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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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阮綰, 他的妻子,那個小小軟軟的少女,朝著他笑時天真爛漫, 眸中盡是依賴和溫柔,然而如今像是變了一個人一般, 對他冷漠疏離, 更甚還有厭惡之意。

沈二爺心裏一窒,沈聲道:“綰綰,怎麽了?可是心情不好?”

“住嘴!誰允許你這般叫我?”少女此刻的嫌惡更加明顯, 像是躲避害蟲一般,語氣也沖了幾分。

沈二爺一時不知如何解讀妻子的言行,他沈了眉眼,邁著大步走到少女身邊,冷聲道:“鬧什麽脾氣!”

少女像是被他嚇了一跳, 面露驚訝之意,像是打量著陌生人一般看著他,她有些沒好氣道:“沈彥愷,你吃錯什麽藥了?當初嫁給你,不是說好了我們之間互不幹涉嗎?”

互不幹涉?明明綰綰嫁給他那晚, 並沒說過這種話, 而且,綰綰不可能這樣對他。

“你是阮綰?”沈二爺終於回神, 他知道眼前人, 絕非他認識的阮綰,也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小妻子。

少女經他這麽一問, 面色更是驚訝,她有些疑惑道:“你瘋了麽?我不是阮綰, 又會是誰?你到底要幹嘛,我趕著出門,別礙我路。”

她話音一落,此時一旁的丫鬟道:“姑娘,再不出去,時間就來不及了,段少爺整正在等著您呢。”

少女聞言,此時也顧不得沈二爺,連忙整了整衣衫,緊張道:“趕緊走吧,對了青眉,我今天的打扮應該還好吧?表哥看了會不會喜歡?”

表哥?段少爺?沈二爺看著少女歡天喜地的模樣,面上頓時浮出一層寒意,而此時他也才發現,那個看著面生的丫鬟,曾是阮綰的陪嫁丫鬟之子——青眉。

若他沒記錯,這個名為青眉的丫鬟,已經被他毒啞,送到鄉下去了,為何如今會出現在此處?青棠又去了何處?

沈二爺正思索著,只見少女身影突然消失,畫面一轉,此刻他的妻子正對著段秉言言笑晏晏,然而明明,她恨不得段秉言死。

“綰綰,今日怎地出門遲了一些,可是出了什麽事?”沈二爺看著段秉言肆無忌憚勾著少女的發絲把玩,眉眼陰冷無比,然而想起少女方才厭惡的目光,他一時竟猶豫了。

少女親昵地朝著段秉言笑著,就像平日對著他一樣,沈二爺眼中戾氣翻湧,明明她是他的妻子,怎地會同段秉言如此要好。

“表哥,都怪沈家那病秧子,他今日竟然問我去哪裏,看著好兇呢。”少女懶懶靠在一旁,並不排斥段秉言的接觸。

“他不會是愛上你了吧?不過,他不是知道他妹妹的死和我們有關麽,為何會問你?”段秉言眼底露出幾分冷意,佯裝不在意問道。

沈二爺聞言一楞,幾乎是不敢相信一般看向阮綰,少女好似也察覺到他的目光,也朝著他看來,此時她吃驚道:“你!你怎麽在這裏!”

“嘖嘖嘖,綰綰,你這病秧子丈夫還真是會找,竟然跟到這裏來了。”段秉言看向他,眼中帶著挑釁之意。

沈二爺還未從方才段秉言說的那番話裏回神,就聽得少女綿軟的嗓音道:“方才你都聽到什麽了?”

