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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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對方那雙如夜空一般的幽黑雙眸閃過了一絲驚訝,接著轉為冰冷的怒意時,他就知道從這刻起,自己和那個人好不容易建立起的感情,正在迅速的瓦解,再也無法挽回。

──……你做了什麽?

那人以往他熟悉的無奈中帶著一絲溫柔的語氣轉為陌生的冰冷語調,對方站了起來,用著絲毫沒有任何溫度的視線俯視著他這麽質問著。

他知道,自己快要失去那個人了。

──凡斯,你聽我說!我真的不知道!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著急的解釋著,看著那人憤怒且厭惡的表情,他突然感到絕望。

拜托,相信他……

拜托……

──你去攻打妖師一族了對不對!?你傷害他們了是不是!?

絲毫聽不進自己解釋的語句,那人將自己伸出的手拍開並將自己推倒在地板上,怒聲吼著。

不停的搖著頭,淚水早已布滿他的臉頰,悲傷正一點一滴的侵蝕著他的內心。

為什麽,不願意相信他?

為什麽……

抽出他還握在手中的,沾滿鮮血的銀色長劍,那人在看到上頭的血跡時神色又陰沈了一層,他狠狠瞪著自己,那樣充斥著憎恨的目光對自己而言是如此的陌生。

有那麽一瞬間,他認為那個人或許會殺了他。

但那個人沒有。

他選擇了更慘忍的報仇方式,那人對自己下了詛咒,詛咒他和他的子孫,詛咒他──

在痛苦的死亡之後,永遠的,無法再回到這世上。

然後,那個人離開了,不會再回來了。

無力的靠在木制的墻上,他勾起了一個苦澀的笑,眼淚也不停的從他的臉頰爬下。

在死亡後無法回到世上……

那麽自己,不就永遠也沒有再見到對方一面的機會了嗎?



「凡斯~」安地爾才剛離開,亞那便邊叫著自己的名字跑了過來──雙手還各拿著一份可麗餅。

亞那要自己一人吃掉兩份?

看著那一份都快比自己的臉還大的可麗餅,他忍不住問道:

「你……平常都吃這麽多?」說起來平常對方吃飯時自己都沒有在註意……所以亞那每次午餐時間拿的那一大袋不同口味的面包真的都是他一個人吃完的?

「咦?有很多嗎?我覺得還好啊。」亞那不解的說著,完全不明白凡斯問這問題的用意「還是凡斯也想吃?我可以分給你喔!」說完便伸出右手遞出了其中一份可麗餅。

「……不用了,你吃吧。」為什麽他問個問題對方都有辦法把話題扯的這麽遠啊……再說他不是已經說過自己不用吃了嗎?

「唔……好吧。」亞那猶豫了下,把可麗餅收回了以後又問了一句「真的不吃?」

「……真的啦!」有點不耐煩的回答,凡斯繼續問著「接下來要去哪裏?」

亞那擡頭看向天空,然後又低頭看了下手表接著笑了:

「去看星星!」

「啊?」現在才五點多而已不是嗎?



──凡斯你看,這裏有好多星星,好漂亮喔!

讚嘆著天上閃爍著的耀眼群星,他開心的轉著圈子笑著這麽說了,但讓他如此快樂的不只是那些美麗的星星,還有那個陪伴在他身邊的黑發友人。

那個他最重要的,朋友。

──嗯,很美。

那人回答著,那雙幽黑的眸映出了他的倒影,目光溫柔的讓他好像要陷下去似的。

那從來都不會是對「朋友」該有的眼神。

他很早就知道了,那人對自己的感情,說不定在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變的和自己對對方的感情一樣了。

只是他們都不敢說出口罷了。

──那下一次我們再一起來看星星好不好?

綻開了笑容,他這麽說了,接著那人也跟著他淡淡的笑了。

他一直都很喜歡那人的笑,雖然說裏頭的笑意十分不明顯,但那笑總是能給他一種很舒服的感覺。

──好啊,有空再一起來看。

那個人輕聲的回答著。

但這個約定,是不可能實現的了。

那一天,自己誤闖了妖師一族,犯下了個極大的錯誤。

然後,他和那人未能說出口的,那個比友情更加深刻,更加痛苦的感情,從那天起,宛如脆弱的玻璃一般,破碎。

第五篇 那個幾乎無法挽回的過去

──我一直都憎恨著你。

他冷下臉對著眼前的人說了,真是奇怪,以前想見到對方的時候都不一定能見面,怎麽現在不想見到時卻三不五時就會見到一次面呢?

