樓什麽。

女修也沒讓姜小樓思索太久,直接道, “比如你根本就配不上的承劍弟子之位。”

“……啊?”

姜小樓無論如何也沒想到會是這東西……

承劍弟子是最初的叫法, 這一代的劍宗弟子們還是習慣叫首席弟子。

除了能領一些份例之外,承劍弟子之位完全就是一個雞肋,而且還害得她變成了劍宗擂臺常客——當然, 姜小樓趁此機會賺到了在她當時的境界裏面不菲的靈石,那也是因為她聰明啊!但凡換個人說不定就已經被浣劍峰廢了!

承劍弟子的位置誰愛要誰要,她根本就不稀罕好嗎!

但也許姜小樓追憶往昔的時間太久,讓女修誤會了她的意思,轉而借著喋喋不休起來。

“承劍弟子之位至關緊要,你並非鑄劍峰正統出身,承劍弟子之位你根本就配不上,還是乖乖讓出來為好。當時也就是峰內無人,才讓金聲師兄隨便許了一個承劍弟子的位置出去。若是當時我在場,你根本就不可能當上我鑄劍峰的承劍弟子。”

說著,她又輕蔑地看了二人一眼,越來越覺得自己所言占盡道理。

“鑄劍峰本是劍峰,金聲師兄走偏了路,才能容你們這些外道在此,如今鑄劍峰已經撥亂反正,爾等最好識趣一些。你這座洞府,也不該留在這裏了。”

“我說……”

在女修還未發覺的時候,姜小樓的臉色已經黑到能滴出水來了。

“你、誰、啊?”

她一個字一個字問道。

女修皺眉道,“鑄劍峰劍修,顧蕊!”

說到劍修二字的時候,她非常的驕傲。

“你是我師父嗎?”

“……當然不是。”

“那你是鑄劍峰主嗎?”

顧蕊的面色也沈了下來,“師侄這是何意?”

“你既不是我師父,也不是鑄劍峰主。”姜小樓道,“有什麽立場在這裏指指點點?憑你穿得漂亮?”

她話語之中的諷刺讓顧蕊不自覺蹙眉,但是她其實一直是習慣被捧著的,所以才會對姜小樓那麽不客氣。但是到了這種針鋒相對的時候,反而一時間無言。

姜小樓接著道:“承劍弟子的位置,比起好處,與我而言壞處更多。我倒也沒那麽稀罕。但你要我讓出來,可見是已經有了人選……該不會是你自己吧?”

“是又如何?”

顯然顧蕊養氣的水平不怎麽樣,被姜小樓一激就開始隱約露出怒意來。

“你、配、嗎?”

她把顧蕊的話又給扔回了顧蕊的臉上。

火花已經被激了出來,閆無情慢了一拍才想起來叫住姜小樓,“小樓!”

但已經晚了。

顧蕊拙於辯駁,被姜小樓激怒之後,幹脆選擇手上見真招!

飛劍出袖,薄荷色的光芒一閃,徑直朝著姜小樓要害之處去了,而且從劍勢來看,顧蕊直接用出了她最強的一朝,而且完全沒有留手的意思!

這一劍之下,姜小樓必然會重傷!

閆無情沒有料到顧蕊抱著要給姜小樓一個教訓的心思出招,所以竟也如此狠厲,她的修為已至金丹中階,豈是姜小樓能敵的!

但閆無情自身的修為蹉跎不前,哪怕境界相當,對上顧蕊他並沒有勝算,只是想著不若以身相代——然而姜小樓又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同樣的金丹氣勢將閆無情攔截於外,姜小樓不閃不避,大錘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她的手中,和顧蕊一樣,姜小樓臉上掛著一絲隱約不可見的笑容。

顧蕊對於自己的劍勢非常自信,但同樣的,姜小樓可從來沒有懷疑過她的大錘!

飛劍閃過一道淺淡的綠光,卻在接近姜小樓身前的時候就停滯住了!

