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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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刺骨, 枯木瀟瀟,自京郊往京城的官道上,有幾人策馬奔馳, 往京都而去,速度極快, 所到之處, 塵土飛揚,只留下噠噠噠的馬蹄聲。

沈二爺看著不遠處的城門,此刻腦海中反反覆覆想著昨晚那個夢, 夢裏的少女,是陌生人,不再是他熟悉的人。

他心裏有無數疑問,想問她,想讓她告訴自己, 到底為何會做這種夢?以前她總問他,若是她做了背叛他的事,他會如何?

她之所以這麽問,是因為一開始就知道了麽?

此時的沈府門口,聚集著不少人, 都是來看熱鬧的, 站在中間鬧事的幾個人,都是宰相府的人, 賣力演戲, 眾人不明所以,聽了一耳朵, 自以為真相,紛紛指責著沈府二房。

馬車內的人看著沈府熙熙攘攘的人群, 目光陰沈冷漠,他敲了敲車窗,語氣淡淡道:“人派出去了嗎?”

此時有個黑衣人站在馬車旁,隔著簾子,低聲道:“已經埋伏在城門附近,他只帶了一個少年出門,所以比較好下手。”

“一旦得手,就將消息遞給大房。”

“屬下明白。”

沈府外人群熙攘,亂成一團,而此刻沈府正院內,榻上少女依舊沈睡著,面色蒼白,整個人蜷縮在被褥中,像只可憐瘦小的貓兒,皺著眉眼,看似極為痛苦。

她睡得不安穩,像是做了噩夢,開始說著夢話,季雅秀守著一旁,極為擔憂,她連忙握著少女的手,溫柔喚道:“綰綰,我在呢,怎麽了?”

“二爺,二爺……快跑……有人……殺”阮綰說的斷斷續續,季雅秀聽清楚了,雖然不知阮綰到底做了什麽夢,但和她這麽多年的朋友,她知道她一定是擔心沈二爺。

思於此,她朝著外頭道:“雲初,派人去京郊看看,務必保證沈二爺周全!”

“奴婢明白。”

季雅秀滿臉擔憂看著好友,輕聲哄道:“綰綰,別怕,我讓人去保護你的二爺了,你趕緊醒來吧,大家都在等著你呢。”

阮綰聽得季雅秀的聲音,果然緩了面色,呼吸也平穩了不少,然而嘴裏依舊喃喃念著“二爺”,緊緊抓著季雅秀的手,猶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此時沈二爺已到了城門不遠處,也許是天寒地凍,行人甚少,完全不同昨日出門時那般熱鬧,他看著周圍景象,眉眼微動,掩在袖中的手,悄無聲息握住了匕首。

就在沈二爺等人靠近城墻時,只聽得一陣風聲,有十幾道黑影倏然飛起,手持長劍,朝著他的方向而去。

這十幾人訓練有素,知道群起攻之的道理,很快就將沈二爺和空妙大師還有鶴汀分成兩處,有兩人拖著他們,剩下的十幾人則專心對付沈二爺。

鶴汀在一旁看得極為焦急,好幾次都忍不住出手,然而都被擋了回來,一旁的空妙大師卻如老僧入定,壓根不著急,此場此景好似在他意料之中。

沈二爺眉間凝著冷意,這幾日積在心中的郁氣找到了發洩口,雖然只持匕首,但他刀刀都能刺中黑衣人的要害之處,只十幾個來回,就有三四人負傷。

他一邊躲避著黑衣人的攻擊,一邊朝著鶴汀喊道:“帶大師回去!”