那人先是楞了幾秒,然後笑了,可當時的他卻看不太懂那笑容中包含的是那樣受傷的表情。

──我知道,因為,我也是。

那個人這麽說,不知道是不是他看錯了,那瘦弱的肩膀似乎正在小幅度的顫抖著。

……啊啊,果然是這樣呢,畢竟自己是害死他眾多族人和子孫的邪惡妖師,就算以前的關系再怎麽要好,或許也已經被恨意沖刷殆盡了吧?

就如,他對他的感情是一樣的。

──但是凡斯,我……

那個人像是在猶豫什麽事似的,櫻色的唇微微動了一下,白皙的五指緩緩握住了自己的衣服一角,照理說他應該要甩開的,但不知道為什麽,他並沒有將其拍開,而是待在原地等待著那人話語的下文。

但最後,那人還是緩緩的松開了自己的衣角,然後低下頭,等到對方再次擡起頭時,自己對上的,還是那雙,永遠清澈幹凈的,無法讓人懷疑這雙眼睛主人所說的話語的銀眸:

──……沒事,你就當我什麽都沒說過吧。

或許是以前那個無論對方提出什麽樣的要求都不會拒絕的習慣還沒改掉吧?他下意識的點了點頭,然後看見精靈的唇角揚起一個苦澀的弧度,然後開口這麽說了:

──對不起。

等到他回過神來時,眼前的銀發精靈早已消失無蹤。

不知道是不是他聽錯了,在精靈消失之前,他仿彿聽到這麽一句話──

我果然,還是無法將凡斯當成朋友看待呢。



「凡斯凡斯凡斯~你看!這裏很漂亮對吧?」開心的這麽說著,墨黑的長發隨著主人輕盈的步伐擺動著,亞那邊看著位在頭頂上的那片星空,邊拉著凡斯的手轉著圈子。

「亞那,算我拜托你,先停下來別再轉了……」被轉的頭暈的凡斯無力的說著,並在亞那驚呼了聲「凡斯對不起」停下動作之後便稍微看了下周遭的環境。

「……天文館?學校有這種地方?」看清了自己現在所在的地方是哪裏之後,凡斯驚訝的問著,怎麽他在學校待了這麽久都不知道學校有天文館這種東西?

亞那笑著點了點頭,然後開口說明著:

「其實我會知道這裏也是意外造成的啦。」

意外?

聽到這個詞的凡斯挑了下眉,接著不解的問道:

「什麽意外?」

很顯然沒想到他會這麽問的亞那先是楞了一下,然後猶豫了一下,漆黑的雙眼盯著凡斯好一會兒,在看到凡斯一副很想知道的樣子以後,他深深的嘆了口氣,緩緩的一字一字將話語說出──帶著些微的不情願。

「凡斯還記得吧?開學那天我一直看著的櫻花樹。」他這麽問著,在看到凡斯點頭之後繼續說了「我……想說樹上的風景應該不錯看,所以就爬了上去,結果爬太高就跌了下來,然後……然後我就……」將頭低了下去,亞那支支吾吾的幾乎說不好半句話。

「你就從櫻花樹後面的山坡滾下來發現這裏了,對嗎?」凡斯無奈的說著,他用膝蓋想也猜的到那個白癡接下來發生了什麽事。

聞言,亞那瞪大了雙眼,不敢至信的驚呼著:

「欸欸欸欸!?凡斯你怎麽會知道?」

「……唉。」此時,凡斯也只能用這麽一個單音來表達自己的心情了。



──亞那?亞那!

輕輕搖著那個倒在地上,顯然已經睡死的精靈試圖將其叫醒,發現這麽做根本就沒有用的他深深的嘆了一口氣,並思考著這時給對方一腳對方醒來的可能性會有多大後,他想了下還是放棄了這個辦法。

……算了。

仔細看著那人明顯疲憊的面容,他撫著對方柔順的銀發,無奈的想著明明就是對方半夜時跑來硬拉自己到這看日初的,為什麽看到一半自己察覺身旁過於安靜而轉過身看向那人時,對方就已經躺在地上睡著了呢?

