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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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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1)

直到置身於劍閣之中, 姜小樓才明白為何承劍弟子在這裏會有格外的優待。

她沒有進行過承劍儀式,但在許久許久以前,鑄劍峰主就曾經在姜小樓身上留下了一道她自己並不知道的“意”。

在其餘主峰, 這應當是承劍之後才能得到的東西。但是因為一直都隱而不顯,只有在劍閣之中才能流露出來些許, 總而招來這些劍意的偏袒。

劍意,本身也是意。

劍閣之中的劍意有多少道, 誰也說不準, 但事實上, 劍閣中的劍意是比劍冢之中的劍還要多的。因為同一人可以留下不只一道劍意來尋找傳承, 但是劍卻唯一。

姜小樓可以輕而易舉地感覺到這些劍意的親昵,和她在劍冢之中受到的排斥感覺截然不同。

這既是因為姜小樓有一個在外看來是天生劍心的資質,也是因為她事實上並沒有學過許多劍法, 所以不會因為自身劍道的傾向性導致錯過一些強大劍意的傳承。

可以說姜小樓就是此地劍意最滿意的修士——修為不低, 心性堅韌,還沒有被別的劍意給打上標簽,簡直完美!

但是比起此地的劍道傳承,她更想尋找的是另一種東西。

《鑄劍術》的傳承,也會在此處嗎?

這姜小樓是從鑄劍峰主留下的意推斷出來的。

她這個師父看似隨性妄為,實則步履維艱……但不論如何,鑄劍峰主卻從一開始, 就給她鋪好了她自己都看不清楚的前路。

姜小樓心中也隱隱明白,《鑄劍術》和鑄劍峰的劍應當也是兩種東西, 她承的並非鑄劍峰之劍。

而循著鑄劍峰主留下來的東西, 姜小樓繼續在劍閣之中前行。

劍閣當然不會像藏書閣一樣規規整整,而是劍意四散其中,只是因為有布置下的陣法壓制, 才沒能讓劍意相互之間彼此消磨,不然別說等劍宗弟子們來接受傳承了,光是這些劍意自己打架,不出幾天就會打到消失。

畢竟,劍道鋒利且唯一,沒有哪一種劍意會喜歡被挑釁。

但遇到喜歡的人的時候,除外。

漆黑的空間裏面只有劍意凝成了發著光的靈劍虛影,此道影子可虛可實,全看劍意是如何選擇的,如果不曾被劍意擇中,劍意就是根本接觸不到的水中月鏡中花。

姜小樓在鑄劍峰遇見的那個築基弟子正是如此,他的資質並不差,不然不會被眼界極高的顧蕊看中,但是因為他境界不高,也對劍道的領悟不深,所以才劍閣之中,來來去去遇見的劍意全都是虛浮的影子,伸出手也只能徒然穿過。

像他這樣的弟子們不在少數,雖然心中早就做好了空手而歸的準備,而且也知道劍閣一貫以來是不講情理的,但是,試問這些小弟子們,誰沒有做過一個被劍閣中強大劍意選中,一躍成為絕代劍修的美夢呢?

可是夢是夢,現實是現實,這些劍意冷漠到讓他們都想要懷疑自己是不是來錯地方了。

說什麽劍閣,這裏根本就是一個虛擬靈劍展示館吧!這些劍意真的會主動挑人嗎?!

而就在此時,一個光團從他們面前經過。

是的,那只能用一個光團來形容,而且還是不斷變化的光團,因為後面的劍意落下了,前面的劍意又補上,可惜都被隔絕在外面,沒有一個能靠近光團裏面那個人的。

而小弟子目瞪口呆地看著對他愛答不理的那道劍意朝著光團裏面的修士去了,而姜小樓根本就不帶接近的,口中只吐出了兩個字。

“謝謝。”

過了一會,她又補上下半句,“走開。”

姜小樓並沒有註意到自己或許路過了她的師弟,而且狠狠打擊了他的自尊心。但反正他們也不可能有什麽交情,這不重要。

劍閣巨大,姜小樓唯一一個想偶遇的是紀天澤,因為她想看看能不能搶到紀天澤的傳承,但不曾相遇,那就只能算是紀天澤走運。至於姜小樓而言,最重要的還是《鑄劍術》。

她越過層層劍意,終於來到了那呼喚著她的劍意之前。

然後……穿過了一道虛影。

“什麽意思?”

