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2章 同春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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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松風不依不撓,滿臉的擔憂的跟了進去。

他跟隨張小北跨過門檻,穿過寂靜的庭院,來到院子後方。這裏他再熟悉不過了,一畦菜地,一個雞舍,還有一棵早已不結果子的低矮果樹,上面掛著個用廢舊輪胎和一根粗硬麻繩制成的簡陋秋千。

他看見張小北坐在了上面,垂著腦袋。月光傾瀉而下,潑在他臉上一片流光。從平滑的額頭到小巧的鼻梁,妃色的雙唇與不失月色明亮的雙眸。

他不自覺走上前去,撥弄著他被風吹亂的發梢。指腹不輕不重在額前擦過,只覺碰過的肌膚如烈火般熾熱、磨人。

“想什麽呢?”夏松風聽見自己的聲音被風送到耳邊,他緊盯著張小北的雙眼,想透過那汪深潭,看到些什麽,卻被無形的屏障驅逐在外。

張小北不說話只是晃腦袋,他不想再在夏松風面前展露脆弱。他不喜歡,也不習慣,更不想被夏松風可憐。

“不想說?那好吧。既然你不想說,我來說,你聽總行了吧。”

“你說?”

張小北望向他,倆只眼睛堆滿了困惑。

夏松風認真的點點頭,坐在了旁邊的長條板凳上,單手托腮,眼睛含笑望著星空。

“你知道我父母都在南林村支教吧。”

“嗯。”

夏松風的父母,張小北到現在腦海中還存有淡淡的印象,就是相貌已經記不大清了。只記得他母親是個很溫柔的南方女人,無論說話還是做事,總是慢吞吞的,好像從不會發脾氣。還有他父親,也很風趣,很得村裏孩子的喜歡,當然其中也包括張小北。

張小北小的時候很嫉妒夏松風,嫉妒他能擁有這樣一對父母。

“我小時候特別不喜歡他們。”

“啊,為什麽?”張小北詫異的問。

夏松風側目看了他一眼,直起腰背嘆了口氣,“因為我覺得他們根本不愛我。”

“我從小跟著爺爺奶奶長大,很少看見父母,只知道他們在很遠的地方工作。直到上小學懂事了點我才知道,原來他們在鄉村支教。我不懂,他們為什麽願意去陪伴鄉下的孩子都不願意陪著我,我覺得他們不愛我。

我哭著鬧著也要去鄉下,爺奶沒了辦法,讓爸媽把我接了過去。直到要考初中的時候才把我送回城裏。從小到大,他們幾乎沒參加過我的一次家長會,我過了跟留守兒童一樣。”

說到這夏松風苦笑一聲,抽了下鼻子,緩了緩接著道。

“直到我大學畢業,我想讓他們參加我的畢業典禮,彌補我從小到大的遺憾。就這點小小的要求他們都不答應,一句有事就推脫。我不依,跟他們放狠話,若是不來我再也不認他們了。”

“然後他們來了嗎?”

張小北小心翼翼的問,他以為夏松風擁有這樣的父母,童年應該是很幸福的。

夏松風搖搖頭,“我等到天都黑了也沒見他們,我當時氣憤極了。我給他們打電話,根本沒人接聽。直到第二天我才知道,他們在路上出了車禍,就在咱們村開往鎮子的那截山路上。那天下大雨,山體滑坡。石頭滾落,將車頂都壓扁了。等我趕到醫院時,就只看到倆具冰冷的身體。

我後來一直想,如果我當時沒打那通電話,不逼他們來,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了。都怪我。”

“跟你沒關系。”第一次見夏松風漏出脆弱的面孔,張小北心像是被人狠狠的揪住一般,疼的快要窒息。

“這是意外!”

他加重語氣說,笨拙的不知如何寬慰別人只是不斷重覆著,然後滿臉焦急的看著夏松風。

夏松風看他手忙腳亂的樣子,笑了一聲,轉頭拍了拍他的腦袋,“我知道,都過去了。”

“是!都過去了。”

“看把你嚇得。”夏松風低笑。

“我,我那不是擔心你。”張小北低頭捏著衣袖,不敢看他。

“謝謝。”

“沒,沒事。”

“現在可以給我說你的事了嗎,說出來說不定能好一些。”

張小北望著他,眼睛一眨不眨,盯了半響,才緩緩道:“我,我比你好點,我媽還在呢。”

“哈哈哈哈哈哈,那確實比我好。”

“我爸很厲害,村裏第一個大學生。跟我媽是大學同學,倆人從校園步入婚姻。”

“很甜蜜呀。”

張小北笑了笑沒接話,“我爸加班狂,經常周末都不在家。我媽有了我就不上班了,每天在家陪我。她跟我父親都是重本畢業,對我要求很高。每天上不完的補習班,挨不完罵,無論我做什麽都沒辦法讓她滿意。

我從小就不太愛說話,我媽不喜歡這樣的性格。她覺得這樣的性格以後進了社會吃不開,就像我爸一樣。就知道每天悶頭工作,工資也沒見提多少。到最後,還是混的不如那些嘴甜的。