──凡斯……

摸著精靈頭發的手一僵,他驚訝的情緒在發現那個人還在睡夢之中後也跟著消失。

什麽啊,原來是在說夢話……

──最喜歡你了……凡斯……

那個人的臉上浮出了淺淺的笑容,迷迷糊糊的這麽說了。

聽到這句話時他倒抽了一口氣,並將手在那人眼前揮了揮確定那也是在睡夢中道出的話語後,他也跟著精靈倒在柔軟的草地上,並將視線對上精靈熟睡的臉後,他很輕,很輕的開口說了:

──我也是,亞那。

他一直都知道的,他最要好的友人對自己的感情。

因為那人看著自己的眼神中壓抑著的那份情感,和自己每每望向那人的目光所包含著的,是幾乎一樣的感情。

只是他們都沒有勇氣和彼此表明而已。

或許是害怕說出口某些事情就會變得不一樣了吧?所以就算清楚,他們還是選擇什麽都不說,繼續維持朋友之上的暧昧關系。

緩緩的將臉靠近對方,偶爾,只有在那人不知情時,他才會任性的對那人做些什麽,而現在顯然就是讓他這麽做的好時機,他小心翼翼的,輕柔的吻著精靈在之前就已經被自己吻過數次的唇,過了一陣子後才慢慢離開那令他熟悉的柔軟觸感,接著又離了那人一段距離後,他闔上雙眼,睡意很快的襲上──畢竟他根本就還沒睡到就被某個半夜闖入他房間的精靈拉過來這裏了。

也因此,睡著的他並不知道那人其實並沒有睡著。

──……要是你不是妖師而我不是精靈,那麽我們是否,就能開口說出對彼此的心意了呢?

有誰在夜空之下這麽說了,那充滿無助和些微悲傷的話語無力的在夜晚的冷風之中,消散。



「所以你真的是這樣發現天文館的啊?」雖然早就知道亞那是怎麽……「滾」來這裏的,但看對方那垂頭喪氣的模樣,有些不忍的凡斯還是問了一句,畢竟是人家帶自己來這裏的,不給人點面子似乎是不太好。

「……對啊。」亞那這麽回答著,接著又象是想要挽回氣氛似的,他轉頭望著凡斯這麽問了「說起來凡斯你剛才還沒回答我呢,這裏很漂亮對吧?」

聽到這個問題時的凡斯楞了一下,接著象是想到在千年之前,對方好像也問了這麽一個類似的問題,幽黑的雙眸忍不住多添了幾分溫柔,他點了點頭,望著亞那回答著:

「嗯,很美。」

聽到凡斯這麽說的亞那心情似乎好了起來,他走近了凡斯一些,接著用著充滿期盼的語氣問了:

「那下次我們再一起來看好不好?」

簡直和那時,一模一樣。

凡斯微微倒吸了一口氣,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嗯,下次再一起來看。」但即使如此,他還是不怎麽忍心拒絕亞那的要求,因此他也回應了和千年之前,他們的關系碎裂的前一晚所說的話語。

「好,那約定好──」亞那那原本是愉快的語調在一瞬間象是被迫中止似的停住,凡斯那原是平淡冷靜的雙眸也因震驚而放大。

亞那──那位他所深愛著的精靈的轉世,對方那櫻色的唇流出了鮮血,然後,對方閉上雙眼,昏倒在地。

他感覺的到自己的世界,正在一點一滴的,崩壞。



──凡斯,我問你一個問題。

在很久之前,他們彼此的心意都還未明確,他們的關系也還是單純的朋友的時候,那位精靈曾經提出一個問題。

疑惑的將黑眸望向對方,坐在自己身旁的那人並沒有如往常一般的笑的神秘,而是毫不隱藏的將問題道出:

──如果說哪天,我比你先離開的話,你會忘了我嗎?

聽到這個問題的當下他反射性的皺起了眉,他不知道這種感覺是什麽,為什麽聽到這個假設時,即使理智告訴他,這只是個問題而已,根本就不可能會是真的,但是內心卻還是會產生這種強烈的不安感呢?