姜小樓不解,然而這道劍意卻無比冷漠,哪怕鑄劍峰主的“意”在使它和姜小樓相互吸引,它卻依然不肯靠近姜小樓,甚至還有隱隱約約的排斥之意。

“你不認可我?”

姜小樓凝眉問道,因為意與意的相連,她可以明顯感知到這道劍意的排斥,就像是尋常人的情緒一般,劍意對於她深深的不喜,因為鑄劍峰主強加於姜小樓身上的引導。

這道劍意在表示,它想要一個自己擇中的傳承者——而不是被迫被牽引。

察覺到這一點,姜小樓忍不住嗤笑一聲,“不知所謂。”

若沒有鑄劍峰主的牽引與傳承,她固然無法來到這裏,可是這道劍意在此地只怕也要數千年之久,它自己找到傳人了嗎?

但不論姜小樓如何作想,也不論她資質幾何,甚至正在被周圍的劍意爭搶,《鑄劍術》指向的這道劍意就是不肯為她所得,而且格外抗拒著姜小樓。

姜小樓幽幽道:“我的耐心真的不多。”

劍意絲毫不為所動。

此時劍閣之中已經有傳承的光輝陸續出現,姜小樓卻還在和劍意相互糾纏著,劍意本身自然是有恃無恐——一個修士能把它怎麽樣呢?

但是很快,這道只是隱約有了一絲靈智的劍意自然產生了一種近乎驚懼的情緒。

只有在它擇中的人面前,它才會化作一道真實的劍影帶著被擇中的傳承者去體悟,去接受傳承。

可是它根本就沒有自己給出傳承的意思,眼前這個修士究竟做了什麽?!

“劍意……也是殘存於天地之間的靈,只要是靈,就可以禦。”

當代禦靈宗主默默地道,語氣中帶有一絲隱約的嘲諷。

姜小樓原本想要留著對付擇中紀天澤的劍意,但沒有料到的是,居然還真的有劍意看不上天縱奇才的她……那她也只好讓這道高傲的劍意明白一下什麽叫做禦靈好了。

不需要經過劍意的自主擇選,姜小樓以外力壓制了這道劍意,讓它不得不屈服於她,而靈劍化虛為實,握住劍柄之後,姜小樓也自然地落入了一段傳承記憶之中。

劍閣之中的劍意傳承千奇百怪,有的會讓修士陷入一場幻夢,在夢中學習,有的直接把劍道的見解和意識灌入修士的腦海,有的則會回溯這道劍意主人的記憶。

其實這道劍意原本也可以有一種教學的形態,但是因為姜小樓太過強硬,直接控制著劍意來到了記憶之中。

……

大雪。

姜小樓從來都沒有見過這樣的雪花,就算是中州大陸之上最為寒冷的極北,也沒有像這樣下雪的時候,就像是捅破了天一樣,雪花在往下倒,瞬息之間,地上就累積了半尺的雪花。

那麽,按照這個速度,不超過一炷香的時間,雪就能把人完全淹沒!

這會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姜小樓從沒在任何典籍裏面見過關於這樣可怕的大雪的記載。

她安靜地看著,在雪中出現了兩名修士,正在禦空而行。

其中一個修士似哭似笑,表情淒苦,“他們果然來了,上天降災……呵……”

另一名修士亦道:“北地暴雪,南地大旱……西洲又能支撐多久呢?”

男修道:“已經無所謂了……凡人總要跪的,早就彎下了膝蓋。”

“這不能怪他們,阿兄。”

原來這是一對兄妹。

“他們跪了就能活下去,我等卻不能。”

“我們也可以……”

“不!”男修的話被他的妹妹打斷,她堅定地道,“我們不可以。阿兄,我們不能如此。”

男修頓了一頓,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茫茫的大雪,“若不能如此,與這北地共存亡,倒也無妨。事到如今,唯有一條死路。”

“我不信!”那名女修道,“我不相信。天道不會如此無情……”

“天道如何會給我等留下一條活路呢?”

