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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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家出去玩什麽呀,真不知道你媽給你買這麽貴的衣服幹什麽。”

一位年老的女人在家門口拍打著小女孩衣服上的汙漬,看起來一臉不耐煩。顏淳希承受著她粗魯的力道,推推搡搡讓她根本站不住,腳步前後動個不停。

“我沒玩,是放學時有人推我的。”顏淳希眼睛紅紅的,紅潤白嫩的臉頰和滿臉幹裂皺紋的老人對比鮮明。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手,破損的柔嫩皮肉裏摻雜了沙粒,血跡蹭到了袖口,疼得不得了,卻又不敢哭。

“你還頂嘴?”

“沒有,我沒有頂嘴。”顏淳希小嘴一癟,眼淚一下就落了下來,把手背到身後,搖著頭委屈地說。

爸爸媽媽工作太忙,暫時把她留給了奶奶家。這裏只有一家幼兒園,媽媽說她去幼兒園可以讓爺爺奶奶輕松些。

但不知道為什麽,爺爺奶奶好像不喜歡她,從來不對她笑。幼兒園裏男同學很多,女同學也不和她一起玩,即使她安安靜靜地在自己座位發呆也有人來欺負她。顏淳希幾次嘗試把家裏帶來的零食和玩具分給她們,同學們也不和她一起玩,甚至弄臟了她的玩具後丟掉了,其中還有她最喜歡的,那次她偷偷哭了好久。她不知道應不應該和老師說,只好回家先告訴了爺爺奶奶,結果他們根本不當回事。

奶奶家離幼兒園並不遠,她不知道為什麽,爺爺奶奶很少來接她,通常都是她一個人眼巴巴地望著大門口,實在等不到人就自己回去。今天放學,很多小朋友都被家長接走了,她依舊沒有人接,正準備自己走的時候,一個男生從她後面沖出來推了她一把,顏淳希一個趔趄就跪倒在地上,手也在沙地上蹭了一下。

“嘿嘿,沒人要的小孩,你敢來打我嗎,你要是敢告訴老師,我明天就揍你。”男生說完就跑出了大門,顏淳希依舊跪在地上。

她想哭,卻又想起媽媽的叮囑,忍住眼淚,用左手撐地慢慢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拉著書包帶自己往家走。

“哭哭哭,就知道哭,養這麽個東西真是麻煩,賠錢貨。”年老女人居高臨下地推了下顏淳希的肩膀。“還哭是不是,我打你了啊。”

顏淳希吸了下鼻子,頓時止住眼淚,伸出小手在臉上抹了兩下,傷口碰到鹹澀的淚水更是鉆心的疼。

“行了,進屋做飯,別管她了。”大門口,顏淳希的爺爺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了,嘟囔了幾句,也沒理她。

兩位老人一起走進去,等她們進去了,顏淳希拎起被奶奶丟在地上的書包,拍了拍灰,抽抽搭搭跟在她們身後。

“你爺爺奶奶重男輕女,對麽?”荊晨右手搭在她打過疫苗的手臂,來回輕撫,幫她緩解酸痛。

“嗯。”顏淳希窩在她懷裏瞇著眼睛,微微點頭。

“是不是困了,要不我們以後再說?”荊晨輕輕地問她。

顏淳希搖搖頭,靠她緊一點:“想再告訴你一點,我每次想到那段時光都很難過,會難受很久。”

荊晨內心一梗,薄唇抿了抿,蹭了蹭她潤滑的額頭,一路流轉,停在紅唇。

顏淳希舒心地笑了笑。

“奶奶,我想給媽媽打電話。”

天氣漸涼,顏淳希的睡衣顯然不符合季節,漂亮的瓷娃娃最近很想家。

來之前,媽媽仔細地告訴過她,什麽樣的天氣要搭配什麽樣的衣服,也教過她自己梳發,不要每天都是一個發型,雖然她自己梳得不太好。要註意衛生……

爸爸也特別寵她,總是變著法地帶她出去玩,還會偷偷帶她買零食,爸爸對媽媽認錯的時候,她就吃著零食看熱鬧。

奶奶扔掉了她的很多東西,包括零食和玩具,而且總是張口閉口把她賣出去。

“打什麽打,你媽媽可是個大忙人兒,而且話費蠻貴的,回屋睡覺去。”

顏淳希失落的回到自己房間,揉了揉自己的肚子,爬進被窩。她的被子好涼,凍得瑟瑟發抖,根本睡不著。沒一會兒肚子也咕咕叫,來這兒之後她總是吃不飽。其實她不算挑食,也知道媽媽給了不少生活費,但爺爺奶奶只是給她吃粥。此時,她很想念爸爸帶她吃的披薩,也很想念媽媽做的小餅幹。

顏淳希攥緊了被角,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抵不住內心的渴望,伸了伸粉粉的小舌頭,舔了舔嘴唇,然後催眠自己:“睡著就不餓了。”