要是對方比自己先一步離去的話……

他無法想象那會是件多麽糟糕的事情。

──……你是白癡嗎?你可是精靈,怎麽可能會比我早離開?

他這麽回答著,在心情有些不好的狀態下語氣也稍微差了些。

這是什麽爛問題啊……那人怎麽可能會先離開自己?

那人在聽到自己的回答時美麗的臉龐露出了難以掩飾的失落表情,銀色的眸低垂著,仿彿在思考什麽事一般,當他正想說些什麽來打破這沈默的氣氛時,那人已經把頭靠在自己的肩上輕輕開口了:

──這樣啊……說的也是……

盯著那個人一會兒後,他放棄似的嘆了一口氣,然後調整位子讓靠著自己的那人能夠舒服一些。

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拿對方沒有辦法,看到那人失落的樣子時他方才的那些不滿的情緒也轉為無奈和縱容,就這樣任憑對方在自己肩上熟睡。

但那時的他從未想過,在很久之後的未來的某一天,那人真的會離開自己,且自己竟會是害對方離世的主因之一,而自己也只能抱著無限的自責和懊悔以及對那人的思念,依照那個人死前所托付的願望──

活下去。

不知道自己現在將那時對方問題的答案說給那人聽還有沒有用呢?

他一直都知道那個問題的答案。

即使對方不在了,他依舊記得,那些他們曾經擁有的,在他的記憶之中深深刻印著的回憶。

還有那個,在最後的最後,他始終無法對那位精靈道出的,如此覆雜痛苦的情感

第六篇 那個幾乎改變不了的真相

──我一直都憎恨著你。

那個人對著他這麽說,幽黑的雙眸包覆著的不再是從前的溫柔與縱容,而是……一種他看不懂的覆雜情緒。

他勉強將唇角彎起了一個弧度,不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是否還如往常一般純粹而快樂?

──我知道,因為,我也是。

他說的是實話,同時也是謊言,他是憎恨著對方沒錯,憎恨那人對自己的不信任,憎恨那人下了詛咒把毫無關系的族人牽扯進來……

但是他的內心一角還是……

矛盾的,深深的喜愛著那人,無法狠下心來憎恨對方。

──但是凡斯,我……

想到這裏的他反射性的抓住了那人的衣袖,開口想說些什麽,但是道出一半的話語卻又在回過神來時被他硬生生的吞下。

那人沒有將他緊抓著衣角的手拍掉,就這樣站在原地什麽也沒說,見那人這個樣子自己的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可笑的想法:說不定對方是在等待自己說完話?

抓著那人衣角的力道松了又緊緊了又松,最後,他還是無力的松開了手指的力道,他低下頭,不想讓對方瞧見自己臉上的掙紮之色,等到心情平靜一些後他才擡頭將目光對上那雙夜黑的,深深吸引著自己的眸說道:

──……沒事,你就當我什麽都沒說過吧。

看見對方楞楞的點頭之後,他將唇扯開了一個不知道算不算稱的上是笑容的角度,張口,將那些自己未能向對方說出的話語轉為一句簡單不過的,包含著歉意與某種更覆雜的感情的道歉:

──對不起。

那人就這樣呆楞在地,仿彿是不懂他為何要這麽說。

不過不懂也沒關系。

他深深的,象是要把那個人的模樣刻入記憶之中一般──最近他越來越看不清楚主神所創造的世界了,一定要趁視力還未消失前將那人的模樣記起來才行,否則以後不知道還看不看的見對方哪。

過了好一會兒,當他確定自己已經將對方的樣子牢記於腦海中的時候,他的腳下浮現了銀白的傳送陣,朦朧中看著那人依舊錯愕的表情,想到或許以後再也見不到面了,內心的話語便不受控制的從口中道出:

──我果然,還是無法將凡斯當成朋友看待呢。

說完,自己所在的地方也轉換為熟悉不過的宮殿寢室,他不知道對方有沒有聽見他說的話,也不知道對方能不能理解自己話語包含著的意義──他無法把那人當作朋友,內心所湧出的,名為「喜歡」的感情使他沒有辦法給予對方純粹的友誼。

可是……

我一直都憎恨著你──這句話一直回蕩在他的耳邊,久久不能散去。

還是,被討厭了啊。

臥倒在寢室柔軟的床上,他闔上眼,眼角滑出的淚水緩緩在枕頭的布料上頭擴散擴大。

奇怪,父王母後明明和他說過,喜歡上一個人,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啊。

……那為什麽,他會覺得如此的痛苦而難受呢?