第一,金丹期的劍勢根本就無法破開姜小樓的防護,第二,迅疾如飛劍,直接被姜小樓握住了劍身,無法動彈!

飛劍的主人反應過來之前,大錘就落到了飛劍中段,同樣也是以姜小樓最強之勢!

她在閻羅獄裏面可不是白白錘的神像,借著那些經驗,姜小樓可以輕易判斷出這把劍的薄弱之處,而此劍,自然也比不上神像耐錘!

只是一擊,流光四溢的飛劍就斷成了兩截,而顧蕊猛得吐了一口血出來,難以置信地看向了姜小樓。

“你……你怎麽敢?!”

姜小樓卻像扔垃圾一樣把斷劍扔到了地上,眼神冷漠,笑意也無情。

“師叔,我思來想去,我這樣的外道弟子的確配不上鑄劍峰的承劍弟子之位,也自願讓出來。但是你……竟然連我這樣的外道弟子也不如嗎?你的劍太脆了,師叔。”

姜小樓不緊不慢補上最後一句話,“看來,你也不配。”

殺人誅心。

顧蕊正欲再說什麽,又是一口血嘔了出來。

姜小樓毫不留情砸斷的是顧蕊的本命劍,而此時她已然金丹,斷劍的代價要遠比修為不高的時候更嚴重,若要重修,少說也要蹉跎數十年。

“斷劍之仇,我必有厚報。”

顧蕊留下一句狠話,迅速收劍離開療傷,洞府之前又只剩下了姜小樓和閆無情兩個人。

姜小樓依然神色冷漠,閆無情卻是不由自主想到了許久以前。

這不是姜小樓第一次斷金丹劍修的劍。

完顏興業不也正是如此,當日閆無情不在,只是在事後聽聞了姜小樓是怎麽斷了完顏興業的劍的。

以傷換傷,以命搏命,他這個師妹,一直過的是這樣的日子。

但到了如今,姜小樓已經能不用搏命,輕描淡寫就能斷了金丹修士的劍了,閆無情既有幾分欣慰,也有不安。

姜小樓不知道顧蕊是誰,但他是知道的。

只是姜小樓既然敢做,就不會有那麽多憂慮的思緒。

顧蕊想對姜小樓下重手,姜小樓難道還要顧忌著什麽給她幾分面子嗎?

本來就是顧蕊出手在先,姜小樓是正當防衛,就算是下手重一點也情有可原,宗門裏面說不出來她的不是。而且顧蕊找上門來的理由也是她自己都未必敢往外透露的。

上一個被姜小樓斷劍的完顏興業已經魂斷混沌海,顧蕊若還是糾纏不休,姜小樓也不怕再來第二個。

而若是鏡明尊者真的很在乎他這個弟子的話……姜小樓還有十萬靈石。

兩害相權,她願意回去接受楚文茵的鞭笞。

後路雖然也不太敞亮,可是還算安穩,是以姜小樓完全沒有把顧蕊放在心上,而是更關心閆無情沒有說完的話。

……

“在你……失蹤之後,發生了很多事情。”閆無情道,眼神看起來空落落的,像是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天外樓消息傳回來的時候,我們是不肯相信的,師父尤其如此。但是過了幾日,我恰好撞見師父和林師叔爭吵……”閆無情苦笑道,“後來我才知道,原來他是我們的師祖。”

“師祖回來後,還帶了兩個師叔回來,一個是李弗,一個是顧蕊,據說他們都是當年鑄劍峰的弟子。再然後,浣劍峰老祖去世,師祖要開收徒大典招新弟子。師父他……也沒有辦法。”

“那大師兄和三師兄呢?”

四師兄五師兄向來被打發在外面,姜小樓倒也沒有那麽擔心,只是景國如今的局勢也不好,劍宗之外竟也沒有凈土。

“大師兄回司徒家了,現在是司徒家的接班人。”閆無情道,看不出有沒有替司徒克高興的意思,“一刀他入魔了。”

“什麽?!”