她經常帶我出去,想讓我多交朋友。但又不準我跟學習不好,家庭條件不如我的小孩在一起玩。我媽也特別煩我爸帶我回老家,每次剛待一個月,就不停打電話催我回去。

我小的時候有次跟她去商場,一樓有個免費的兒童玩樂區,一堆小朋友在裏面吵鬧。我也想去進去玩,但人多,我不敢。我媽發現後,硬把我往裏推。我不去她就斥責我,我當時哭著扒著門坎不敢進。她轉頭就走了,把我一個人丟在那裏。”

“那你……”

“有人報警,是警察叔叔把我送回去的。後來,我再也不敢跟她出去了,我怕她又把我一個人扔在外面。

我剛上高中那年,他倆就離婚了。我媽嫌我爸不著家,沒多久就再婚要了對雙胞胎,每次跟我打電話都是我那倆個弟弟學習多好,多會說話,會說話,不像我。

我見過他倆,很可愛,也很聰明。比我強,比我招人喜歡,我媽喜歡他倆是應該的。”

“沒有,你也很可愛,很聰明,很招人喜歡。”

張小北一楞,轉頭盯著他,有些吃驚和難以置信,像是從來沒有被人這樣誇獎過。

“內向沒什麽,外向也不一定就好,都是一個性格,沒有好壞之分。而且,我覺得你很可愛呀。”夏松風說著笑起來,張小北看著他,不自覺跟著翹起嘴角。只覺得剛剛那點傷感和難受都被驅趕到了角落,渾身上下都暖洋洋的。

好像說出來,也那麽難,而且,真的心情會變好。

“謝謝你。”張小北赧然一笑。

“謝什麽。”夏松風伸爪揉了揉他的頭發,將原本規整的發絲抓的淩亂。張小北也不生氣,任他動作,讓夏松風惡趣味的更想過分的欺負他。但一想,這倒黴孩子才剛哭完,怕一會又要掉眼淚,便立即收回了手。

“行,趕快睡吧,我先走了。”說著站起身。

張小北跟著他站起來,將他送到門口。

自那晚過後,倆人的關系明顯比之前親近了許多,張小北對夏松風也不自覺多了些依賴。

——

常如碧的辣條小館開的如火如荼,又給常家在江南小鎮的勢頭添了一把火,成為了城裏炙手可熱的人家。

可最近,小城又新起來了一家小飯館,吸走了辣條館不少顧客。

那飯館名叫同春樓,說起來也並非是什麽新館子。他原名叫如春樓,也曾風光過一陣。後因為店主經營不善,幾近倒閉,後轉手賣於他人,也久久不見起色。前段時間坊間還在流傳著如春樓又要易主的消息,誰知這幾日,竟更名重新開張,生意也一下好了起來。

見此情景,常如碧心裏也好奇得緊。一是想去嘗嘗同春樓的菜色,二來是想看看同春樓究竟請了何方高人,能讓飯館起死回生,還搶走她好些客人。

常如碧令奴仆駕車,帶著倆個隨身丫鬟便悄悄去了同春樓。

飯館門口車馬喧闐,人聲鼎沸,好不熱鬧。她覆上面紗,遮住半邊面孔,扶著丫鬟的手翩翩而下。

飯館如今已煥然一新,門口站著幾個穿著土色短衫,頭戴同色布巾的夥計,全部統一著裝。常如碧還註意到,他們的左胸處,都刺著同春樓三個字。

剛走到飯館門口,就聽幾個夥計整齊劃一的喊了一句,“歡迎光臨同春樓。”

同時彎下身子,朝常如碧鞠了一躬。聲音之大,動作之標準,嚇了她一跳。常如碧用手輕輕拍了拍胸脯,又見一夥計笑著迎了上來。

“歡迎光臨同春樓,請問客官有預約嗎?”

“預約?”

見常如碧滿臉疑惑,夥計收起手裏的小冊子將它別在腰後,臉上依舊掛著熱切的笑容。

“沒有預約您可能要稍等一下,大概需要半柱香的時間,您看……”

“等。”常如碧豪邁道,來都來了。而且生意如此之好,她定要探探究竟。

說完就被夥計引到偏房,只見這裏被屏風和竹簾隔成了一個個小間。常如碧剛剛落座,就有夥計端著茶水和吃食擺滿了面前的小桌。

“誒,你們幹什麽,我們還沒點呢。”丫鬟伸手阻止了上菜的夥計。

“客官,這是我們送的,每個客人都有。這是我們店秘制的酸梅湯,清爽可口。還有這些小吃,您在外面可吃不到,您嘗嘗。”說著放下手裏的茶壺,便退了出去。

常如碧看著面前的各色小吃,臉上並未出現多大的驚喜與錯愕。因為這些小吃,她在小賣部都嘗過。她捏起一個品嘗了一番,瞬間蹙起彎彎秀眉。

“小姐,怎麽了?”

丫鬟註意到她神情的變化,忙遞上帕子關切問。

“沒有我那的好吃。”

丫鬟啼笑一聲,“那當然了,同春樓怎麽能跟我們致美齋比。”

兩人正說著,就聽門外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原來是致美齋的常姑娘到此,有失遠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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