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齒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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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索未足夠,石玉衡不敢確定自已的推測。直到這年的清明節……

每年清明節,市內的烈士陵園一定能夠看到很多人,全市的大中小幼學校,都會在清明節前後組織前來拜祭先烈。而清明節當天,烈士陵園內來拜祭的人更是特別多,學生也是一撥一撥的來了又走。

石玉衡他們學校到時,前面剛走了批別校的學生,旁邊的園道上,也有批似乎是準備到另一個區域拜祭的中學生。

由於拜祭之後,學校會就地解散初三以下學生,對於這些孩子們來說,等於多了半天假期,自然一解散就跑去玩了。

芯子是成年人的石玉衡對這半天的假期沒什麽興趣,奈何被妹妹拉著,擺脫不得,只能順她意在陵園內走走,想看看能不能碰到熟人。

本來並不抱希望,卻是沒想到還真的碰到了“熟人”!

看到前面不遠處那個抱著食盒,比他小的男孩,正擡頭對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說著什麽,少年無奈的搖搖頭接過食盒,隨後拍了拍男孩的頭發,似是在勸他離開。

男孩點點頭,轉身準備離開,從石玉衡身後跑過一對少男少女,口中嚷著:“小傑,你又只準備了蘇大哥/師兄的了嗎?”

石玉衡正感到那邊兩個挺眼熟,原來小些那個就是師傑?那麽那邊正以靈巧的步法,躲開同學們伸向懷中食盒魔爪的中學生,果然就是蘇禾央?!

就在他疑惑時,妹妹驚喜的叫聲響起:“哥,是那天的那個獅頭耶!蘇儀,你認識他?”轉向跑到他們前面去的一個穿著與他們同款校服的女孩喊。

女孩轉頭,見到是石瑤光,笑道:“瑤姐姐!小傑是我和弟弟的發小。你是石玉衡哥哥?”

石玉衡點點頭,看向妹妹。

妹妹明白他想問什麽,“姨媽是傳統刺繡的傳承人,蘇儀是她的關門弟子,寒假時正式拜的師,那時你還在訓練營呢!”

石玉衡努力維持著一張平靜臉,內心裏已是掀著驚天巨浪了!如果……再來一個,他就可以完全確定了!

正想著,往另一個區域的道路上,漸漸走來一男一女兩個小學生。與石玉衡擦身而過時,分明聽到女孩對男孩說:“小榮,今晚來我家吃飯吧?”不遠處也有人喊著男孩的全名。

男孩想了想點頭同意,兩人回應那邊的喊聲,快步跑去。

得!這下真的不用再猜了,他真的……腦海裏亂七八糟之時,他被人大力一拍,慌忙回神,就看到妹妹嘟著嘴不高興地說:“哥!都喊你好多次了!”

石玉衡連忙道歉:“對不起,正在想事情,怎麽了?”

石瑤光很討厭剛才哥哥的出神,那種奇異的讓人心痛的感覺讓她很不舒服,覺得哥哥離她很遙遠,不由得大力拍他,現在看人回過神來,忍住心裏的驚慌道:“蘇儀說難得碰到,一起拍個照。”

“好。”他接過相機,為不遠處那幾個必然又偶然的“固定齒輪”拍下合照。想了想,喊過同學,讓幫忙再拍一張。

相機是拍立得,不一會兒就有現相出來了,幾人拿到自已的那張各自離去。

回家的路上,石玉衡見妹妹還在生自已氣,不停又哄又道歉。經過一個面人小攤時,還借了師父的橡皮泥當場捏了個妹妹喜歡的小動物,總算是將人哄好。

面人是前世拜師前,應準師父要求交功課時學會的。因為都需要精巧細致的手部控制能力,又因為後來常常需要做這些,石玉衡特別的精通。

不過十來分鐘,一只雪白身體,紅色眼睛,一只後腳正在搔耳朵尖,別一邊耳朵微微擡起的兔子就出現在石玉衡手中,形態生動可愛,石瑤光拿到手後,高興得不知如何是好了!小心翼翼的碰了碰兔子圓潤的身體,竟然還有種毛絨絨的感覺!

“哥,你怎麽做到的?”

面人攤的師父出聲了,“他用指甲一條條毛戳的。小子,你的做法不正宗啊,哪有人這樣做的?”

“師父說的是,但我也不好意思再借東西了。”石玉衡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面人攤師父打量了他一眼,“你的手法很嫻熟,經常玩?”