姜小樓大驚,但閆無情看起來也不知內情的樣子。

“你知道的,我時常在丹玉峰。等我知道了之後,師父已經把一刀送去了魔域,大師兄沒過幾天也離開了,然後師父閉了死關。但鑄劍峰卻招來了不少新弟子,而且,現在已經不是外峰了,和主峰只差一個名義罷了。”

鑄劍峰原本這一脈的分崩離析,在閆無情口中好像根本就沒過幾日一樣,就像是早有預謀,弟子們四散分離,鑄劍峰主閉入死關。

“和師祖沒有關系。”像是擔心姜小樓想到不該去想的地方,閆無情率先道。

“鑄劍峰……或者說我們這一脈,本來就該是這樣的命數。”

姜小樓道:“我不明白,師兄。”

她是真的不懂,什麽叫這樣的命數,在姜小樓看來,世上從來就沒有命這樣的東西。

但閆無情顯然堅信這一點,而且深信不疑。

“你不用明白。”他望向姜小樓的時候,神色頓時柔和了不少,“師父早說,你命裏沒有這個死劫,果然你就能活著回來。我很高興。”

以他的性子,能說出這樣的話,已經是很不容易了。

“你最好不要再和他們起沖突了,師祖的心思如何,我並不知曉。但有師兄在,還能護上你一護,不過,你也未必需要我這個師兄來護著。”

不容姜小樓再說什麽,閆無情一口氣說了下去。

“你回來的時候正好,劍閣將開,你有承劍弟子的一層身份在,在劍閣中要比別的弟子們優勢更大一點,那些先輩的劍意一定不會拒絕你。不過,等劍閣問劍結束之後,就卸下這個位子吧,不是你配不上它,是它配不上你,小樓。”

姜小樓頓了一頓,艱澀地應道:“好。”

“除此之外……劍閣問劍結束後,你去選一個在外的長期任務吧。中州可能沒有空缺,但西洲或者南洲還有許多,正好也適合你。你的不少同門弟子們都已經領了任務在外了。”

“……好。”

在閆無情的眼神裏面,姜小樓說不出來拒絕的話。哪怕明知道他是想把自己送走……可留在一個這樣的鑄劍峰,又能有什麽意思呢?

閆無情微微松了一口氣。

他知道姜小樓性子其實很倔強——不然姜小樓早就被他勸離了鑄劍峰,若是趕在那個時候,倒還是比現在要好。可如今看來他最不放心的小師妹也成長了不少,閆無情沒有問姜小樓在外的經歷,但心中下意識覺得她一定吃了不少的苦頭。

人總是要撞得頭破血流了才肯回頭,當年他也是如此,而今……閆無情在姜小樓身上稍微放下了心,最讓他牽掛的就只剩下一個人了。

也不知道他在魔域如何,魔修狡詐,陸一刀那種直來直去的性子,大概會吃不消。

閆無情並不知道,如果他開口,姜小樓很願意講一講魔域的風土人情——說實在的她雖然經歷跌宕起伏,可一直都過得不差,而且也算是體驗過了魔域各種生活,從底層到頂層都很有經驗。

畢竟有一技之長,在魔域就能混得不錯,遠在遠方,陸一刀其實已經走了和苗渺相似的道路,如果不是苗渺跑得太早,也許有一天他們會成功在靈機閣高層會師……

……

和閆無情一番交談以後,姜小樓也沒有留在自己原本的洞府的意思,幹脆跟著閆無情一道去了丹玉峰暫住,順便也可以探望一下她另一位師父。

而鑄劍峰裏,顧蕊的傷勢依然嚴重,而且還是靈丹難以治愈的。畢竟姜小樓沒有直接對顧蕊動手,而是碎了她心神相連的本命劍,這直接給顧蕊造成了道傷。

一個男修在顧蕊身後助她運氣療傷,眼神淡淡,語氣中帶著一絲心疼,正是李弗。

“你太沖動了,師妹。”

顧蕊氣息勉強平靜下來,而後道,“是我沒有想到……那姜小樓竟然如此狂妄!”

