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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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氏夫婦回到家,就看到女兒焦急的在兒子房間門外團團轉,對看一眼,“怎麽了?”

“哥哥一到家就說頭痛,關上房門就不理人了!”而且還切斷了兄妹間的聯系!

趙雲玉敲門,“兒子你怎樣了?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石玉衡收起筆,將被畫花了的紙揉成一團,扔到廢紙筐裏,抹了把臉開門出去。他忽然想自已難道是個抖M?前世的時候,渴望得到父母的關懷,最終成了怨懟;當今世真的得到父母這樣的關懷了,反而不希望關懷這麽多。

“我沒事。”

看他除了神色有些疲憊之外,確實沒什麽別的表現,兩個大人關心了幾句,見人真的沒什麽事,終於放心去張羅晚餐了。只有妹妹圍在他身邊不停的問是不是真沒事。

“哥,今天那隊獅怎麽了?”即使被切斷了心靈感應,但石瑤光還是知道自家哥哥是因為看到那隊獅之後才會這般異常。

“我們以後可能會和他們成為朋友。”揉揉妹妹的腦袋答道。

“哥你相信預感?”女孩眼睛亮亮的。

石玉衡一楞,他居然忘記了這幾年正是堂妹對奇談怪論感興趣的時候,那時聽她說這些都能背出來了。

“小燕兒,你怎麽看平行時空?”這一瞬間,他有種坦白的沖動。

女孩歪歪腦袋,“嗯……和我們一模一樣的人,在這一刻,經歷著與我們不同的事情的另一個空間?”

“那如果這一刻,兩邊的經歷一樣,不過是差了些日子呢?”

“後經歷的那一邊,會有自已曾經經歷過的似曾相識之感。”

石玉衡默然,想起前世的一些經歷,越回憶就越覺得這可能性十分大,“就是這個!我對那隊獅中的某幾個人,就有這種似曾相識之感。”真正的原因他根本不能說,只能順著這話圓過去。

石瑤光似信非信的看他,心裏感覺到大哥的“坦蕩”,好吧,她信了!

吃完飯看了會電視才回房間,一切都與穿到這邊並穩定下來之後的日常一樣。不過一回到房間,石玉衡急忙在廢紙筐翻出那張皺巴巴的紙攤到書桌面。手指隨著那或單向或雙向箭頭的線條,在一個個圓圈之間游走,思想也跟著飄遠。

好半天,手指收回,心想也不知道這是不是就是事實,還是再確定一點再想辦法吧。

期末考的氣氛果然也與前世截然不同了,明顯輕松很多,又沒有了諸如“考得不好,你等著回家吃竹筍炒肉!”;“若能考到XX分,就是回報我們了……”這樣的話,石玉衡的心態更放松,運筆如飛,對答如流,很快就從考場裏出來了。

當兄妹倆高高興興的回到家,就看到平時不到晚上七八點都不回家的父親,此時已經坐在客廳,正招待客人。

看著地捧著茶杯的青年,石玉衡有些疑惑,這人應該還在接受訓練吧?為什麽突然在這時候出現,“表哥你來了?”

青年向兄妹倆略微點頭。

“明天開始有個訓練營,曦碩想讓玉衡去參加訓練。”習慣了青年的寡言,解說的任務就落到了當父親的石蘊寒身上。

石玉衡還沒說話,妹妹倒是先出聲了:“怎麽不喊上我?”

鄧曦碩看著女孩,前世今生,姨丈一家都將她保護得很好,女孩沒有因親人的疼愛而養成嬌蠻的個性,而是堅定理智。……不知道後來她怎樣了?心裏是這麽想,臉上卻一點不顯:“都是男孩。”

只這一個理由,就足以令石家人下定決心不讓女孩去了。

楚越市是個港口城市,同時也是越曉省的首府,自從新華夏建立之後,因舊朝的外交制度而崛起的商人,便與新進駐的軍人分南北而居,是以有“南賈北軍”的說法。

石玉衡和鄧曦碩兩家都居南,據說石鄧兩家以前也是商賈之家,不過後來鄧家族裏不少熱血青年棄商從戎,在戰場上獻出了他們的生命,最後漸漸衰落。

當石玉衡跟在表哥身後站在“北軍”的標志性歷史建築——秀水軍校門前時,他擡頭看向青年,“表哥,你也在這裏受訓?”