石玉衡眼簾微垂,“不,這是第一個。”

師父驚愕,“你的手指靈巧,手腕穩定……竟然是第一次捏?!”他看著男孩,心裏直覺可惜,如果可以真希望這孩子能學一學這門手藝。但他不能,很清楚知道這門手藝養自已都困難,莫說找傳承人了,“小子,希望你能以這雙手闖出一片天!”

“一定!”石玉衡感謝完又道:“不知以後還能否常來打擾?”

“完成我一個要求,給我電話你。”師父說道。

“請說。”石玉衡示意妹妹坐到一邊等候,他則擼起衣袖,等候吩咐。

石瑤光從不知道自家哥哥原來會這種小手藝,心中十分好奇。剛才她發脾氣是因為大哥突然又斷掉了聯系,但經過父母的多次勸說,她也漸漸明白到即使關系再親密的人也有自已的小秘密,只要這秘密不影響雙方的關系就行,開始學著不去在意。

她聽從大哥的話,乖乖坐到一邊看。

之前石玉衡捏的是一只動態的小白兔,這次面人師父要求他按照片捏一盤植物。

植物的葉子是粉綠中帶點微紅的顏色,要配色比較困難,石玉衡配了半晌,終於配出兩團稍微像真的橡皮泥出來,一片片葉子的按照圖片上的植物捏了出來。心裏在疑惑,這是什麽啊,肉呼呼的,看起來應該會極受女孩子歡迎。

可憐石玉衡前世一個宅男,又不太關註這方面的事情,因此根本沒聽說過這種萌化人心的小東西有個統稱:多肉植物。而他正在捏的,就是其中一種名為“寶石花”的多肉植物。當然,也因為那邊這個時候莫說多肉植物,連花卉也不如這邊的多。

因為葉子頗多,這次石玉衡捏了近45分鐘才完事。將其放進備好的花盆和“泥土”裏,又拿過一團白色橡皮泥,從黑橡皮泥上拉出一條細小的面線,粘在搓成牙簽粗的白橡皮泥上,然後一小粒一小粒的捏斷放在“泥土”上。

很快,一盆和照片只有顏色差異的“寶石花”呈現在三人眼前。石玉衡擡手擦去額上不存在的汗水,“幸不辱命!”

面人師父點點頭,“不錯,你應該是第一次看到這植物吧?只靠照片就能做到這地步,想必能成就一番大事。小子,加油!”拿出照片的時候,他分明看到小孩眼裏的疑惑與茫然。

“多謝!”石玉衡看天色已晚,跟師父道了再會,便帶著妹妹離開。

那盆“寶石花”後來被面人師父當作鎮攤之寶,只作展示概不出售!

石玉衡回到家,找出那張皺巴巴的紙,認真地在另一本薄上重新畫了一次。翻過一頁,又在上面寫上:可以確定,我身處的是兩個世界交匯的時空。既有我認識卻關系有稍微改變的人,又有小燕兒最後那個故事裏的角色。……七哥,我和你在這裏的角色又是什麽?

閉上眼,將頭靠在椅背上,腦海出現一個男人和一名少年的面容,兩張臉慢慢重合成為一張。一滴淚從石玉衡眼角順著臉側滑了下來。

國畫班的課程尚未完全結束,徐舟有意加強培養石玉衡,給他開了小竈。

看著學生完成的作品,徐舟皺眉:“你今天情緒很不穩定啊?”今天練習畫花,雖然作品一如既往的細膩優美,但筆觸卻有些亂,他一眼就看出小孩的狀態。

石玉衡低頭,“對不起。”

道歉來得太快,徐舟一下沒反應過來,過了會兒道:“沒有怪你。這樣吧,今天帶你去個地方放松一下?”

“……好。”石玉衡點點頭。

陶瓷,陶器與瓷器的總稱,由粘土造型並經高溫燒制而成。自黃帝開始廣泛應用於生活、裝飾之中。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陶瓷都是祭祀禮儀所用之物。在華夏通過陸海兩條絲綢之路向外探索並傳播自身文化的時期,陶瓷也在這兩條對外通道上占據著重要的席位。

石玉衡一下車就註意到這個他又喜歡又恐懼的地方,前世種種像潮水般湧上心頭,似要將他淹沒。

徐舟下了車才發現小孩異常蒼白的臉色,嚇了一跳,急忙蹲到小孩跟前問:“玉衡你怎麽了?!”