他對上她的目光,有驚訝,有疑惑,有害怕,唯獨沒有愧疚和愛意,猶如冬日寒雪所化的冰刃,直戳向他的心臟,硬生生的痛。

“你到底是誰?綰綰她……絕不會這麽對我。”沈二爺從未想過,朝夕相處的枕邊人,有朝一日會變得如此陌生。

少女看著男人受傷的目光,她好似有些不忍,特別是方才那番話,她想要解釋什麽,此時一旁的段秉言道:“綰綰,你不是不愛他嗎,你擔心什麽?你可是宰相府千金啊。”

段秉言話音剛落,沈二爺未反應過來,此時眼前閃過一個個場景,他看到自家妹妹死在自己懷裏,段秉言和阮綰親昵的場景,他看到她被段秉言拋棄,他成了萬人之上的宰相,而她則毒發身亡。

一切的一切,猶如走馬燈一般,浮現在他眼前,看像是一場夢,卻真實無比,他總覺得經歷過一遍,令他痛不欲生,那種刻骨銘心的痛感,是抹滅不了的。

沈二爺醒來時,已經是五更天,他看著周圍場景,蠟燭已經熄滅,月光也已消失,只有窗外的瀟瀟的風聲,一直刮進他心底。

他起身走到窗邊,窗外是無盡的黑夜,望不到盡頭,方才的夢清晰地印在他腦海中,雖然片段零碎,可拼湊起來,卻是令人心寒的場景。

他想起顧逸明說的前世今生,想起少女冷漠疏離的模樣,他此時此刻才記起,成親那晚,她也是這樣嫌棄他,並且在他胸口踢了一腳。

也許她和他一樣,做了這樣一場怪異的夢,夢裏有另外一種人生,然而這說的通麽?

他想親口問一問她,她隱瞞之事,是不是同此事有關,或者說,他的這個夢,其實就是一場夢罷了。

沈二爺眉間凝著一場風雪,心上也懸著一把尖銳的刀,他正沈思時,傳來一陣敲門聲,便聽道:“施主,空妙大師說,半刻鐘後動身。”

“好,麻煩你走這一趟。”沈二爺應道,便走到一旁的水盆前,洗了一把臉,冰涼刺骨的水,凍得人面目生疼,而他卻毫無感覺。

他推開門,踏入帶著些許晨光的夜色之中,走向誰也不知方向的前路。

……

此時京都沈府內,燈火通明,正院內有仆人進進出出,青棠站在門口,低聲朝著興文說道:“興文,可知二爺何時回來?”

“二爺只說會盡快趕回來,你也別著急,如今最重要的就是好好照顧夫人,等著二爺回來。”興文看著自家妻子憂心忡忡的模樣,寬慰道。

青棠哪裏能聽進去,自家姑娘一日不醒,她便著急,唯恐真的如那太醫說的那般,她嘆了口氣道:“我原以為姑娘嫁給二爺,好不容易從宰相府裏逃出來,能過得越來越幸福,為什麽這樣的事會發生在她身上?”

“夫人吉人自有天相,別擔心,一切都會好的!”興文拍了拍自家妻子的手,他自然也是憂心,他看著自家主子因為夫人熬了好幾日,真怕這兩人都倒下去。

正當兩人說著話時,此時跑來一個小丫鬟,急匆匆道:“青棠姐姐,大門口來了一眾人,說……說是夫人的娘家人,特地來看望夫人的,這可怎麽辦呢?”

娘家人?青棠聞言,眼皮子一跳,她想到了阮盈,那個恨不得置自家姑娘於死地的人,她冷了眉眼道:“不見!二爺不在,夫人身子不適,這幾日不見客!”

“棠兒,我著人去守著府內各處門口,你安心照看夫人。”興文當然聽說過另一位宰相府千金的手段,若說夫人是明著來,那這位阮盈小姐就是背後使手段,陰險狡詐。

青棠點了點頭,繼而又朝著那個丫鬟道:“千萬不要讓他們進來,也不必告訴他們府裏發生了什麽,就說二爺夫人不得空便是。”

小丫鬟點了點頭,轉身朝著大門口的方向跑去,室內的季雅秀聽得動靜,掀開簾子道:“青棠,發生了何事?”