「亞那!」看見此狀,凡斯忍不住叫了出來,接著立刻蹲下身子察看亞那的情況,顫抖著輕輕搖了一下亞那的身體,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之後他便緩緩的將手探到對方的手腕之上,發現絲毫沒有任何脈動之後,他瞪大了雙眼,幾乎不敢相信亞那他已經……

不會的,他好不容易才等到亞那回到自己身邊,對方怎麽可能會突然……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他努力回想著方才到底是做了些什麽才會造成此狀,可他根本就還來不及想些什麽,突如其來的熟悉聲音便入了他的耳。

「奇跡這種事,果然打從一開始,就不可能發生啊。」微微嘆息著,安地爾看著倒在地上的亞那,他所擔心的事情果然還是發生了「對吧?凡斯。」

「……」凡斯沒有說話,只是輕輕的握著亞那一點一點失去溫度的雙手,然後過了很久之後才開口「你有辦法救他,對嗎?」

「當然有辦法。」安地爾淺笑著,這或許是讓凡斯想起一切的好機會哪,不僅不會辜負精靈友人的托付,還能夠挽回他所造成的一切「只要你能想起千年之前的真相。」

「什麽真相?」凡斯著急的追問,只要能使亞那再度睜眼,無論什麽代價他都願意付出的,他不想,不想再體會一次失去對方的痛苦了。

「喔?真的忘光了啊,看來我只好做些什麽來幫助你想起了。」安地爾說著,接著手一揮,眼前的凡斯便從他的視線之中消失。

愉快的笑了出來,他輕輕的抱起亞那並將對方放置在天文館的長椅上,看著自己熟悉不過的絕美容顏,他這麽說了:

「我這樣不算不守約吧?呵!祝你們迎來一個好的結局。」



──亞那?亞那!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那人不斷的搖著他的肩膀,試圖想將自己叫醒,雖然很想順著對方的意睜開雙眼,但是眼皮的沈重感讓他無法這麽做。

感覺到那人無奈的嘆了一口氣,接著頭上便多了一份不屬於他的溫度輕輕的,一遍又一遍的撫著他的發,會用這種像對小孩一般的方式對待他的只有幾個人──畢竟他在外人面前的形象都是成熟穩重的──嗅到熟悉的藥草氣味的他便脫口說出了其中一人的名字。

──凡斯……

摸著他頭發的手一僵,隨後又象是意識道什麽一般放松了力道繼續順著他的發,或許是不知道他已經醒過來,以為這是睡夢中的話語吧?

……那,自己現在不管說什麽話,都會被當成夢話,不會被對方放在心上對吧?

──最喜歡你了……凡斯……

想到這裏,他露出了淺淺的笑容,開口說出自己一直都不敢當面對那人說的話語──既然都會被當成夢話,那不如趁這機會任性一下,說些平常以他的身份無法對那人說的話好了。

空氣仿彿凝結了幾秒,他先是聽到那人似乎微微抽了口氣,接著又聽到了草地被壓上的聲音──看來那人是躺到自己身側了。

但接下來發生的事讓他幾乎沒辦法冷靜下來思考。

唇瓣突然貼上了柔軟的物體,那片柔軟小心翼翼的吻著他的唇,他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是突如其來的吻著實讓他嚇到了,只能繼續閉著眼裝睡。

其實自己很清楚,清楚他和那人的友誼在不知何時就已經變質,不再似過往那般單純,暧昧的成份倒是多了許多。

但他們始終無法說出口,他們對彼此的感情。

一位妖師首領,一位精靈王子。

光是彼此的身份,就足以使他們分離了。

他又怎麽敢奢望在道出心意之後能夠迎來幸福的結局,和那人廝守終生?