無論如何,他如今想見的人,只有她。

黑衣人被沈二爺這一喊分散了註意力,沈二爺沖破黑衣人的圍困,替鶴汀開了一條路,然而此時有個潛伏已久的黑衣人,突然從旁邊襲來,朝著沈二爺的背後攻擊而去。

“二爺,小心!”鶴汀著急大喊,然而他身後護著空妙大師,壓根沒辦法去幫沈二爺,他沒有想到,沈二爺會做到如此地步。

明明阮綰背叛過他,前世阮綰害得他家破人亡,可是沈二爺卻為了阮綰如此耗費心力,甚至不惜付出生命。

他若是知道真相,還會一如既往對阮綰嗎?還會毫無芥蒂將她當做最愛的妻子?

鶴汀猶豫片刻,想到了沈聽禾,他一咬牙,高聲朝著沈二爺道:“二爺,她不值得你為此付出生命!她曾經背叛過你!”

少年的聲音清朗有力,便是周圍刀劍碰撞,這些話也一字不落落在沈二爺耳中,他微微分神,而身後的那個黑衣人的劍,已經逼近他袒露的脊背。

就在此時,只聽得“嗡”地一聲,不知從何處飛來一支利箭頂開黑衣人的劍,沈二爺趁著這個空擋,一把打飛來人的武器,將匕首插進他脖子中,阿手段狠厲無比。

此舉將一旁的鶴汀嚇了一跳,他還從未見過沈二爺如此狠辣的一面,他想到方才說的話,知道自己激動失言,正暗自懊悔,便聽得一旁的空妙大師悠悠道:“這是他們之間的事,應當由他們解決,你插手這件事,對你並無好處。”

“大師,若世間之事都像你說的這般簡單,就好了。”鶴汀苦笑,嘆了一聲。

空妙大師不再多言,而是看向被黑衣人糾纏的沈二爺,此時不遠處有人奔馬而來,身後帶了不少人,看來是支援沈二爺來的。

沈二爺聽得動靜,順手解決掉一個黑衣人,便聽到有個熟悉的聲音傳來,“北衡,你頂住,我帶人來了!”

來人正是顧逸明,他方才接到季雅秀遞來的消息,便匆忙帶人趕來,他一邊拿著弓箭,一邊瞄準黑衣人,只聽得“咻咻咻”地聲音,利箭正中黑衣人眉心。

兩人合力,不過半刻鐘,就徹底將黑衣人解決幹凈,沈二爺留了一個活口,他卸了黑衣人的下巴,淡淡道:“誰派你來。”

黑衣人面色痛苦,卻依舊緊咬“牙關”,並不回答沈二爺的問題,只聽得一聲恐怖的叫聲,黑衣人看著被匕首穿過的手掌,痛得涕泗橫流。

“同樣的問題,我不會問第二次,要麽說,要麽死。”此時的男人,同以往溫和儒雅的模樣大相徑庭,眉眼凝著寒意,讓一旁的顧逸明懶得心驚膽戰。

黑衣人痛得說不出話,他忍著痛,壓根不敢看男人的眼睛,他囁嚅著唇,半晌終於吐出一個字:段。

話音一落,沈二爺就一把將匕首抽出來,黑衣人痛得嚎叫著,心裏直罵爹,他看著躺在身旁的夥伴,看著宛若地獄修羅的男人,知道這次是碰上了硬骨頭。

沈二爺慢條斯理,將匕首擦幹凈,繼而拍了拍顧逸明的肩膀,沈聲道:“府裏發生了何事?”

顧逸明一驚,連忙道:“你怎麽知道府裏會有事?聽說宰相府的人在沈府門口鬧著,說……說她死了,此時不少人圍在門口看熱鬧,有愈演愈烈之勢,你還是趕緊回去吧,這裏我來處理。”

“好,有勞。”沈二爺言罷,轉身走到空妙大師身側,略帶歉意道:“讓您受驚了,他們的目的是晚輩,不曾想連累了大師。”