說罷,她的面色卻又是一遍,氣息驟然跌落。

“師妹!”

李弗有些慌張,耗損自己的靈氣修為幫助顧蕊穩固住氣息,但他的氣勢也跌落不少。

“靜心,你要閉關療傷至少三年,不能再動怒了。至於本命劍,我會再替你找尋。不要再去找那個姜小樓的麻煩。”

“師兄!”顧蕊不悅道,“鑄劍峰的承劍弟子怎麽能讓她來做?她居然不是劍修!”

李弗心道姜小樓就算不是劍修也能贏過顧蕊,但又不敢刺激她,而是道,“這件事情雖然是金聲師兄昔年定下來的,可是這些年來,師父也沒有要你做承劍弟子的意思。而且……”

李弗有些無奈道,“雖然你現在年歲不大,到底還是比那些弟子們高了一個輩分,師侄們一輩的事情讓他們自己決定吧。”

顧蕊沈默片刻,才勉強應下了李弗的話。

“你且閉關,劍閣問劍之事,你也不能去了,劍閣之中的劍意很有可能會加重你的傷勢。而你那些弟子們,我會替你照拂著。”

“多謝師兄。”

顧蕊對於李弗是誠心誠意地道謝,但是心中對姜小樓的恨意更加了一層。

斷劍是其一,姜小樓還讓她錯過了此次劍閣問劍,等她出關……不,等師父出關得知此事,一定會給姜小樓好看!

抱著這樣的心思,顧蕊才又開始了療傷,卻因為她此時很難心平氣和,所以傷勢平覆的過程要比李弗估計的還要更慢一些。

李弗離開了顧蕊的洞府,卻發現鑄劍峰來了不少客人。

從弟子服飾上來看,鈞弦峰、淩霄峰、赤歌峰的怎麽也攪到一起來了?

王羽笑吟吟問道:“請問姜師妹在嗎?”

李弗不認得她,但認得另外二人。鈞弦峰的江聞月,淩霄峰雁山,可都是新一代裏面有名的弟子,此時鑄劍峰之中也有小弟子們正帶著一些仰慕看向他們。

他們……都是來找姜小樓的?

李弗來到鑄劍峰以後,根本就沒有了解過姜小樓的過往,這不單單是因為他們把姜小樓當做外道,也是因為姜小樓音信全無,生死不明,劍宗之中也很少有人敢提。

所以李弗直到現在才知道,姜小樓其實人緣不錯,而且這些人只是和她一個人結交,而不是和浣劍峰。除此以外,他們的交情不會淺,不然也不能讓這些天驕弟子們一聽說姜小樓回來了就巴巴地趕過來。

要知道李弗在鑄劍峰數年之中,都沒見過江聞月和雁山。

他的心緒驟然有些沈重,只能保持著從容表情道,“她應當不在這裏,去了丹玉峰。”

“多謝這位師兄。”

顯而易見這幾人也不知道李弗的輩分,只是下意識把金丹境界的李弗當做師兄來看了。

李弗不好意思解釋,只好僵硬地回禮,而三人也不停留,直接往丹玉峰去了。

……

丹玉峰中,眾人正圍坐一處。

“是的,沒錯,說時遲那時快,眼看著裂隙快要閉合,而裂隙對面也不知道究竟是何處,苗師兄又昏迷不醒,我只能當機立斷,扛著苗師兄就從裂隙裏面跳了進去!一擡眼,我人就傻了!你們猜怎麽著?”

姜小樓正在繪聲繪色地講述著自己的天外樓大逃脫之路,前半部分苗渺昏迷中,所以他也饒有興趣地聽著姜小樓現編。

姜小樓很快被一枚靈丹給砸中了,力道不大,丹藥也是上好的丹藥,只是丹藥的前主人很暴躁。

“快講啊!”

姜小樓也不吊著她,繼續道,“我一擡頭,就看見天上一輪紅色的月亮,我就尋思這不對啊,糟了!這是魔域!”

