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1章 暗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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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同一個長官手下做事的士卒們固然朝夕相處、關系不俗,但在軍營當中,“不俗”的關系遠遠不止這一種。

哪怕不算上親父子、親兄弟這樣的特殊情況,“同鄉”兩個字,也是將士卒們聯系起來的最緊密橋梁。

白、梅沒有特地安排鬼兵們去找同鄉傳遞消息,但他們透露出的意思已經非常明顯。鬼兵們自然明白,站在己方的人越多,淩將軍進城時,他們成功的概率就越大。

如此一來,用不上長官吩咐,他們自然而然就找上了心中的“可信之人”。而聽到老鄉們口中令人驚愕的消息之後,“同鄉”又會繼續去找“同鄉”……

賀城城墻上,鬼兵之心,逐漸浮動。

這一切,尚不為高層武將們所知。

他們一面納悶今日為何無人攻城,一面警惕這是“敵軍”的最新陰謀。一上午工夫,白、梅就見了數波巡到自己這邊的將領。好在高耀祖和關虎都不在其中,否則的話,兩人還要額外擔心一回鬼兵們太義憤填膺,以至於走漏消息。

聽了一耳朵“今日雖然不曾見敵,但也不可不去警惕”的叮囑,時間來到中午。

從前這個點,鬼兵們都在奮勇殺“敵”,自然沒心思吃東西。今日卻不同,少了差事,身上空閑,不少鬼兵都揉著肚子,暗暗嘀咕饑餓。

千夫長再度巡來。見到湊在一起的鬼兵們,他眉頭微微皺起,顯然是想說點兒什麽。

不過,還沒來得及開口,自己肚子就也不爭氣地“咕”了一聲。

千夫長:“……”

白、梅:“……”忍住,莫笑。

兩人露出一本正經模樣。千夫長看在眼中,雖猜到兩個年輕人心底定在念叨什麽。但白、梅不表現出來,他便也不好開口。只暗暗提氣,昂首挺胸,就這麽從刀客、劍客身前離開了。

刀客、劍客這才露出笑臉。只是笑到一半兒,千夫長忽然回頭……

白、梅:“……”還帶這樣?犯規了!

千夫長眼睛微微瞇起,竟是什麽也沒說。就這麽勾起笑意,走了。

白、梅看著他的背影,半晌,神色收斂,轉向身後的士卒們。

如果千夫長每日見到的人少一點,或者記人面孔時更熟練一點,他興許會發現。與早晨那會兒相比,白、梅這邊的鬼兵,倒有三成變了。

離開的三成散到各處,找自己的老鄉故友說起大事。來的三成則是心懷忐忑,不敢相信高將軍有問題,卻也沒法解釋今天“敵軍”為何不來。想一想,百夫長雖是個官兒,卻也沒比自己高上多少。既然如此,幹脆直接去問

不少鬼兵抱著這樣的念頭來了,只是真正敢於開口的,仍是少數。

他們相互交換目光,明明是死人了,竟還能在面上憋出一點紅色。都不想做那只出頭鳥,只希望旁人問起,自己恰好豎起耳朵,聽清楚眼下狀況。

在眾人的期盼之中,“出頭鳥”雖然耽擱了些時候,卻還是出現了了。

“百夫長!”一道熟悉的嗓音傳來。白、梅看去,出現在自己眼前的正是曹老四。

一眾鬼兵立刻打起精神,目光齊刷刷朝兩個江湖客轉去。偏偏臉上還要做出滿不在乎的樣子,場面一時滑稽。

曹老四卻不管這些。他自忖與白、梅有些交情,來找他的同鄉又支支吾吾,說不明白話。他幹脆去問消息來源,再一聽,嘿,那不就是自家弟兄嗎?

想到這兒,曹老四直接就找上門了。倒是還有理智,除了最開始那嗓子,往後便是拉住白、梅的衣袖,小聲問:“究竟是怎麽回事兒?真要給對面兒開城門啊,萬一弄錯了呢?”

奈何再怎麽小聲,也架不住周遭鬼兵實在關註。話一出,鬼兵們呼吸都輕了。

白、梅則顯露意外。他們是有這種打算,前頭也的確引導鬼兵把話說到這塊兒。可那不是只是還停留在“鼓動氛圍”階段嗎?怎麽聽曹老四這話音,消息已經傳到計劃已定、只待施行的地步了?

兩人心頭微震,卻不曾直接搖頭。而是借著曹老四的話音觀察四周,去看那一個個鬼兵的面色。

沒有人想當逃兵。

從淩華碰到的士卒來看,他們就算是死,也只恨高耀祖在援軍近在咫尺的時候投降。

既如此……

白、梅到底說:“我們可不曾說這話,你是從哪兒聽來的?”

得了兩人的否認,曹老四明顯松了口氣,嗓門放開:“我就說!他們那麽講起,駭了我一跳呢!”