石玉衡根本無暇回答,他正努力讓自已站穩,可似乎並不成功,搖搖晃晃的隨時要倒下。徐舟急忙抱起他放回車裏,飛車將人帶回自已家。

回到家的時候,小孩已經昏迷過去,額上不斷冒冷汗。他急急忙忙的要拿鑰匙開門,裏面卻傳來開門聲。“小七?你怎麽來了?”

“他?”廖祺昀沒理他的問題,註視著昏迷的小孩。

“不知道,安安回了嗎?快來看看!”他放下小孩,看到門邊的鞋櫃上少了愛人的拖鞋,大聲問。

一個頭發亂得像鳥窩,身材微胖的男人很快從廚房跑了出來,“發生什麽事了?”愛人極少有這樣惶急的表現,他一聽就覺得不對,馬上跑出去。

徐舟將人拉過來,“快看看,他在車上就昏了過去,可我初步檢查過,沒有感冒或發熱的征兆。”

梁安諾接過廖祺昀提過來的醫療箱,仔細為小孩檢查。

梁安諾是退伍軍醫,家裏常備著分類明細的小型醫療箱和藥箱,也常常為家裏的老人檢查身體,此時正好派上用場。

好半晌,他問道:“身體什麽大礙,似乎是受到一些負面情緒困擾。你們今天不是上課的嗎?發生過什麽?”

徐舟搖頭道:“不就是像平常那樣上課,不過他今天從一開始情緒就不太穩定,筆觸很亂。所以我想帶他去老陶那兒放松下,才剛到門口他的臉色就開始發白,在車上就昏迷過去了!”

老陶是徐舟一個好友,年紀不過比後者大幾個月,因為姓陶,又是從事陶瓷行業,熟人都喊他老陶。

兩個大人的對話廖祺昀沒留意,只看著沙發上的小孩。這個狀態的小孩在訓練營裏就看到過了,明明在做噩夢,卻咬緊牙一聲不吭,身體蜷縮成一團,當時只以為是思念家人所至,沒想到今天又被他碰到,而且情況比之前那次更嚴重。

徐舟註意到他目光所向,奇道:“小七怎麽了?”

“訓練營見過。”小孩的情況很奇怪,廖祺昀覺得自家小嬸應該能查出原因。

梁安諾和少年認識少說也有五年了,多少也聽得懂他話裏的意思,再加上小孩剛來上課的時候自家愛人也曾告訴他,是侄子發現這小孩的才能的,他想了想就明白了:“他也去了訓練營?在裏面出現過這種情況?”

少年點頭,若不是他聽覺好得聽到那輕微的磨牙聲也發現不了。

梁安諾當即問了幾個問題,最後得出結論:這孩子心裏有很大的秘密,但似乎做過自我催眠,連說夢話這種能夠潛意識放松的方法也沒有用。說到這,他帶著點玩笑性質地道:“若要找臥底什麽的,這孩子必定是最佳選擇,真的是死也不會說出來!”

“……我聽到了。”有些含糊的聲音響起,石玉衡終於醒了。

“玉衡你怎麽樣?哪裏不舒服?”徐舟走過去探探他額頭,雖然明知是徒勞,但還是這麽做了。

“沒什麽,想起些不好的事情而已。我該回家了。”這次昏迷,雖然還是做了噩夢,反而讓他想開了,畢竟那只是前世的經歷,這一世,造成那個後果的幾個人都轉變了態度,世道也被某只不知名的大蝴蝶扇得轉了個大彎,他將來的經歷應該也會有所改變。

“九點了,回到你家會很晚,今天留在我家吧。”徐舟開口留人。

“可是……”

還沒等他拒絕,廖祺昀已經行動迅速的將電話分機塞給他。

看著眼前這個少年,石玉衡笑得很是無奈,對於這個人,他從來就不懂得拒絕,只得打電話回家報備。

等他說得差不多,徐舟拿過電話,對那邊的石蘊寒說:“抱歉啊,今天我家侄子過來玩了,難得有個相差不大的孩子過來,兩人玩瘋了都不知道時間,所以我就留他們在這邊過一宿。反正明天是周日,等他們醒了我再送他們回去。”

這睜瞎眼說瞎話的本事實在讓石玉衡瞠目,但他又不想讓爸媽知道自已的情況,只得閉口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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