深夜,她的房間沒有窗簾,呼嘯的狂風使老舊的木質窗框“哐哐”作響,真不知道玻璃會不會掉下來。

顏淳希緊緊閉著眼睛,濃密卷翹的睫毛不安地顫著。

她不敢睜眼,總感覺窗外的黑暗裏有一只困獸在盯著她,肆意進來吞噬她。

頭頂的荊晨長嘆口氣,眉頭緊緊地皺起。

她沒有完全相同的經歷,卻能體會她的大半遭遇。她的奶奶也如此,荊晨從來都不懂,這些個有血緣關系的親人為什麽還不如陌生人。她們在親人的眼裏,甚至不如陌生人眼裏街邊的狗。

“怎麽嘆氣啊。”顏淳希冰冷顫抖的手按在荊晨眉心,笑著說:“你皺眉很兇。”

“這樣呢?”荊晨活動了幾下臉上的肌肉,展露一個她覺得還算溫和的表情。

顏淳希撲哧一笑,眉眼間陰霾盡掃。

“很……可愛。”她烏亮的星眸又展了弧度,忍不住伸出爪子點了點荊晨的唇珠,沿著唇瓣滑動。

荊晨目光撇了撇,心跳鼓動,這哪是落在她唇上,分明是掃在她心上。唇上還留著愛人指腹的溫度,荊晨緩緩張唇,雙唇抿了抿顏淳希的指節。

突如其來的輕柔壓迫,讓顏淳希的手顫得比之前更甚,她喉嚨不自主地滑動,眉眼暗垂,將眸中的湧動盡數遮掩。

她清了清嗓子,繼續道:“再後來我就生病了。”

身強體魄的成年人也受不住整日挨餓受凍,顏淳希發熱了幾天,爺爺奶奶也沒有帶她看病。這下小朋友們更是離她遠遠的,她知道,靠近自己確實很危險,只好整日帶著口罩,避免將感冒傳染給別人。

直到她不停地咳嗽,差點暈倒在課堂上,才有老師為她聯系了家長,隨即她報了顏立輝的手機號。

爺爺奶奶這才帶著她來了村頭的醫院看病。

途中,她已經病得沒什麽意識,人燒得傻傻的,大人說的話她需要反映好久。

“真是個麻煩精,生不出兒子就算來,居然生了這麽個麻煩出來,真是城裏的小姑娘,這麽嬌氣。長大了不還是要給人家做媳婦。”

看病的大夫沒有理她奶奶,只顧著給她做檢查:“小朋友擡手,我們量□□溫。”

“讓你把手擡起來,這點事也做不了,真是給你慣的。”

顏淳希眼睛都快睜不開了,臉燒得通紅,一直紅到了耳朵。但她還是聽著醫生的話,盡量把手舉起來,自己又真的使不上力,她覺得奶奶都要把她拎起來了。

“老太太對患者動作輕點,這是您孫女。”那大夫推了下眼睛,取□□溫計。

她奶奶這才不再碰她。

“燒幾天了?”

“我們也不知道,村裏誰還沒個頭疼腦熱的,挺一挺就過去了,哪像我們孫女養得這麽難養活。”

後來大夫好像沒再說話,顏淳希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紮針的。只是中途有懸空感、有擠壓感,也有人把她摔得很疼。

等她自己在空蕩的病房裏獨自醒來時,瓶裏的點滴只剩了一點點,針頭處還有一點回血。

顏淳希擡起另一只小手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記起了一些聲音。

“就丟這兒吧,誰撿到就算誰的。”好像是她爺爺的在說話。

“都是兒媳婦給慣的,讓生二胎立輝還不讓,看把小姑娘給嬌氣的,趕緊丟了,我們顏家可沒有孫女。”

她奶奶惡狠狠地,眼神十分厭惡她:“沒有你這樣的孫女。”

老頭沒看她,背手先走了。

顏淳希忽略了打針的手,拉了下圍巾,她出了好多汗。

爺爺奶奶不要她了麽?

“我做錯事情了麽?”她小聲嘀咕著,試圖給自己拔針。自己的胡亂操作讓手背處鼓了包,針口的血不停往外滲。

顏淳希自己出去走了一圈,醫院很小,只有幾間病房,基本只能供人吊水。她找不到人幫忙,只能回到病房繼續等著。

直到夜間有個值班的護士姐姐來查房,她才被發現。顏淳希報了顏立輝的手機號,顏立輝說讓爺爺奶奶先接她,這次顏淳希死活不願意,靠在護士姐姐的肩頭,對電話裏重覆著:“不要我……不要我。”

那位護士很好,把她帶到了值班室,擦幹凈了手上的血跡之前,她拍了照片,覺得有必要給家長看一下,之後又幫她消腫。

那姐姐還逗她:“小朋友真的很懂事,不過下次不要自己拔針了,這醫院很小,你在房間裏喊一聲,就會有人聽到了。”

第二天下午,顏立輝和馮雅蘭來接她,她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只知道顏立輝在她爺爺奶奶家裏大鬧了一場,成為了村裏人口中的白眼狼和笑話。

後來,她再也沒回到過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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