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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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樓層,熟悉的窗戶,熟悉的那抹長明且溫暖的橘色光芒;看著這些,廖祺昀銳利的眼神變得柔和。這是他和小熊貓的家,是兩人共同收拾出來的地方,即使只是租來的,他也覺得無限溫暖。

打開門的瞬間,廖祺昀肌肉繃緊,周身氣息一凜,很快又放松下來,大步向房間走去。剛才他感覺到家裏有人,開始還以為招賊了,隨即感覺到這氣息很熟悉,馬上反應過來是石玉衡這才敢放松。不過,小熊貓不是在石家的嗎?怎麽會在這?

推開房間門,就看到那個沈睡著的青年,再一看,自已的枕頭不見了,而被窩中那凸起來的一塊,使得廖祺昀輕輕的笑了一下。

匆匆扔了行李洗漱完,再回到房間裏,青年已翻了個身,松開某人的枕頭,仰面朝天的躺著。

送到嘴邊的美食哪有放過的道理!

廖祺昀整個人虛壓著青年,俯下頭吻住那緊閉的唇,輕輕啃咬。

石玉衡被吻醒,掙紮著睜開迷蒙的雙眼,看著近在咫尺的熟悉俊顏,意識清楚過來,喜悅在眼內染開,伸手勾著對方的脖子,重新閉上眼睛回應……

早上醒來,廖祺昀問賴在自已懷裏不肯起的某人:“怎麽在這?”

“這裏才是我們的家。”石玉衡道。

這個回答得到了獎勵的溫柔一吻。吻畢,石玉衡想到什麽,“昨晚下大雨,你連夜開車回來的?”

知道他特別反對這種明顯違反交規的事情,廖祺昀難得示弱地蹭蹭他額頭,“我有數。”

石玉衡哼哼,突然鬧鈴聲響起,他連忙掙開溫暖的懷抱,起身去洗漱。站到地上時,不小心扯到某個位置,皺著眉緩了緩,瞪了某人一眼,慢慢提步走。

廖祺昀跟著走過去,“上午沒課。”

“是沒課,”石玉衡叼著牙刷,含糊回道:“但跟同學約好一起覆習。”

“這麽早?”

“嗯,早點才能占到好位置。”

“送你。”

“不用了。你忙你的。”套上衣服,檢查一下沒有露出什麽印子,這才湊過去親一口,“很快。”

拽住要離開的人圈在懷中,手指摩挲著他頸側,“會控制住。”

石玉衡懵頭懵腦的被放開,直到上了車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麽,臉色立時紅得滴血,真是,沒事表什麽決心啊!

跟同學們見了面,覆習到差不多了,又一起去上課。下課後又回鋪子裏幫忙,順便跟老陶請假。雖然這一世考生們的待遇舒服很多,但前世被迫養成的考前強迫癥使然,石玉衡還是決定空出多些時間去覆習。

請假的同時,也跟老陶商量,鋪子暫時由其女兒全權打理。每個學期都是這樣,老陶差不多也就習慣了,想也沒想就同意了。臨了還開玩笑說:“給我女兒管,就不怕她將之據為己有?”

石玉衡沒好氣的睨他一眼,“鋪子你也有份兒,最先要擔心的是你!大不了我自立門戶!”

大逆不道的言論,老陶並沒有生氣,這麽多年下來,他十分清楚自已這個關門弟子絕對夠能力這麽做,訕訕的摸了摸鼻子,自討沒趣地走開了。

回到家放下東西,石玉衡皺眉摸了摸胸口,掏出手機撥號:“瑤光,你怎麽了?”原來是雙胞胎的感應告訴他,自家妹子似乎十分擔心些什麽。

石瑤光自成年起就堅決反對家人再喊她“小燕兒”,家人妥協之下,改口喊名字。只聽她在那邊悲傷地說:“哥,蘇儀,蘇儀她……親弟弟……死了!”

什麽?!石玉衡大驚,這不對!故事裏蘇信是個大醬油,就因為戲份極少,到了後來作者幹脆忘記了這個人,連結局都沒有安排,莫非其實是在這裏丟了性命?他擔心道:“我過去陪你們?”