“不必在意,趕緊走吧,若是再遲一些,你的妻子可真就醒不來了。”空妙大師並不在意,翻身上馬,示意沈二爺趕緊離開。

沈二爺頷首,看了一眼鶴汀,並不言語,打馬朝著京都而去。

鶴汀緊跟其後,他知道今日失言,沈二爺和阮綰的關系,怕是會因此降至冰點,他如今不知沈二爺心裏如何想,只希望他……沒聽到吧。

此時的沈府門口,圍的人越來越多,而演戲的人,已經早就喊啞了嗓子,他們哪裏能想到,沈府的人對他們的動靜充耳不聞,像鐵通一般,怎麽敲打都沒反應。

有個黑衣人急急忙忙跑到馬車旁,躬身道:“主子,那些人……死了,沈二爺武功高強,咱們都被騙了。”

“廢物!”馬車裏傳來斥責聲,他沒想到這也能失敗。

就在此時,不遠處傳來馬蹄聲,只聽得有人驚呼道:“你們看,沈家二爺回來了,好像還帶著一個和尚。”

“哎喲,這不是靈山寺的空妙大師麽?怎麽會出現在此處?”有人經常去靈山寺祈福,自然是認得空妙大師,而且這位大師醫術高超,比宮裏太醫還厲害上幾分。

“誒,如此說來,這沈府夫人也許只是生病了,這沈二爺出門也只是為了請人,壓根不是拋棄麽?”

“我就說嘛,沈二爺那麽疼愛妻子,怎麽可能做出這種事,這宰相府的人也是夠丟人現眼的,跑到這裏鬧事,不知道還以為給宰相府哭喪呢。”

眾人議論紛紛,原本的觀望,再看到沈二爺帶著空妙大師來之後,紛紛站隊指責在門口演戲的兩人,此刻他們猶如過街老鼠一般,倉皇逃竄。

沈二爺看著眼前場景,並不打算理會,如今重要的是救人,他帶著空妙大師入了沈府,直直往正院而去。

恰巧此時,沈聽禾急急忙忙朝著正院跑去,剛到角門,就遇到了自家哥哥風塵仆仆歸來,她頓時紅了眼,抹著眼淚道:“哥哥,你快去看看嫂嫂,方才郡主派人來報,說嫂嫂好像……不行了。”

沈二爺聞言一楞,連忙邁著大步朝著正院跑去,他剛到門口,就聽到屋裏傳來季雅秀的聲音,“綰綰,你怎麽了!你別嚇我!”

他三步做兩步推開門進入室內,便看到阮綰垂在榻旁的無力的手,他心臟驟然一痛,幾乎是飛撲倒榻旁,紅著眼道:“綰綰,我來了。”

躺在榻上的少女,曾經活潑的小妻子,如今毫無生氣,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頓時變了臉色,整個人僵在原地,好似靈魂出竅一般。

空妙大師見狀,暗道不好,連忙用力拍了拍沈二爺的肩膀,點了一下他頸間,高聲道:“北衡!”

沈二爺整個人的身子一顫,回神時,空妙大師已經開始給綰綰診治了,他看著榻上的少女,後知後覺,他不能沒有她。

就算那個夢是真的,他發現好像,他已經無法離開她了,早就融在他的血肉之中,如何能忘?

空妙大師開始給阮綰施針,一根接著一根,他沒有想到,她竟毫無求生欲,準確來說,她的心已經死了。

他只能吊著她的一口氣,至於漂浮在不知何處的魂魄,只能由沈二爺來喚回,然而這對於他來說,又是一件殘忍的事。

畢竟,前世是一道隔在兩人中間的坎。

周圍人皆提著一口氣,唯恐打破室內的寂靜,直到空妙大師施完針,急不可耐的季雅秀搶先道:“大師,綰綰何時能醒?”

“若她想醒,現在也能醒,若她不願,一輩子也不可能醒。”空妙大師悠悠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沈聽禾一聽,面色大變,哽咽道:“那怎麽辦?連大師都救不了,還有誰能救?”

“沈北衡,你想救嗎?”

作者有話要說:

女主不想活是因為內疚,當然是不會死啦,要虐也是會虐的,身心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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