──我也是,亞那。

過了很久,那人離開了他的唇,緩緩說出了這句話,接著周遭便是一片的寧靜,而方才眼皮的沈重感竟也在不知不覺間消失無蹤,他小心的將雙眼開了一條縫隙,在確認那人已經陷入睡夢之中後,緩緩的撐起身子,他仔細端詳著那人端正的五官,然後開口著麽說了:

──……要是你不是妖師而我不是精靈,那麽我們是否,就能開口說出對彼此的心意了呢?

即使他知道這種希望發生的機率幾乎是零。



凡斯一睜開眼,看到的便是一個幽暗的洞穴。

安地爾那個家夥是把他弄到哪來了啊……

「凡斯……」聽到這個如此熟悉的聲音時,他立刻將視線移往出聲的方向,看到那個蓄著銀色長發的精靈就在自己身旁時,他反射性的將手伸出想抓住對方的衣袖,然而伸出的手卻穿過了精靈的身體,再仔細一看,精靈的身上竟布滿著深紅色的傷痕及鮮血。

怎麽會這樣……不對,為什麽亞那會是銀發的?

「放棄吧,凡斯,治不好的……」眼前的精靈虛弱無力的說著,他順著精靈的目光看去,看見了……

自己,正不停的在精靈淌血的心口上治療著。

「大笨蛋。」另一個自己咒罵著,手上的動作卻從未停下「誰說治不好的?……為什麽要替我擋下那些攻擊?亞那瑟恩.伊沐洛,你這白癡!」

擋下攻擊?什麽攻擊?

等等,另一個自己,銀發且還是精靈的亞那……難道安地爾把他送到了過去?

「我不會允許同樣的錯誤再次發生……我已經害死了你的大半族人,不能再讓我的朋友們因為誤解而傷了你……錯的明明就是我啊。」精靈苦笑著,接著握住了妖師的手,阻止他繼續治療自己「對不起,凡斯。」

「……我以妖師之名,解除在精靈三王子身上的詛咒,他與他的子孫將會再度被光明圍繞,他將不會再受到黑暗的折磨,死後也能再回到這個世界之上。」說完,黑色的雙眸滑下了晶白的淚珠。

「那麽,」精靈露出了美麗的笑容,輕輕撫著妖師的臉這麽說了「為了補償我過去的錯誤,我將我剩餘的生命全部贈予我的摯友。」說完,白皙的手心冒出了陣陣白光。

「亞那!」伴隨著妖師的驚呼,凡斯眼前的景象也跟著消失。

再來呢?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自己會對這段記憶毫無印象呢?



──凡斯,我問你一個問題。

他開口對著坐在自己身側,手中拿著那些自己永遠也不知道叫什麽的草藥的那人,幾秒過後,那人疑惑的黑眸轉了過來,他便笑著道出自己方才突然想到的問題:

──如果說哪天,我比你先離開的話,你會忘了我嗎?

那人皺起了眉,抿起的雙唇透露出了對方的不滿,若是平常的他看見此狀八成會傻笑幾聲說句其實他是在開玩笑,不用放在心上之類的話,但是這次他想要知道問題的答案,因此他選擇沈默的等待那個人的答案。

他知道身為人類的那人一定會比身為精靈的自己還早離去,而自己在未來的某一天註定得承受失去摯友的痛楚,可萬一立場交換,換做自己先離對方而去呢?那人會如自己一般,永遠記得彼此所擁有的那段美好的時光嗎?

──……你是白癡嗎?你可是精靈,怎麽可能會比我早離開?

過了很久,那人狠狠瞪了自己一眼,然後以不怎麽好的語氣回答他了,他努力讓自己的表情不要那麽失望,低垂著雙眼回避著那人不滿的目光。

也是,自己是精靈,如此長壽的種族,那人不可能會伴著自己度過一生,更別說是看著他回歸主神的懷抱了。

他註定得目送對方離去,註定要一次次的在那人死後回憶思念著對方,然後一次次的體會自己失去了最好的朋友這個殘忍的事實……註定,要與那人分離。

真不公平,不論是對他,還是那個人。

──這樣啊……說的也是……

將頭靠上那人的肩膀,他這麽回應著,感覺到那人頗為無奈的嘆了口氣,接著按著自己的頭到了一個較為平坦舒適的位置,而有些睡意的他也瞇起了眼入睡。

可那時候的他並沒有想過,自己那時所問的問題在未來的某一天真的會實現,而他也只能在最後的最後,選擇了「那個決定」,至少,能夠讓他多少幫助那人一些。

即使這決定會讓他無法再與那人相見。

第七篇 那個幾乎無法阻止的悲劇

──亞那瑟恩!你在哪裏?