“不用了哥,這裏有姨媽和蘇信的幾個師父幫忙,我也會陪著她的。”

“那你有什麽事告訴我。”

“好,我會的。”石瑤光掛斷電話,安慰傷心不已的人去。

石玉衡找出那個記事本,想翻看上面的記錄,沒有!沒有!所有曾經寫下來的東西,全部消失了!連筆跡也完全消失不見!為什麽會這樣?!

這個記事本只有他遇到相關事件節點才會翻來看,上一次,還是江君儒夫婦去世的時候,那時的記事本上面的字跡還十分清晰,這才過了五年,質量再怎麽差的筆紙,也不可能連筆跡也消去!更何況,同一時期用於做課堂筆記的筆記本上的字跡,還展示著他曾經多努力學習!

難道故事的脈絡真的改寫了?!蘇信是因為新的未知而死的?!江遠峰才會出現在季華市,在文化局裏做個小公務員?離那個人出事還有好長一段時間,他需要提前準備嗎?可是這一變動,事情會提前還是會推後,他根本無法知道!

不久之後,遠在香城的某個人收到消息,也是吃了一驚。記憶中那個少年,直到那一位出事時還活得肆意張揚!這輩子怎麽就早早地離世的?!是哪裏出問題了嗎?會影響到之後的布局嗎?

這是後話了。

廖祺昀回到家,就看到自家小熊貓抱著本空白的筆記本發呆。走過去按了按他腦袋,沒回應;擡起他下巴,才發現他雙眼空洞無神,不知道神游到哪兒,不由急了,“小衡?小衡?!”捏著他肩膀輕晃。

被搖晃和疼痛刺激,石玉衡終於回過神來,看到是他,木楞楞的呢喃道:“昀哥……”

對上那還有些渙散的眼神,廖祺昀不悅的蹙眉,但仍然握上他大熱天時還十分冰涼的手:“我在!”

好半晌,石玉衡終於平靜下來。“昀哥,我有事要說。”

“飯後再說。”直覺覺得,這件事會令他難以置信又不得不信,廖祺昀再沈穩也才二十三歲,怎麽也得多點時間做心理建設。

這是第一次,石玉衡用旁觀者的角度說前世的事情。說起才發現,前世的父母,並不是沒有疼愛過他,只是這疼愛的時間十分短暫,短暫到他幾乎記不住。

成年後,他也明白了,那一代的父母全都是只管你吃飽穿暖,其它放任不理。他本來以為父母不懂如何教育孩子,準備將那些舊事放下,真的全心全意孝順父母。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撿回來的孩子”這種話說多了,父母的態度是越來越差,父親從小時候就在諷刺辱罵,到長大後母親開口就說:“……怎麽回報我們?”

他從反抗到憎恨,又從憎恨到木然,最後變成絕望,好多次他都懷疑自已確實不是他們親生的,可當他去做基因檢查,高度的基因譜相似率,明白告訴他這不可能。而令他疑惑的RH-,也在醫生的解說下釋然。

要說沒有回報,那也不可能。不說平時的孝順尊敬,就拿前世的外婆來說。前世他外婆特別喜歡作妖,各種各樣的,還經常將火引到母親身上,而他作為兒子,往往都是擋在母親身前,為她引開外婆的火力。可是……結果還是得個“怎麽回報”的問話!

他就不明白了,到底是多不喜歡他這個兒子,才會看親生孩子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事事諷刺打壓辱罵!或是他是對那對男女太順著來了,順得根本看不到兒子的好?

故事到這裏戛然而止,後面的事情石玉衡還是無法再說下去,他不想讓現在正緊緊抱著自已的人知道另一個他的存在,卻又不知道要怎樣才能摘出那個,在他之後不長的時間裏存在感極高的人。而且廖祺昀到底信不信這麽玄之又玄的事情還是未知。

陷入糾結的石玉衡沒註意到,廖祺昀眼裏的怒火簡直要噴出來了!他當然相信!不然就不能解釋十歲之後,石玉衡與之前不同的性格;也不能解釋那次醉酒後,石玉衡吐露出來的與報告完全不同的只言片語,以及此刻身體的顫抖與瑟縮!