男修要比另一人悲觀的多,喃喃道,“天道無情。”

在他們言談期間,雪已經越來越大,姜小樓四下打量,才發現了一處陣法結界,落在此地上空的大雪都被融化散落。

結界之下,是許多擠在一起的凡人。

她這才意識到,那名男修其實一直在支撐著這座結界,妄想以一人之力對抗這場天災。

可是,人之力,如何能夠呢?哪怕他是修士,也難免力有不逮,更何況這場大雪一直在紛紛揚揚,始終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放眼望去千裏之內只剩下白茫茫雪原,不知別處是不是也有這樣的庇護之地,但這裏顯然也堅持不了多久了。

姜小樓只能做一個旁觀者,看著這裏的凡人一個個因為凍餓而死,而僅有的兩個修士,這對兄妹也先是從眾人的救世主變得被眾人厭惡……凡人淺薄,他們根本就不知道這二人究竟付出了什麽。

男修一日比一日衰弱,這裏的陣法只有他能夠支持著,而他也付出了耗盡生命的代價。

在他離去的那一天,雪依然很大,男修徹底失去了呼吸,但在最後一刻,幾乎是獻祭了自己保住了這座結界。

可是,失去了男修之後,這座結界又能支撐到什麽時候呢?

另一名修士只恨自己學藝不精,若男修離去,她也只能用出和男修一樣的獻祭方法來維持著陣法。

他們二人維護這些凡人不為回報,也不為感激,但是這名修士要把男修下葬的時候,卻意外遇見了那群凡人之中的耆老。

老人其實已經命不久矣,甚至幾次想過要絕食來把剩下的食糧留給嬰孩,但是因為他是這些人之中的支柱,他也不敢輕易死去。

可是他也從沒想過,男修會先一步走在他前面。

男修的屍身之前,那名老人遞過來的是一只渺小的火把。

嚴寒之地,這種可以取暖的東西難得,每一根木柴都無比貴重。

老人小心翼翼護持著這根火把,將它交到修士的手中。

他用帶著鄉音的話道,“祝願這火能溫暖他離去的路。”

在那一瞬間裏,此地唯一一個修士潸然淚下。

以火照歸人,是在遠古流傳著的習俗。因為林中的猛獸畏懼火種,所以人們認為火苗代表著安全,同時也帶來了溫暖。

然而……

這名修士淚流滿面,泣不成聲,所以耆老也沒能聽清楚她的喃喃低語。

“盜火者已化身成賊……”修士又哭又笑地看向那顫顫巍巍的火苗。

“但火種永存。”

在這個大雪漫天的夜晚裏面,她失去了相依為命的阿兄,可同時也得到了什麽。

只有姜小樓能看清楚她的眼神——那是亡命之徒的眼神,窮途末路,破釜沈舟,縱然此身死,也要拉著敵人同歸於盡的眼神!

從今以後,她離開了阿兄的庇護,但也變成了他人的庇護者。

而在此以後,姜小樓才真正見到了她的劍。

支撐結界的同時,她在不停地磨劍,只為殺人。

但是尋常的劍法,就是這名修士自己心中也是明白的——她殺不了那些敵人,最多只能賠上自己的性命,就像是她曾經那些友人一樣。

大雪擾亂了天地靈機,也隔絕了通訊,所以她不知道在雪原之外發生了什麽事情,可是也不難猜測出來,其實九州大陸上四處都是一樣的,沒有哪裏能有一個好結果。

但是,縱然如此,縱然卑微如斯,她也依然想要試一試!

“劍若不能殺敵,那就鑄我為劍。”

這就是《鑄劍術》!

姜小樓強打起精神來,不敢錯過一分一毫。

劍意記憶之中的《鑄劍術》和姜小樓學到的並不相同,更加簡樸一點,沒有被後人改進,更像是女修在以自己來祭劍的過程!

姜小樓從中無法學到功法的運用,可只是領悟了一絲其中真意,也足夠她消化許久!

女修以身鑄劍,以身祭劍,人劍難以分割,而她也不可避免地一日比一日蒼白。

此時結界之內已經彌散著一種絕望的情緒。

耆老在一個夜裏離世,再也沒有一個睿智的長者來為他們指路,而大雪,依然沒有任何停下來的架勢,結界卻越來越薄了。

沒有人指責女修,人們都知道她已經盡力了,而且,此時他們也沒有了指責的力氣。

但就在結界快要崩塌的時候,一道劍光從結界之中沖出,直向雲霄一斬!

這是女修獻祭了自己之後的斬天一劍,劍光之下,烏雲破碎,大雪被逼退,金色的陽光第一次重回這片大地!