他皺著眉呼喚著精靈的名字,如果可以,他真的很不希望耗費他的時間在這兒鬼吼鬼叫,這一切都要怪他那位白癡的精靈友人。

真是的,明明昨天就約好今天這時間要在基地見面的啊,那人沒事搞什麽失縱?

並不是說他多講究守時這個原則才會跑出來找人,而是那個自己約好要見面的精靈從不會那麽晚到,應該說,每次當他依照時間到約定的地點和精靈見面時,他都會看到銀發的那人微笑著揮著手,一副已經在這地方等待多時的樣子。

而這次精靈不但沒有早到,還整整拖了三十分鐘之久,這讓一向冷靜的他有點慌了,想著那人是不是半途出了什麽事所以才到現在都還未前來赴約。

對方應該是不可能迷路的,而且就算迷路也能用傳送陣過來……那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該不會又有遇到什麽受傷抑或是需要幫助的人,讓那個善良的傻瓜拖了前往約定地點的步伐?

想到這裏他的擔心又多了一層,那個笨蛋這麽好騙,要是遇到了什麽危險該怎麽辦?

──凡斯!

一道好聽的聲音打斷了他所有的思緒,他立刻將視線移往出聲的方向,不意外的看見了氣喘籲籲的銀發精靈。

──呼,呼……對不起,我來遲了……你等了很久吧?

對方邊喘著氣邊道歉著,而他在看到那個人出現在自己面前之後,心中那慌亂的情緒便消失的一幹二凈,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知打哪來的怒氣。

──當然很久!你這人到底是怎樣啊,傳送陣都不會用一下的嗎?害我找你找那麽久,真的是……你笑什麽啊?

看到眼前的人不但毫無半分愧疚之色,反而輕輕的笑了出聲,這讓他的情緒從憤怒轉為錯愕,他可不認為自己的話有什麽好笑的,為何那人會笑的如此快樂?

──沒有啦,嘻嘻~我果然最喜歡凡斯了呢~

精靈開心的說完以後,便毫無預警的撲上了自己,而自己也勾起了淺淺的笑,伸出雙手回抱著那位精靈。

啊啊,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自己竟開始在乎對方,關心對方,甚至連對方的一個笑容,都能牽動他的情緒,讓他的心情也跟著好上幾分?

這樣的感情,或許已經不能稱之為友情了,一個男人對同性產生這種情愫是不太好的吧?

但是他不在乎,只要能夠待在對方身邊。



再來呢?在千年之前,亞那離他而去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心口傳來了一陣疼痛,十分難受,卻又如此的熟悉。

那個好聽輕柔而又充滿絕望的聲音就這麽打進了他的耳邊,緩緩的,每一個字,都是如此的悲傷。

"我們之中必定要有人離去,否則戰爭是不會停止的。"

"我將我所有的生命全部贈予你,我註定要死亡,但至少你要活著。"

眼鼻傳來難熬的酸澀感,他好像想起了什麽,很熟悉的,自己一直所缺少的那段記憶。

"所以凡斯,答應我,替我活下去。"

"答應我,活下去。"

"活下去。"

……啊啊,自己怎麽會到現在才發現呢?

身為人類,生命如此之短的自己,壽命為什麽能達到千位,等待亞那回來將近千年?

因為他所擁有的壽命,本來就不是自己的。

他想起來了。

場景再度轉換,在他眼前的是他的鬼族友人以及一名衣飾全為純白的白發男人。

「哇啊!怎麽又多了一個人?慘了慘了,小黑還在休息,如果被吵醒一定會很火大的……為什麽難得我回來工作就有一堆麻煩啊啊啊?」白發的男人先是對他的出現楞了一下,然後在搞清狀況之後發出了一連串的哀號。

「所以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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