鄧曦碩沒答,帶著他走到站在場邊的教官跟前,對他說:“交給你!”敬個禮準備轉身走。

“可我還報了國畫班!”石玉衡知道表哥這種人從來是說一不二的,而自從猜到自已真正身處的時空後,他也有意鍛煉自已,但他真正喜愛的,並不是這個啊!

鄧曦碩皺了皺眉,想起這人的技術和後來的成就,又覺得不能抹殺,考慮一陣點頭,“時間?”

石玉衡連忙說了上課時間,青年看向教官,見對方點頭同意,便轉身離開訓練場。

於是石玉衡即將十一歲的這年寒假,就是這樣奔忙起來,雖然跑來跑去是很辛苦,可他覺得很開心,至少兩樣都有很大的收獲!

少年國畫班學的東西十分基礎,至少對於石玉衡這個有著成年人芯子,又有厚實基礎的人來說很容易。而他報名,不過是想有個理由,以後走那條喜愛了兩輩子的道路更順暢;亦想將基礎打得更夯實一些。

入門第一課,自然是畫國畫的必用筆——毛筆的握法與基本運筆方法。石玉衡並不想嚇到人,乖乖聽完講解,才慢慢拿起筆。

縱使這樣,在畫室裏巡視並糾正的老師還是註意到,這小孩不像其它學生,要指導他們手指到底要怎麽彎,要落在哪個位置。——在這個即將全面電子化的時代,沒幾個小孩會握毛筆了。

他走近小孩,“寫幾個‘永’字?”

“永字八法”,是指“永”這個字,包含了華夏文字的八個精要精粹:點為側、橫為勒、豎為弩、鉤為趯、提為策、撇為掠、短撇為啄、捺為磔。可以考驗握筆者的基本功,以及讓其了解毛筆的物質、對筆駕馭更自如。

石玉衡擡頭看看他,低頭認認真真的下筆去寫。

大概是年紀還小的關系,石玉衡的毛筆字還說不上鐵畫銀鉤,但已經顯露出自已的風骨,轉角圓潤、橫豎筆直、點短而有力,以字看人,這孩子應該是個堅定又溫和的人。

剛上課時自我介紹為徐舟的年輕人突然想到自家侄子說的那個才十歲的小孩,看看面前這個,拿出一幅畫掛到黑板前,讓大家停下練習,觀察這畫十分鐘後說一說這畫的意思。

畫是一幅沒有題字的水墨荷花畫,一朵盛開的荷花上方,一對蜻蜓正在交尾,一邊一片大荷葉旁邊,上空隱約有幾只飛鳥。

同班的另外幾個學生,紛紛直接描述了畫上的各種事物。徐舟的目光移向石玉衡,“你來說?”

“此畫是說盛夏的傍晚,飛鳥回巢,天氣晴朗。”

“哦?為什麽說是天氣晴朗?沒看到蜻蜓飛得這麽低嗎?”徐舟有意問道。

老師你故意的是吧?你讓一個十歲的孩子怎麽說得出那兩只蟲子是在做繁衍後代的事情啊!內心如此吐槽,石玉衡面上平靜道:“或許它們的家就在那附近。”

徐舟笑著拍拍小孩的腦袋,“好了,接下來就學運筆。”

一個半小時的課程完畢,石玉衡給家裏打了個電話,說了下近況便又急匆匆的坐車回軍校了。

鄧曦碩似乎只是為帶小孩來訓練的,只在第一天出現過,之後便又消失了。走前顯然跟訓練他們的教官說了下小孩的情況,當看到小孩一早出門,直到午後才返回也只說:“先跟他們一起訓練,晚上你加訓!”

“是的,教官!”小孩敬禮,轉身提手,快步小跑進隊伍裏。

本來看小孩早上沒有參加訓練的其它孩子見此,心裏的不滿也沒有了,其中有些接受過加訓的,更是開始同情小孩。這位教官的訓練,可是不會看你年紀小就放水的!