姜小樓隨著這一劍的視線升空,自上而下,看見了這片雪原之下,還有許多苦苦支撐著的庇護所,而今,他們終於等來了日光。

……

劍閣之外。

一道劇烈的震動從劍閣處傳了出來,蔓延到整個劍宗,幾乎驚動了劍宗所有的大修士們。

“這是劍意在共鳴!”

準確來說,是在悲鳴!

幾名峰主已經趕到了劍閣之外,此時劍意終於停了下來,他們也能歇一口氣,只是回顧著方才的顫動。

“萬劍同悲,所為何事?”

“是誰觸動了上古傳承?”

劍閣之內和劍冢一樣,因為劍意的緣故無法探查,所以就算是這些峰主們也無從得知。

而且,倘若事涉上古……

他們對視一眼,默契地做下了決定——不論接受傳承的是什麽人,首先要掩護住他的身份,最好能當做無事發生。

這一點要做到也很簡單,因為能感知到劍意的異動之人本來也沒有那麽多,而能察覺到來源的,就更少了。

峰主們屏蔽了內外消息,可是自己心中卻也打著算盤,開始數今日進入劍閣中的修士的名字。

究竟是誰?

姜小樓並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內,嫌疑不大——眾所周知,她是一個錘修。

而姜小樓自己,其實也不是沒有迷惑的。

“像你這樣的劍意,怎麽配得上她的劍?”

她直覺自己或許是把禦靈之道用出了岔子,才會直接回顧到九州大陸第一個使用《鑄劍術》的修士身上,若不然,按照鑄劍峰主的安排,在這裏等著她的應該是一份《鑄劍術》講解大全。

但這並不是一件壞事,《鑄劍術》講義怎麽比得上那一劍呢?

剛從那段記憶裏面脫離出來,姜小樓久久不能平覆,許久之後才長舒一口氣,手中握著的卻是大錘。

這就是記憶傳承的優越之處了,她並不會因為那名修士化劍的記憶而選擇效仿,但那一道劍意,卻可以與她的錘法相融。

縱然姜小樓仍然有所懷疑自己的芯子裏面是不是當真有一把湛明劍——但她是絕對不會做一把劍的!易地而處,她也未必會和那名修士做同樣的選擇!

佇立良久,將劍意全都圓融內斂之後,姜小樓轉身離去。

此時距離劍閣關閉已經沒剩什麽時間了,她混在人群之中出來,也沒有吸引什麽人的主意。

劍閣之中,最晚出來的這些人,才是最沒有可能得到劍意認可的,一般情況下,這些人會在裏面徘徊整整五個時辰,然後認清楚就是沒有劍意看上自己這個事實。

幾個峰主在劍閣外面悄悄觀察著,也並沒有發現什麽異樣,倒是看出了不少接受了劍意傳承的弟子。

承劍弟子們一般情況下不會錯過劍意,因為他們身上有“意”的引導,很容易找到和本峰契合的劍意。但是別的弟子若是能夠被劍意青睞,就很不容易了,說不定就是下一個劍宗天才。

浣劍峰主還在瞇著眼睛看有沒有什麽苗子呢,就被紀天澤找到了跟前,低語幾句之後,浣劍峰主忍不住皺眉,然後在人群中掃了一眼,沒看到姜小樓。

但他也頷首,表示自己記下了這件事情。

此時也有不少宗門的高層都在劍閣之外,有的是被方才的劍意震動吸引來的,有的則是本身就會關註一下劍閣,畢竟劍宗大事不多,劍閣問劍算得上是一個。

這之中,也有如今鑄劍峰唯一的高層。

浣劍峰主和紫霄真人會面之後,才一道去見了林殊。

對於他們的來意,林殊雖然沒有流露出來什麽表情,可也沒有明顯的不悅,這讓浣劍峰主悄悄松了一口氣。

對於鑄劍峰這位重掌大權的老祖,他向來有一些畏懼,所以才會強行拉著紫霄真人做一個中間人。

但他也並不知道,紫霄真人心裏也有些膩歪,因為在此之前,他先見過了險死還生的姜小樓。

三人匯聚在一起之後,才又找到了碧華峰一處空閑的大殿,浣劍峰主召了紀天澤前來,而林殊一動不動,最後紫霄真人傳信了姜小樓。

……

“關於你和紀天澤的誤會,紀天澤要與你解釋,來碧華峰。”

紫霄真人著重強調了誤會二字,提點之意昭然。

姜小樓微微皺眉,想不通紀天澤這是什麽意思。

那也能叫誤會嗎?

