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苦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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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鏈綿綿無盡。

白爭流一面躲避,一面再尋機會攻上。這期間,他頭腦依然冷靜,可以思索盤算:老鬼既然提到“長陽子”,那他被封在天山之下,定然是長陽子前輩去世之前的事。如此算來,至少也有二十餘年。

而要是以“長陽子前輩來到天山,在此創建門派”來論,這個時間只會延長,不會縮短。

這麽多年光景,夠老鬼吃去多少活人、攢下多少骨頭?白爭流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他只知曉骨鏈是個極難對付的武器,不單單能在老鬼操縱之下像是游蛇一樣四方滑動,還能從中間斷去拆開,轉眼工夫,就散作無數單另的骨頭,再一起朝自己襲來!

“鏗——”

二十八將又擋住一波進攻!

刀身震動,上方光華盡顯!觸碰到從刀鋒上散出的流光,骨鏈迅速呈現出衰敗消散之勢。可白爭流非但沒有因此高興,反倒另升起一重擔憂。

有楊春月之前的講解,他已經了解:骨鏈會這樣,是因為二十八將上的靈氣戰過了鎖鏈上的陰氣。但是,事情又當真有這麽簡單嗎?

若將目光投向刀柄所在,一切便了然了。

自白爭流握著二十八將的位置往上,刀刃根部,竟然和前面面對孟娘子的時候一樣,重新亮起了斑斑銹痕!

不好!

白爭流迅速意識到:“這老鬼是在有意消耗我、消耗二十八將!

“他對我、對我的刀確有忌憚,可是——”

可是,以二十八將被銹蝕的速度,怕是白爭流根本來不及接近被層層骨鏈包裹住的老鬼,就要面臨愛刀崩裂的場景!

刀客暗暗咬牙。

在不斷斬碎骨鏈的過程中,他目光環繞四周。

在層層骨鏈之後,看到了梅映寒的身影。

只是梅映寒如今也頗為不妙。

不知道什麽時候,那些曾經纏住兩人的游魂再次出現了。他們不及老鬼難纏,只是數量實在很多。又已經發現梅映寒不能引動靈氣,僅僅是憑借一把“凡劍”與他們相鬥之事,於是愈發輕蔑猖狂。

偏偏他們的猖狂輕蔑還真頗有依據。沒了二十八將帶動的靈氣,梅映寒能做的,僅僅是護住自己。但要論及其他,譬如脫身、斬殺游魂,便是萬萬做不到了。

意識到這點,白爭流心頭泛起一層淺淺的焦灼。

他垂眼看向自己的刀,來不及開口,便在心頭問:“有什麽辦法,能讓你帶有的靈氣去幫幫梅兄嗎?”……一句話尚未想完,面前便吹來一陣戾風。白爭流身形靈巧地朝旁邊側去,倒是不曾被前面襲來的骨鏈所傷。但不曾被斬斷的骨鏈,卻是個明明白白的大威脅。都用不了一個呼吸的工夫,白爭流再度聽到了熟悉的風聲。

這一次,白爭流腳尖一點,身體極為靈活地在空中躍起。再掂量一下二十八將,到底選擇反擊。

借著身體下落時的力道,他極為幹脆利落地朝著堆積的骨鏈斬了下去。縱然底部已經銹跡斑斑,二十八將卻還是爆發出了強大力量。但見一陣光華湧動,骨鏈寸寸斷裂成灰。整個過程也不過半次眨眼的工夫,等到眼皮落下再睜開,二十八將刀鋒已經觸及地面。

黑暗當中,暫且沒有人留意到,隨著白爭流前面的動作,地上出現了一道淺淺的、細微的痕跡。

他與梅映寒依然陷入苦戰。

直到楊春月到來,情況才發生丁點兒變化。

這時候,白爭流手中長刀已經有一半兒都斑斑銹蝕,梅映寒更是一身大傷小傷,比前面被流光靈氣治好前還要慘淡幾分。

只是兩個人的神色、態度都沒有變化。縱然是孤身作戰,依然一往無前。

他們不曾溝通,心意卻是一般無二:若我當真不能從此處出去,至少也要在閉眼之前多殺幾只惡鬼,多給楊將軍拖延一點時間。如此一來,總有人被救出。日後,也能少一些人遇害。

總歸關於此地的消息已經被送了出去,日後再不會有天山弟子、周邊采蓮人莽莽撞撞地過來。不說死而無憾,卻也算了卻一樁憂慮。

楊春月就是在這種情形中找到兩人的。

見到天山老鬼,她的臉色先是一變。

再看清楚白、梅兩人的狀況,她的面色又是一變。

最後,女將軍的眉毛微微攏起,視線落在地上某處,神色裏多了幾分驚詫、幾分欣喜。

“此地陰氣已有裂隙。”也沒見她開口,這道嗓音便從白、梅兩個心中浮了出來,“你們且再支撐片刻!待我下到靈石當中,將靈氣引來……”