“然後呢然後呢?”

“然後就讓苗師兄來說吧。”姜小樓一擡眼,神色有些微訝,把苗渺推了出來,自己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她看見了在丹玉峰眾人之外的三位故人。

眼神交錯之間,四人都是感慨萬千,一時無言。

過了一會兒,王羽才道,“我們先去鑄劍峰尋了你,但聽那裏的一位師兄說,你在丹玉峰,所以才找了過來。好久不見了,師妹。”

“好久不見。”

姜小樓知道王羽如此贅述的言下之意,卻沒有在鑄劍峰的事情上多說什麽。

“我們換個地方聊一聊吧。”

換個地方,卻是直接出了劍宗,到了山下的一間酒樓裏面,姜小樓要做東卻被王羽給攔住了,直道今夜她要請客給姜小樓接風。

姜小樓也就沒有和她客氣,四人都落座了,姜小樓講了自己邏輯完善的魔域賣藥經歷,另外三人也各自談了談這些年。

天外樓秘境歸來後,有了秘境之中的收獲,他們結丹都很順利,然後雁山和王羽都主動申請了外出的任務,雁山在極北之地的雪原之上殺妖,王羽則去鎮守了一座炙焰火山。這一次,兩個人都是為了劍閣問劍才歸來的。

只有江聞月一直在劍宗之中苦修,如今已經是鈞弦峰的承劍弟子。雖然他們私下裏面還有聯系,但其實也見面不多,若不是姜小樓歸來,其實他們三個人也不一定會聚在一起。

“下一屆的聞道堂也早就結課了,只可惜,自從你們出事之後,混沌海已經徹底封閉,而天外樓秘境大概也再也沒有重現人間的一天了。”

“是啊。”姜小樓附和了一聲,有一點點心虛。

天外樓秘境現在是她的私人財產,就盤在她的手腕上呢!

“小樓師妹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我啊……”姜小樓道,“先去劍閣瞧一瞧吧,我還真是趕上巧了。倒是不知道,劍閣問劍現在是什麽規矩?”

“劍閣幾乎沒有規矩。”王羽道,“因為從前有過劍意擇中修為底下的外門弟子的例子,所以劍閣也早就改了,只要是劍宗弟子就能進入。但是其中的劍意本來就很挑剔,能被認可非常艱難,所以有時候都有點像是撞運氣。”

說罷,她又自嘲一般道,“我也是回來撞一撞。”

“劍閣……巧合太多了。”就算是雁山也讚同了王羽的話,這讓姜小樓有點微訝。

“但是作為聖地,幾乎所有同門都在前仆後繼。可是在劍閣中,除了幾個承劍弟子之外,沒有人有優勢。”

淩霄峰的承劍弟子是花熠然,雁山心服口服,只是有一些遺憾罷了。

“所以這一次開劍閣,幾乎能見到所有的承劍弟子,姜師妹也回來了。”王羽笑道。

“是啊。”江聞月道,“在外面的承劍弟子也在趕回來,百川峰的楊師兄,還有浣劍峰的紀師兄。”

“紀師兄?”

江聞月道:“紀天澤師兄。前幾年才剛完成了儀式,從賈師兄身上奪走了承劍弟子的位置。”

姜小樓心中一顫,知道她是刻意提起來紀天澤的,就是為了提醒姜小樓。

但江聞月顯然也不知道姜小樓和紀天澤在天外樓外面的生死大仇,只是想到了姜小樓和浣劍峰的舊怨罷了。

“原來如此啊……”

紀天澤不但活著,還活得這麽好……

姜小樓表示自己明白了,但在表面上,沒有露出任何的恨意來。

若說深恨,其實也算不上。紀天澤從來不是姜小樓道心上面的坎,甚至也沒有被她念念不忘過,不然姜小樓回到劍宗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找紀天澤,而不是去找師父師兄們了。