“不過,”白爭流看著曹老四臉上的笑容,話鋒一轉,“倘若對面當真是我想的那人,我自願配合他行事。”

曹老四臉上笑意僵住。

在場的其他鬼兵,原本就是白、梅下屬的暫且不提,那些過來打探消息的,聽到這兒,則各有各的反應。

他們不曾見過幾十年後的世界,更無從知曉二十八將的結局。對這些鬼兵來說,淩將軍就是傅主君麾下最耀眼的一顆明星,讓他們願意追隨他的光輝,去任何地方殺敵。

“若當真是他,”安靜半晌,曹老四同樣道,“我也願意。”

聚攏的人群又散開了。

敵軍不來,賀城將士們卻依然守在城墻上。直到天黑,才得了離開的命令。

時間倒是比平常要早一些。不過,士卒們並未因此興奮。他們心頭沈甸甸地壓著事兒,每個人都在思索“明天”。

淩華將軍真的會來證明身份嗎?他們當真被高將軍、關副將蒙騙,而不是那邊的百夫長多想?

不,其實還是對方“多想”的可能性更大。但是,萬一……

鬼兵們不光是在回程上多想,到了更深的夜裏,依然輾轉難眠。

不過他們並不孤單。這天晚上,同樣沒睡覺的還有白、梅二人。

自然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回到營房之後,兩人又從一個士卒口中聽到新消息。

“咱們今天不是都去找同鄉傳話了嗎?”這姓張的鬼兵開口,講起話來都帶一點家鄉口音。不算難懂,只是需要認真去聽。

白、梅點頭,其他鬼兵也說:“對啊,怎麽了?”

張鬼兵道:“我去了趟西面兒城墻。不光是同鄉,遇到從前戰友的時候,我也向他們開口。早晨那會兒,他們都驚訝。到了下午,就是人人都多少已經聽說。”

白、梅再點頭。這是正常的,城中上萬士卒,人多了,自然也有各式各樣的關系。

同一條消息,一名鬼兵可能從七八個老鄉口中聽說。

“但是,”張鬼兵又道,“我們低聲討論的時候,旁邊兒卻過來一個弟兄,問我們在說什麽。”

話一出來,周遭鬼兵們就驚訝:“怎麽還有沒聽到信兒的?”

“那老張,你與他們說了嗎?”

張鬼兵道:“我是要講的,可是一個同鄉攔住了我,轉去問對方,他是哪裏人,說話口音仿佛很是陌生。

“那人就說,他是永濟府的。可我又有一個相熟的戰友在永濟府,他講話明明不是那個味道!”

說到這兒,張鬼兵咽了口唾沫,嗓子像是在打顫。

“他在說謊,百夫長!他為什麽要說謊?”

意識到這點後,張鬼兵連對方沒聽說淩華將軍消息的原因都顧不上了,滿心只有這麽一個念頭。

他無比慶幸,同鄉前頭拉住了自己,沒讓自己向對方吐露更多。

“對啊,為什麽……”

當下,聽完張鬼兵的話音,白爭流眼睛微微瞇起。

他心頭很快冒出答案。其實很好解釋,自己和映寒不是一直都抱有疑問嗎?如果關虎在城中,那他手底下那些人去了哪裏?

總不可能高耀祖的手下都能當鬼,關虎自己的下屬卻一個個都魂飛魄散。

到現在,白爭流覺得,自己應該知道背後原因了。

他低聲開口:“你說,是在西面兒見到那人。”

張鬼兵點頭。

白爭流:“對面的攻勢往往是從南方來,東、西都是平日不大會受到強攻的地方,鄭將軍用心良苦。”

張鬼兵,並他周身無數鬼兵屏住呼吸。

白爭流垂眼想了片刻,嘆口氣:“我知道大夥兒今日辛勞,可是現在還得勞煩大家再辛勞一回。”說著,朝眾人招一招手。

鬼兵們齊齊朝他身邊湊來,聽白爭流向他們耳語。

一段話後,白爭流恢覆嗓音,強調:“此事極為要緊,大夥兒一定要在天亮之前辦好。再有,定然不要讓那些非你們同鄉戰友的人聽到。”

這個要求難嗎?

難。早在進入賀城之後,鄭虎就把自己的手下們與原本的賀城守軍混合在一起。若讓白、梅來看,這幾萬大軍,就像是一盆混合在一起的紅豆綠豆。想要在短時間內挑揀他們,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但也不難。

如果不是他們動手,而是“紅豆綠豆”自己會動呢?事情一下子變得簡單。

這天夜裏,整個營地都是暗流洶湧。

無數人在其中穿梭,按照白、梅的吩咐,一層一層傳遞消息。

至於本應處於事件重心的兩個年輕人,則在自己營房留到快要天亮,時刻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直到卯時三刻。白爭流看看天色,對梅映寒說:“映寒,差不多了。”

作者有話說:

明天應該就能打起來

(坐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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