但她還是順著紫霄真人的意思,剛從劍閣出來就去了碧華峰,紫霄真人給的地址裏面,已經有了不少修士。

全是劍宗的高層,姜小樓擡眼望了一圈,卻只望進了一個人的眼睛裏面。

她垂下頭,在心裏冷笑了一聲。

紀天澤在劍閣門前見了姜小樓,剛出劍閣就來了這麽一招,雖然有些倉促,但顯然已經是做好了準備。

“我要向姜師妹道歉。”

姜小樓訝然的眼神裏面,紀天澤做出了一派坦蕩的樣子。

也許是近來萬事順遂,他和姜小樓印象之中那個完全被仇恨控制住腦海的浣劍峰修士截然不同,遠比從前要更敞亮。

但在姜小樓看來,他只是越來越虛偽。

“當日在天外樓,是我對姜師妹動了手。”紀天澤坦然道,“姜師妹也知道,秘境之中無同門,我承認,是我覬覦姜師妹在天外樓之中的收獲。”

這番話一出,座上的幾個峰主不由開始交頭接耳起來。

紀天澤那句秘境之中無同門讓有些峰主不認可,但是另外一些卻不由讚同了起來,也不認為這是心狠手辣,反而覺得修士本該如此。

而除此之外,就是紀天澤點明的另外一樣東西了。

天外樓秘境因為出了事,當時他們都只顧著盤點弟子們,姜小樓在天外樓中大放異彩,他們也是後來才聽聞的。

天外樓秘境已經關閉,而且再也不會開啟了,那麽姜小樓就是最後一個能在天外樓之中有收獲的修士……

她究竟得到了什麽?

雖然不能明搶弟子們的收獲,但是若是姜小樓願意上交宗門,讓他們共同處置,宗門也不會吝惜對於姜小樓的獎賞的。

百川峰主帶著一絲貪婪的目光投向了姜小樓,但他很快又感受到了自己身上的一陣涼意。

百川峰主背後一顫,感覺到林殊已經收回了視線之後,才擦了擦自己的冷汗。

他怎麽忘了,姜小樓的正牌師父金聲雖然不在,可是鑄劍峰還有這一位要人命的……

掌門究竟在想什麽東西?

百川峰主不敢流露出對林殊的任何情緒來,只好把怨氣投向了碧華峰的掌門,只是掌門根本就不問事,在控場的還是紫霄真人。

或者說,這其實是紀天澤一個人的獨角戲。

“而關於我是否入魔,也是姜師妹的誤解,希望姜師妹不要在宗門內傳揚……”

姜小樓看了一眼紫霄真人,紫霄真人微微搖頭。

姜小樓道,“我從來沒有告訴旁人這件事情,師兄為什麽會這麽覺得?還是說……你真的入魔了?”

紀天澤面色微變,但從容依舊,道,“畢竟師妹總是對我有很多意見。”

在顛倒黑白這一方面,他十分擅長,這句話反過來說才對。

姜小樓還在等著紀天澤的下文,她並不覺得紀天澤只是來說這些廢話的。

紀天澤接著道:“我願和師妹化幹戈為玉帛……也願意在所有峰主面前自證身份。由峰主們來查驗我是否入魔,師妹以為如何?”

姜小樓瞳孔猛縮。

紀天澤分明是要把這件事情變成一個洗白他自己的踏板,若是能夠今日在所有峰主面前證實了,以後整個劍宗沒有人能夠再以入魔指正他!

該怎麽辦?

紀天澤顯然有備而來,胸有成竹,姜小樓卻不相信這件事情——魔氣逆轉連她都沒有做到,紀天澤怎麽可能?!

但顯然,這些高層裏面支持紀天澤的人不少。

“不錯。”浣劍峰主笑呵呵附和道,“天澤願意放開修為給我們所有人查驗,坦坦蕩蕩。”

百川峰主也跟著點頭,紫霄真人一皺眉,心知裏面有問題,但是以他的立場說不出來什麽,只能看向了林殊。

林殊頷首道,“可。”

姜小樓猛得握緊了拳,身處眾人之中,卻覺得自己在一只孤獨的小舟之上。

紀天澤有沒有入魔,林殊是親眼見過的!

但是……她原本也就不該期待著什麽,不是嗎?