但紀天澤必須死。

她默默記下了這件事情,轉而接著和三個同門把酒言歡。

姜小樓在魔域成長了不少,這三人當然也同樣如此,脫去了曾經的稚氣,而江聞月變化尤其之大。

但這三個人裏面,實不相瞞,鑒於流月的原因,姜小樓最常想起的就是江聞月。同是江惟的女兒,她大概要比流月幸運一點,劍宗總比幽魂宮要強。而且,江聞月現在也是承劍弟子了。

而江惟……想到江曜的死,姜小樓又是一陣頭痛。

江聞月忽而道:“等劍閣事畢,我會自請離開宗門,去景國鎮守。”

“我歸來的時候見景國……”姜小樓猶豫一下道,“有點不怎麽太平。”

而且還是和江聞月親爹有關的那種不怎麽太平。

“師姐不必擔心。”江聞月滿飲一杯,在姜小樓看來,她此時的神情竟然和流月有了那麽三分相似,果然是親姐妹。

她也就是勸了一句,江聞月會做出怎麽樣的選擇是江聞月自己的事情,姜小樓才不會妨礙。

……

酒畢,四人各自離去,姜小樓也回到了丹玉峰。

丹玉峰主親切地攬著她的肩膀道,“多謝你照顧我家苗渺啊!”

但不知為何,姜小樓從她這句話的語氣裏面感知到了真誠的感謝……和真實的咬牙切齒。

但是礙於丹玉峰主現在是她的房東,姜小樓還是拿出了在楚文茵手下的本事,把丹玉峰主哄得喜笑顏開。

而她也終於說到了正事。

“紫霄真人要見你。”丹玉峰主道,“大約是想聽一聽你離開天外樓之後的經歷,去吧。”

“謝峰主。”

姜小樓一凜,謝過了丹玉峰主的提點之後,才去見了紫霄真人。

她知道宗門總會有人來問話的,看來紫霄真人反應過來並不慢。

而在紫霄真人面前,她或許也要再改一改說辭了。

姜小樓束手在背後,平靜地道:“我是被人害了。”

“什麽意思?”紫霄真人嚴肅了起來,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不能怪他,姜小樓一上來就是這樣的炸裂消息,就算是紫霄真人也招架不住。

他也怪不了姜小樓,而是在心底埋怨了掌門一通,心道掌門這是又在給他找事情,生怕劍宗安穩幾天一樣。

“是紀天澤。”

姜小樓道。

出了天外樓的經歷,她索性就直言了,只是省略了有關禦靈宗和天外樓的內容。包括自己被追殺,而紀天澤入魔,然後打開了天外虛空。而從虛空脫身之後,姜小樓才遇上了苗渺,然後又和他一道流落魔域——再然後,就是賣藥的故事了。

紫霄真人忍不住問道:“此言當真?”

“當然。”姜小樓道,“您可以去檢查紀天澤,我也可以和他對質。”

“你知不知道控告一個承劍弟子,未來峰主是什麽意思?”而且還是這樣嚴重的指控。

所以姜小樓才沒有在一開始就宣揚出去,只在紫霄真人面前這麽說了……但紫霄真人一邊感動於姜小樓對自己的信任,一邊覺得頭痛無比。

這之中當然還有一些姜小樓不知道的事情。比如當年浣劍峰老祖劍解之時,只在眾人面前把紀天澤托付給了掌門,並留下遺言道是自己對不起紀天澤。

不只是掌門,浣劍峰老祖在劍宗之中根基深厚,不知道有多少劍峰之主都得了他的話,所以紀天澤才自那以後一直順風順水,甚至還搶到了承劍弟子之位。

有了這個護身符,老祖的遺澤之下,劍宗之中,就算是紫霄真人也不會輕易去動紀天澤的。

可是如果姜小樓所言為真,迫害同門,墮魔,紀天澤必須被制裁!