晚飯後,不知道待會兒會訓練什麽內容,石玉衡並沒有洗澡,而是直接去找教官。

見他態度這麽好,教官也沒有說什麽,讓他繞400米跑道跑十圈,20分鐘內跑完。這個要求對於他們這些常年訓練的軍人來說不算什麽,但對於一個才十歲的小學生來說,有些辛苦了。

但石玉衡一言不發的轉身就去跑,跑到第三圈時,看到昏暗的燈光下,教官身後站了個少年,兩人正說著什麽。確切地說,是兩人正用眼神較量著。石玉衡沒在意,繼續跑。

五圈時,教官身後又多了幾個少年,站得筆直。其實這時石玉衡的腳步已經有些虛了,前世是個宅男,後來更因患病長躺醫院,沒機會多去鍛煉。縱然醒來後,他已經下意識去鍛煉自已年幼的身體,可由於時間短,效果不太明顯。

教官看出石玉衡的體力開始下降,沒有喊停,他想知道小孩的意志力如何。沒想到的是,小孩一聲不哼,努力擡步往前跑,直到跑到他跟前,敬禮,“報告教官,十圈完成!”

看著小孩紅通通的小臉,不斷煽動的鼻翼,起伏不斷的胸膛,無力卻依然挺得筆直的脊梁。教官暗暗點頭,但還是看了看計時器,不多不少,剛好卡在20分鐘,“你的課在周二、四、六?同樣的,回來加訓!”

“是的,教官!”應答有些虛弱,卻依然響亮。

教官轉身,瞪了一眼那些蠢蠢欲動的少年們,“準時十點熄燈!”

“是的,教官!”目送著教官離開,少年們紛紛圍上小孩。

他們一開始看小孩能外出上課,以為受到了特別照顧,回來聽說要加訓,雖然知道教官不會放水,但還是覺得不會讓小孩練強度大的項目。沒想到竟是20分鐘4000米的長跑!而小孩也堅持了下來!要知道,這對中學生也受訓過的他們來說,也是個很大的挑戰!

石玉衡腳步虛浮,沒力氣應對“難友”們的熱情,踉蹌幾步就要向一旁歪去,即時就有人摟著他肩膀,支撐著他,看了圈另外的少年,從自覺分開的通道中沈默著離開。

腦袋有輕微缺氧,石玉衡歪歪頭,感覺呼吸沒那麽急促了,才道:“謝謝!我叫石玉衡,你呢?”

摟著他的少年沒答話,將他帶回宿舍,幫他坐好。“休息。”

先前路燈不算亮,頭又有些暈,沒看清身邊人的樣貌,此刻石玉衡楞楞的看著他漸漸遠離的臉孔,有些恍惚,不由自主脫口而出,“七哥……?”這臉孔雖然還有些稚氣,可那輪廓,那眉眼……難道……?

周圍本來就安靜的環境此刻更顯寂靜,須臾,少年的聲音響起:“你喊我?”

石玉衡一驚,“……不好意思,我認錯人了。”

少年點點頭,接受了他的解釋,接了杯溫水放在他面前。然後收拾一下便爬上上鋪,窸窸窣窣的聲音過去,上面傳來有些沈悶的嗓音:“廖祺昀。”

半晌,石玉衡放開緊握的拳頭,掌心深深的指甲印與疼痛提醒著他,先前到底是用了多少力氣,才勉強制止住自已想要喊住少年的沖動!他就這樣靜靜地坐著,直到感覺自已的力氣開始恢覆,慢騰騰地站起來,喝完水緩了緩,快步去洗了個戰鬥澡,回到自已鋪位,躺下的瞬間便沈入了夢鄉。

這一晚石玉衡沒睡好,不斷夢到前世的事情。一會兒是父母的冷漠與挾恩求報;一會兒是與那個人相識的過往;一會兒又是送醫後遭到的對待。

晨起的號角將他從噩夢中拯救出來,睜開眼坐起,感覺到自已臉上一片冰涼,用手一抹,滿手的水,就不知道究竟是冷汗還是淚水。

身體還有些軟,但軍訓是絕對不會體諒這點,全天都在壓榨少年們的體能。但少年們都沒有抱怨,他們都是軍N代,不是第一次被扔到訓練營裏接受訓練了,習慣得很,甚至恨不得教官更嚴厲一些,將自已的所有潛能壓榨出來!

在這個隊伍裏,首次參加這種訓練的小孩就顯得拖後腳了。但他並不服輸,拼命的自我加訓,連教官給他的休息時間,都在自已跟自已較勁。

就這樣一個寒假過去,在家焦急等待的石家三人終於盼回了在外一個寒假的兒子/哥哥。被軍用吉普送回來的男孩,高了、瘦了、卻也結實了,也黑了點;雖然滿臉疲憊,但雙眼明亮有神、腰梁挺直、步履沈實有力,簡直與以前那個還有些嬰兒肥、愛撒嬌的孩子完全是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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