姜小樓默默呼喚了一聲,腦海之中閃過天外樓的聲音。

天外樓帶著一絲讚揚道:“用靈玉藏魔骨,好方法,這些廢物修士們一定全部都看不出來。”

“別廢話,有能揭穿他的辦法嗎?”

“沒有——除非他死,然後剖開他的靈根。”

姜小樓頓了一頓,然後平靜地看著紀天澤敞開修為任人查探,然後她自己也上去探查了一番。

只有在姜小樓面前,紀天澤才露出了有恃無恐的眼神,並且比了一個口型。

“你奈我何。”

姜小樓沒有被他挑釁發怒,而是仔仔細細查探了一遍。

果然,根本發覺不出什麽異樣,但是紀天澤的修為也被姜小樓摸透了。

金丹到元嬰的距離,他還沒能跨過去,但只差一絲了。

眾人都查驗完畢,表示沒有什麽問題。

而剩下的話卻由浣劍峰主代紀天澤說了。

“雖然秘境之中各有所得,天外樓不禁自相殘殺,但是天澤畢竟也讓姜師侄流落了這麽久……”浣劍峰主露出一個悲天憫人的表情來,“天澤當然也會補償姜師侄。”

他先是報了一個靈器的名字出來,話音還未落,就聽見林殊輕咳了一聲,然後自覺翻了一倍。

“如此,姜師侄也沒有什麽不滿了吧。”

用不著姜小樓有什麽態度,浣劍峰主已經自行替她決定了。

然後,百川峰主語重心長道,“你和天澤的這樁過節,天澤也補償你了,就這麽過去吧,日後,不得在此事上面再生事端。”

這又是明晃晃的警告了。

以後紀天澤若是出了什麽事情,他們第一個懷疑姜小樓。

姜小樓看向紀天澤,才終於明白一個事實。

紀天澤——是在怕她?!

所以他才這麽迫不及待,不惜賠上這麽多的人情也強行要姜小樓收下他的補償。

而姜小樓也想明白了另外一件事情——她現在可以挑紀天澤上生死擂,紀天澤確實是怕了,從前姜小樓還沒有金丹的時候就能和他堪堪打平,如今他對姜小樓的實力雖然不清楚,但是姜小樓能從無盡虛空離開,那等氣運,紀天澤也不願與她為敵!

而且,鑄劍峰如今又不是沒有靠山的,姜小樓還在劍宗之中,紀天澤沒辦法先下手為強!

但是假如他打聽到的消息更多一點的話,他可能也會改變這個想法,畢竟姜小樓剛廢了顧蕊的劍,說不定早就和鑄劍峰本脈結仇了,林殊也不會維護她。

然而紀天澤太驚慌,從劍閣出來之後就開始布局,甚至有一點慌不擇路的意思。

這個結論既荒謬但是又好像切中了事實,姜小樓自嘲一笑,卻是並沒有出言。

也只有紫霄真人或許還在乎她的心思,傳音道,“既然如此,那便罷了。畢竟……你也沒有證據。”

他並沒有那麽信任紀天澤,反而始終報以警惕,而除此以外,就是掌門一脈自始至終對於姜小樓的莫名善意了。

與此同時,林殊也第一次對姜小樓傳音道,“他們給的補償已經夠了。”

浣劍峰主提出的補償確實不少,而且在林殊的威壓之下一加再加,就算姜小樓真的死了鑄劍峰能得到的撫恤金也就這麽多了。

以林殊對姜小樓的了解,她不會拒絕的。

姜小樓果然沒有再開口——因為她說什麽也沒有人會聽,也沒有任何開口的必要!

就在眾峰主都覺得此事可以就此過去的時候,只見姜小樓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再一轉瞬,她就出現在了紀天澤身後,手中的大錘悍然落下,直中紀天澤的後頸!

就算是各個劍峰之主也沒有反應過來,但姜小樓只來得及一擊,就被數十道靈劍對準了。

“你這是做什麽?!”

圍攻姜小樓的靈劍有的鋒銳想要直取她的性命,有的卻在維持著靈劍中間的平衡,隱約阻攔了其它劍意。

姜小樓表情淡然,開口道,“找證據。”

諸位峰主再看向紀天澤的時候,更是大驚失色。

紀天澤已經沒了氣息,而且整個頸後都炸裂開來,位於脊骨的靈根處,在外溢出一道道黑氣!

“這是魔氣!”