紫霄真人心緒萬千,頭痛無比,還要強提起精神來安撫姜小樓。

“我會派人調查這件事情,如果是真的,那麽紀天澤逃不過執法堂的懲罰。”

姜小樓不置可否,但也沒有在紫霄真人面前表露出什麽情緒來。

掌門一脈待她一直還不錯,也不像是會被浣劍峰拉攏的,所以姜小樓才會臨時起意告訴紫霄真人這件事情。

她有心先殺紀天澤,但又覺得這樣不但容易暴露自己,而且還不夠——讓他先身敗名裂然後再死去,才是最適合紀天澤的。

如果宗門能夠給她一個公道,那最好,如果不能……自己去取,也不是什麽難事。

……

除了剛回到劍宗的前幾日,姜小樓的生活居然開始詭異地寧靜了下來。

她在等著鑄劍峰那二位師叔找她的麻煩,沒等到,等紫霄真人的交代,也沒等到。等來等去,只等到了劍閣開門。

丹玉峰同門沒有一個人對劍閣有興趣的,姜小樓只好孤獨地出發,然後在劍閣前和舊友會面。

劍閣前面此時滿是劍宗弟子,因為劍閣沒有限制,所以幾乎沒有人會想錯過——不來白不來嘛。

而有野心的劍宗弟子也不在少數,姜小樓雖然也認不清這些新來的小弟子們,但能看出他們的野望。

弟子們依然按照各自的劍峰站立,自然而然地匯聚在一起——鑄劍峰也如是。

帶隊的是姜小樓沒見過的金丹男修,見姜小樓朝他們這裏看過來的時候,還沖她一笑。

他看起來沒有什麽惡意,可姜小樓也不想和他深交,而是依然形單影只地站立在人群邊緣,但是也有不少往日的同門來和姜小樓打招呼,姜小樓也領情,一個個應酬過去。

這些同門也各有機緣,但也並不是所有人都到了金丹期,依然有人蹉跎在築基。而也不乏有人羨慕或是嫉妒——哪怕流落在外歷經坎坷,姜小樓竟然還能保持比他們高一線的修為,他們如何能不嫉妒呢?

直到劍宗的長老到來,眾人才各自四散,然後安靜下來。

但有些古怪的是,這個長老已經到了,卻遲遲不肯打開劍閣。

“難道劍閣出了什麽問題?”

“未必。”姜小樓道,眸色幽深,“興許是這個長老出了什麽問題。”

這個長老的視線,一直在望著遠處。

天邊出現兩個隱約的黑點,正有二人禦劍前來。

“抱歉,是我們來晚了。”人還未到,聲音就已經傳了過來。

前一個跳下飛劍的男修聲音爽朗,笑容真摯。

緊跟在他後面那個要比他陰郁一些,但是因為容貌還過得去,又有幾分意氣風發之感,看起來和前一人不相上下,正是紀天澤。

這兩個人顯然都是從遠方趕來,而且禦劍了很長一段時間,風塵仆仆,才終於趕到。

負責劍閣的長老這才笑開了懷,連聲道,“無妨無妨。”

但是把眾人都晾在這裏的也是這個長老。

可他們又不能把這個長老怎麽樣,而長老也沒有違反規則,修士們只好作罷,只在私下裏面交流著這兩個人的身份。

“百川峰的承劍師兄和浣劍峰的承劍師兄……”

“難怪了。”

知道這兩個人的身份都是承劍弟子之後,崇敬反而多於惱怒,只想再多看一眼。

而劍閣的大門,也很快就在長老的控制之下洞開了。

劍冢之劍意鋒銳無比,劍閣卻斂於其內,若不是置身其中,在劍閣外面感覺不到什麽。

那長老道:“五個時辰為限,抓緊時間。”

劍宗修士們不敢耽擱,一個接著一個走進了劍閣。

百川峰承劍弟子依然和紀天澤結伴,二人共同步入。

在走進劍閣之前,紀天澤像是心有所感,向著身後望了一眼,然後忍不住瞳孔猛縮,露出了像是見鬼了一樣的表情。

在他心中,那早就是一個死人了。

姜小樓站在人群最後,唇角微揚,但沒有任何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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