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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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小廝的,尤其是做讓家主惦記名字、日後能有幾分前途的小廝的,多少會有些共性。譬如眼前這叫“隆哥”的,幾句話下來,便讓白、梅想到了此前在常宅見過的平哥。都是能說會道、擅長察言觀色的存在。

白爭流、梅映寒先和他打聽玉涵與韓殊的狀況。沒說他們就是因為這兩人的信來的,只道他們是有這麽一對師弟妹此前東行。算算路程,曾經途徑此地也不奇怪。

隆哥就笑道:“我從前只聽那些話本故事,知曉大俠們平日裏是如何行俠仗義、劍斬奸佞。倒也見過一些江湖人,可總覺得他們比不上話本子裏的風姿,還為這失望過。直到前面見到玉大俠、韓大俠,這才曉得,原來不是話本作假,而是只有這樣風流的真俠客,才能被寫在裏頭。”

總歸就是一通誇,也讓白、梅兩個知道,玉涵韓殊在景州城落腳時的情況還不錯。是有點風塵仆仆,但一路當真如信裏寫的那樣,並不曾遇到麻煩事兒。在程宅留宿過後那天早晨,還有精神大清早就起來練武。

刀客與劍客聽到這裏,心頭對師弟、師妹的擔心放下幾分。再有,既然玉涵韓殊沒出問題,那有問題的,莫非還是……

白爭流左右看看程宅庭院,說:“你們老爺倒是個清雅人。”一頓,“我們冒昧往前打擾,當真合適?”

隆哥已經回答了數遍這個問題,此刻卻也能笑吟吟地再說一次:“若是小的分明見了天山派的大俠,卻將你們錯過去了,老爺知道,那才要罰呢!”又岔開話題,與兩個江湖客細細說起自家院子的各種布置。

“正是呢,我們老爺雖是行商,可平日也總要讀些聖人之言。家中幾位郎君也都在讀書,平素都宿在書院。”這句話是個引子,往後就開始說家裏的花草樹木有何講究。用的字句一聽就是平日說熟了的,時不時還得引經據典。

聽得白爭流好笑道:“你倒是懂得甚多。”

隆哥臉上浮出一絲淺淺的驕傲,嘴巴上則謙遜應著。

白爭流看在眼裏,臉上笑意擴大幾分。再看四周,眼神倒是十分清明。

他對程家人的作風興趣不大——不是說沒有,但當下最要緊的,還是確定程家是否是陰氣來源。

如果是,自然要細細打聽程家狀況。但若不是,自己與映寒自然不會在此多留。

而從進門到現在,映入眼簾的一花一木,一草一石,都在告訴白爭流,答案似乎是後者。

沒一會兒,小廝把兩人帶到花廳,而後便開始為他們招呼著上茶上點心,還告訴他們,老爺白天去家裏鋪子查看經營狀況了,要晚些才能回來。不過自己已經讓人出門報信,定然不會讓兩位大俠久等雲雲。

白、梅道一聲“有勞”。等到小廝離開端茶,兩人看向彼此,又是近乎同時開口。

白爭流:“沒有陰氣。”

梅映寒:“程家仿佛無甚不妥……”

白爭流嘆氣,“這算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梅映寒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對程家人來說,該是好消息。”

白爭流:“這倒也是。”一頓,“不過一直到這兒,咱們都沒找到信封上陰氣的來源,就怕那玩意兒只是與商隊偶爾碰到,如今正在別的地方害人。”

梅映寒嘆出一口氣。他知道,情郎說的情況很有可能。而要真是這樣,他們便無能為力了。

“等本家老爺回來了,”劍客說,“還是再細細問問,玉涵、韓殊在時,是否發生了什麽,其中或許有些隆哥不知道的細節。”

事已至此,白爭流只得讚同:“對。咱們當人兄長的,關心一下師弟師妹,實在再尋常不過。就算問得多了,程家人也不會覺得不對。”

方案就這麽定下。後來程老爺歸家,果然碰上了一對掛念後輩的江湖客。

梅映寒:“原先我們還有憂慮,覺得這是玉涵、韓殊難得遠行。此前他們也有下過天山不錯,可那畢竟是與諸多同門一起。”

白爭流:“正不知他們是如何狀況,就碰到隆哥,又聽他說起玉師妹、韓師弟曾在貴宅叨擾一事。我們做兄長的,便也腆著臉前來打擾。”

程老爺連忙說:“如何能是‘打擾’!”

看身材體型,他與廣安府的常老爺那副清臒模樣截然不同,倒是有些像白、梅曾在譚家莊碰到的錢貴。不過與過於富態圓潤的錢貴相比,程老爺就又成了一個“瘦子”。

此刻攔住眼前俠客的話頭,他不無喟嘆地再度說起舊事:“……若是沒有淩雲子大俠相助,我怕是早就不再人世了,又哪裏來的家業?如何招待諸位大俠?”