現在他只在意幾件事,一是:“為什麽會來?”

石玉衡一頓,迎上那固執的眼神,良久,暗嘆口氣,“差不多三十一歲時,我發了場高燒昏迷,送去醫院檢查……急性白血病,一直沒找到合適的骨髓。”

所以才會每次都要求小嬸一定要檢查血小板含量?

第二個問題:“十歲?”

聽起來,某人似乎不打算追問之後的事情,石玉衡暗松口氣,“是。”

“原來那個你?”

“不知道,醒來沒有任何不適,似乎十分自然就來到這邊了。”

“為什麽要說?”

“爸說了好多話,最後說‘我相信你’。……以前,他們從來不會這麽說,甚至我提的建議意見,全部被視為廢話。”連帶著之前種種以行動表達出來的信任,這一切對於石玉衡來說,就是認清的要點!

沈默,靜謐到讓石玉衡感到不安,想要掙出這個懷抱。廖祺昀卻反應及時地鎖緊他,捏著下巴對上視線,“那邊也有個我?”醉酒時的問話,他記得十分清楚。

逃避似地想要蜷縮起來,卻因那鐵鉗般的力度無法實現,石玉衡只得垂下眼簾,閉口不言。

“小衡?”廖祺昀最在意的是這件事,當然不容逃避。

“……他幫助我良多。而你們是不同的人。”接著,石玉衡認命似的說起了之後的事情。

“你喜歡過他?”廖祺昀瞇眼看著懷裏人。

“……喜歡過,但我很清楚,你,這邊的廖祺昀,我愛的是你。除非你主動推開我。”堅定的對上那雙幽深如潭的黑眼睛。

半晌,暴風驟雨般的吻落在唇上、身上。這一次廖祺昀不再溫柔,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確認石玉衡是真實存在般,還要在堵唇的間隙問:“哪個你?……和我認識的……是哪個?”

石玉衡緊緊抓著他肩膀,留下深刻的指甲印,又哭又喘,“是我!……一直……都是我!”

好容易停歇下來,廖祺昀吻去累得睡著的人眼角的淚水,緊緊摟住。

分開的那一年裏,他除了訓練就是思念。也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向來一覺睡到哨響即起的廖祺昀做夢了。

夢中的他在軍隊裏服役了十五年,後來因為嚴重的傷病不得不退伍。在治療傷病期間遇到了一個人,他並沒有看到那人的相貌,只知道自已喊他“小衡”。

小衡似乎十分冷漠,若身邊常出現的女人不在的話,他更是一副拒人千裏的樣子。本來夢中的他與小衡沒有任何交集,直至聽見女人壓抑著哭泣跟小衡說話,他無意中聽到,才註意起他。

小衡根本對女人所說的內容毫不在意,更要求女人不必在乎,但夢中的他卻註意起來,像現實中的他一樣調查了一番,這一調查……

醒來之後,他還在想,世上真有這樣的家庭?沒事時,將親生兒子當成有求必應,更不會拒絕他們的金礦;有事時,像是怕能通過空氣傳播的疫病般,恨不得避而遠之的。他很想告訴自已這只是夢,但一想到酒醉的石玉衡,就不覺得是這樣了。現在再聯系上他說的過去,那就更能肯定夢裏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石玉衡醒來的時候,廖祺昀正半掩著門在房間外說電話,“……決定了。……不需要。”這幾個字出口之後不久,廖祺昀雙腳一拍立正道:“知道!”

扭過頭就看到某人慢騰騰的蹭過來,“怎麽了?”

“爺爺。”兩步走過去將人橫抱起來,回到原來的位置放下,“再休息一下。”想收回手,卻被抓著不放,“你要吃東西。”

石玉衡點點頭,慢慢放開,若不是腰很酸軟,他又想要蜷縮起來了。看穿他的想法,廖祺昀按了按他腦袋,在唇上親一口,“我信。”

瞪大眼看他,緩緩的,甜蜜的笑容展現在廖祺昀眼前。廖祺昀木著臉擁他入懷,那個決心前所未有的強烈。

作者有話要說:意外之所以是意外,就是始料不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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