青棠朝著她行了一禮,低聲道:“宰相府的人來了,奴婢擔心他們不存好心,您也知道,那些人是如何對待姑娘的。”

“哼,專門挑這個時間來,還真是用心良苦啊,你放心,有我在,他們不敢造次。”季雅秀冷聲笑道,繼而朝著暗處比了一個手勢,只見一道黑影,有個人影飛檐走壁,朝著府外而去。

青棠見狀,心裏自然是安了幾分,畢竟此處有郡主坐鎮,而且府裏還有靜南王世子帶來的暗衛守著,自家姑娘是安全的,現在只需要等著二爺回來便可。

“別擔心,你家姑娘不會有事的。”季雅秀淡淡說道,轉身又進了屋內,她看著躺在榻上,瘦弱蒼白的少女,其實也懷疑方才的篤定,是不是自欺欺人。

她從未見過這樣脆弱的阮綰,以前她還未出嫁時,像只刺猬一般會蜇人,她以為阮綰一輩子會這樣下去。

阮綰下嫁沈二爺,她以為會是悲劇,畢竟當初她以為阮綰和段秉言會是一對,青梅竹馬,遠比一個陌生人還要親昵。

然而詭異的是,阮綰不僅嫁了,而且還同沈二爺十分恩愛,完全像變了一個人,和沈府大房周旋,順利分家,又像對仇人一般報覆阮盈和段秉言,這皆是出乎她意料的。

誰會想到,被打壓那麽久的沈家二房,不僅搭上了靜南王府的這條大船,而且還和大房分家,如今算是過得越來越好。

她很疑惑,這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一向沒心沒肺的好友,為何會變得心事重重,甚至因思慮過多昏迷。

季雅秀眉眼微蹙,坐在榻旁,低低道:“綰綰,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何時才能醒來?”

此時昏迷中的阮綰,額頭盡是冷汗,只覺得周身發冷,好似掉進冰窟之中,她一睜眼,發現周圍又黑又冷。

她知道,自己被困在夢中了。

也許這是天意,就這樣死去,也許結果會好一點,至於真相,她之前便留了一封信,青棠知道位置,她死後,青棠會交給沈二爺的。

罷了,就這樣睡去吧。

阮綰這般想著,便閉上了眼,整個人蜷縮在黑暗中,猶如孤苦無依的靈魂,四處漂泊著,沒有歸處。

而緊盯著阮綰的季雅秀,終於發覺不對,阮綰原本還存著些許溫度的手,如今正慢慢變冷,就算用湯婆子暖著,也無濟於事,嘴唇發白,原本緊皺的眉眼,如今也舒展開來。

“青棠!趕緊將太醫請來!”季雅秀急急叫著,聲音發抖,她的直覺告訴她,阮綰這次若醒不來,也許就真的醒不來了。

青棠應了一聲,連忙擡步朝著客房的方向走去,然而剛出角門,便看到小丫鬟紅著眼睛跑來,哽咽道:“青棠姐姐,他們在門口鬧起來了,說……說夫人……病危……如今府門圍著不少人。”

“這些腌臜東西!老娘撕爛他們的臭嘴!你讓人繼續守著門口,我先將太醫請去正院。”青棠此時內心焦灼,一個頭兩個大,自家姑娘如今昏迷,她才知道平常姑娘保持家務,還要應付那些親戚,多費事。

小丫鬟領命去了門口,此時門外愈演愈烈,有人哭嚎著,“我可憐的小姐啊,都怪沈二爺在外面花天酒地,讓你獨守空閨,纏綿病榻,如今竟然已經……病重在床了。”

“聽聞沈二爺今日還冒著寒風出了門,將我家小姐拋棄在家中,如今連個大夫都沒請,是打算讓她等死嗎?”

尖銳的哭號聲伴著呼嘯的風聲,極為聒噪,沈府一下子就圍滿了人,坐在不遠處馬車裏的人,看著此情此景,忍不住冷笑道:“真是蒼天助我,阮綰那jian人,就是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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