白、梅兩人聽到這裏,知道也不能自謙過頭,立刻道:“看來我們還是沾了師叔的光。”說著,再把話題引到玉涵韓殊身上。

他們問得很有技巧。嘴巴上說的是師弟師妹在外有無遇險受傷,實際想知道的卻是他們有無在來程家之前之後遇到麻煩。

程老爺不知這些,始終保持樂呵呵態度,與他們誇玉涵韓殊是如何風姿,還提到:“我家郎君平素出門讀書,只留一個獨女在身旁。她倒也能與其他人家的姐妹友人約著出門玩樂,可景州城小,如何比得上其他地方繁華?

“那日玉大俠來了,與我們家大娘子說了頗多外間事,正引得我們窈娘心向往之呢。”

白、梅兩個心中一動。

白爭流笑道:“實不相瞞。我們進了景州之後,先在客棧用了一餐,還聽了半出戲。說是在城中極出名的,那部《尋夢記》。”

程老爺聽著最後三個字,微微一怔,轉而露出一個苦……唔,沒苦笑出來,還是維持著前面的神色,嘆道:“這出戲是頗熱鬧,走到哪裏,都有人在聽。”

白爭流道:“聞說戲班子便是在貴宅唱出名氣的?”

程老爺臉上細微的神色更多了一些,但還是那一張笑臉,道:“窈娘與她那一幫閨中夥伴都愛聽戲。若是天冷時節,不易出門,她們相互說好在家裏請某個班子,大夥兒一同聽的狀況也是有的。你說的這部,我是記得。唱得的確不錯,又是新本子,從前都不曾演過。只是戲班子初來乍到,就讓窈娘請了回來。說是在我家唱出名,卻是誤傳了。”

白爭流:“哦——”

他極快地與梅映寒對了一下目光。

梅映寒笑道:“也不知道玉涵、韓殊他們有無機會聽到了。依在客棧唱的那幾句,這詞、調是都挺好。”

程老爺遺憾:“倒是不曾。他們來時,戲班子已經去了外頭。”

白、梅兩個:“唔。”

好吧,看來兩邊事情真沒關聯。畢竟玉涵已經寫得很清楚,她落筆的地方就是程家。如今程家不曾帶有陰氣,戲班子也和師弟、師妹沒有交集。戲本裏的內容多半就是偶然,至於信封上的陰氣,如今也再追不到來源。

兩人失望,只是面兒上仍笑著與程老爺講話。既然已經知道自己想知道的,話題便不再只縈繞玉涵、韓殊與樂善班,而是又講到天山派的狀況,以及程家商行有無興趣與淩霄子合作賣雪蓮……

這些話,主要是梅映寒在講。白爭流便撐著下巴看他,心頭的失望還在,可刀客從不是會因一點打擊裹足不前的人。他暗暗下了“日後若是真碰到陰氣來源,定然不能放過”的決心,再之後,就是略有好笑的“沒想到梅兄還有這樣一面”。

有些出乎意料,又很生動有趣。

他這麽望著梅映寒,劍客自然也有所感覺。等到隆哥再進來,說晚飯已經布置好,請老爺和兩位大俠去正廳,程老爺應著小廝的話的工夫,梅映寒放在桌面上的手微微一動,極輕、極快地碰了一下白爭流的手,指尖輕輕搔過刀客掌心。

刀客唇角勾起,嘴唇微動,是一個“映寒”的口型。但還沒叫出來,程老爺已經回身,邀請白、梅兩個同吃這頓晚飯。又道:“可惜我家大郎、二郎、三郎皆不在,屋中唯有夫人與窈娘。窈娘如今又……”一頓,沒往下說。

白爭流與梅映寒卻是聽出不對。有心詢問,可程老爺這般態度,直接問就實在唐突。兩人默默交換目光,預備等到了餐桌上再尋個話頭開口。

這番決心沒能成功。

程家大娘子沒出現在正廳飯桌邊,程老爺的夫人卻在。她是一個看起來精明能幹的女郎,只是不知怎地,眉目之間環繞著一股疲態。

見了程老爺請到家中的兩個客人,程夫人雖有疲態,到底打起精神,笑著招呼:“這便是隆哥請來的兩位天山大俠吧?”

嚴格來說白爭流不是,不過現場並沒有人糾正她。

兩個江湖客的腳步在看到程夫人的一刻停頓下來。再往後,他們一同吐出一口氣,來到飯桌之前——

陰氣。

自下天山至今,兩人從未碰到,哪怕在程家前院都不曾得見的陰氣,此刻在程夫人身上出現了。

作者有話說:

來了來了!

江江這裏天還亮著(沒黑透……)

勉強就算在白天更新了吧(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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