韶羽峰主率先收回了對準姜小樓的劍,而是趕到了紀天澤身邊。

姜小樓是不是越階強殺也並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紀天澤已經入魔,卻還混入劍宗,而且在他們這些峰主的檢查之下都沒有露出任何破綻,實在可怕!

“他的魔骨被此物包裹,凈化內外氣息,才能瞞過我等。”韶羽峰主肅然道,“此事我劍宗必須嚴查。”

但除了韶羽峰主這樣在意正魔之別的人以外,也還有旁人更加在乎另一事。

浣劍峰主滿目痛心,跳腳道,“當眾殺人!殘害同門!誰給她的膽子?!”

韶羽峰主道,“既然紀天澤是一個魔族奸細,殺便殺了。”

“不可如此。”百川峰主卻道,“現在我們知道了紀天澤是一個魔族奸細,可也不能算姜小樓無罪!”

在眾人訝異的眼神裏面,百川峰主繼續道,“若是旁人效仿她呢?只要認定一個同門是魔修就可以隨便殺了,倘若不是,那該怎麽辦?”

“那您說該怎麽辦?”

百川峰主道:“當然是交給宗門查證了。”

姜小樓發出輕輕的笑聲來,“宗門查出來了嗎?”

結合方才的事實,這句話簡直就是直接打在了百川峰主的臉上。

百川峰主一滯,啞然無聲。

“若你把查探方法告訴宗門,宗門也會查證的!”

可是對於紀天澤這樣的弟子,就大可不必了。

姜小樓當然也明白這一點,反正日後紀天澤不論怎麽樣都要和她掛上關系,那不如當著這些峰主的面殺便殺了。

她並不後悔,只是覺得給他太痛快了。

而這些峰主們已經吵了起來。

紀天澤是魔修奸細之事已經是板上釘釘——或者說他縱然不是奸細,也隱瞞著自己入魔一事,其心可誅,而且這種掩飾方法聞所未聞,劍宗也在考慮將紀天澤的法子通知給別的宗門自查一番。

但是除此之外,姜小樓如何處置才是峰主們爭執的重點。

浣劍峰主為首的幾人堅定姜小樓必須嚴懲,不能讓她這種行為有人跟著效仿,不然劍宗豈不是亂了套。

然後被赤歌峰新任峰主嘲諷了一番浣劍峰說不定滿峰都是魔修才會害怕這種事情,浣劍峰主惱羞成怒,於是愈發堅持。

韶羽峰主在中間尷尬地打著圓場——但就這件事情,沒有人給她面子,該吵的還是要吵。

紫霄真人簡直是頭昏腦漲,恨不得把這些人全部都趕出碧華峰去。

而鬧來鬧去,他們也只能確定一點。

“紀天澤有罪,姜小樓有過。”

林殊一錘定音,“這件事情,交給戒律堂,諸峰會審。”

這看起來再公平不過了,他又是在場的唯一一個姜小樓的師長,由他來說,要比旁人合適得多。

紫霄真人聞言駭然,在最後拿出了掌門一脈的氣勢來。

“既然如此,姜小樓就先關押在我碧華峰,也省得諸位做什麽手腳。”

本欲出言帶走姜小樓的林殊頓了一頓,沒有開口,眾人也就這麽散了,紀天澤屍身也被紫霄真人留下,表示要研究一番他是如何掩飾自己的。

……

碧華峰地牢,比起囚籠更像是一座洞府。

帶姜小樓前來的修士告訴她掌門就住在隔壁,姜小樓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回應。

和掌門做牢友,是挺榮幸的。

但是住下之後,天外樓就告訴她隔壁根本就沒有人,鬼知道掌門在哪裏快活。

姜小樓只是應了一聲,讓天外樓感覺有些不安。

器靈努力活躍了氣氛,“不用怕什麽,只要錢到位,天下無處不可去,宗主。”

姜小樓默默道,“錢夠嗎?”

不是不夠,剩餘的還能支持她到魔域來回,所以她才敢做出當眾殺人的舉動來,但凡在座有哪一個宗主要姜小樓的命,姜小樓就直接傳送跑路了,然後在劍宗之內留下一個幽魂歸來覆仇的美麗傳說。

可是跑是能跑,天下之大,她在修真界得罪了劍宗,而魔域……不提也罷。

另一個想法在姜小樓心中盤旋已久,此時悄悄紮下了根。

時候還早,不能急。

姜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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