隨著話音落下,楊春月的身影再度消失。若有人旁覽全局,便能意識到,女將軍消失的地方,正是前面白爭流長刀在地面留下痕跡的地方。

但無論是白爭流還是梅映寒,此刻都無心於這種細節。

兩人依然在苦鬥當中。更有甚者,到此刻,梅映寒身邊,終於有游魂抓住機會,挑走了天山大師兄手中長劍!

鎮星遠遠落到一邊兒,發出一聲清脆動靜。

游魂當中,梅映寒兩手空空,被層層亡鬼圍困。

他短暫怔忡,而後擡眼,望向自己佩劍所在方向。

短短時間,梅映寒心頭快速估算:有沒有機會,再把鎮星撿回來——在這同時,又有游魂攻上。

他們滿心以為,沒了武器,眼前的活人一定是任由自己宰割。不曾想到,梅映寒既是略一彎身,便極為迅速地從地上撿起一截腿骨!

梅映寒自己也沒想到。都到了這一步,自己的情緒依然稱得上穩定。

或許真的因為做好了赴死的心理準備,反倒對一切情形都能坦然面對?

他只希望自己能多擁有一點時間、多堅持一時三刻……這樣的心情當中,手上究竟拿著什麽,好像都不再重要了。他是劍客,同樣也修習過刀法。非但如此,天山武功,講究的便是一個“全”字。骨頭朝前揮動,擡起時用了《天山劍法》之中的“刺”,落下時又是《天山刀法》當中的“劈”。說到底,天下所有工夫,不都是融融貫通……

梅映寒仿佛回到了自己年幼、年少時學藝的時候。

師父與諸位師叔、師伯的教誨仍在耳邊。他們告訴那個被淩波子撿到,日後又追隨自己學藝的少年:“只要有鏟奸除惡、匡扶正義之心,你無論是用劍、用刀,還是用世間的任何兵器,你的武功,便是天山武功!你的行為,便是天山派的意志體現!”

不論用什麽兵器,都是天山武功。只要有救人之心,斬亂之心,我便是天山弟子,是讓師父、師叔師伯們驕傲的大弟子,是師弟師妹們尊敬推崇的大師兄。

抱著這樣的心念,梅映寒的出招越來越快、越來越迅猛。

前面撿起來的那根骨頭被砍斷了?無妨!他還能直接拽來一個游魂,讓對方為自己遮擋!

游魂從自己手中掙脫了?無妨!早在將對方拽來的時候,梅映寒已經算計好了之後數步。就著將對方順勢推開、再擋過數招的動作,梅映寒從一旁采蓮鬼腰間抽出一把砍柴刀。

要是連砍柴刀也一並碎掉了呢?

還是無妨!

天山武功的兼包並蓄,在此刻的梅映寒身上得到了十乘十的體現。縱然手上當真空無一物,梅映寒依然有掌法、拳法。再有,哪怕是掉在地上的一刻碎石子,被他撿在手中,也能成為最令人難防的暗器。

就這樣,梅映寒堅持著、堅持著……終於,他聽到一聲“梅兄”。

是白爭流!

早在梅映寒長劍飛出的時候,白爭流就察覺到了他那邊的困境。奈何白爭流自己也困難,不斷地格擋劈砍之下,他的肩膀麻木疼痛,身上沒有像梅映寒那樣的道道明傷是真,可一路受到的暗傷同樣不少。這樣情形當中,他縱然有心做些什麽,也是無能為力。

但梅映寒不放棄,赤手空拳的情況下依然與游魂們纏鬥良久。白爭流自然更加不會放棄,他不斷觀察四周,終於在目光落在天山老鬼的人身屍體上時,眼前一亮!

刀客看到了貫穿老鬼屍身的那把長兵。

等到距離再近一些,白爭流看清楚了。原來那同樣是一把劍,正把老鬼身體和下方的石壁釘在一起。

電光石火工夫裏,白爭流將此前聽到的諸多信息串聯起來。

人頭鬼說老鬼“動彈不得”,“還從未見他挪過地方”;楊春月喃喃說起“長陽子先生”,又在記起此地正是前輩創建門派所在時恍然大悟;最重要的,是老鬼念起“長陽子老兒”時,語氣當中讓人難以忽視的深切恨意。

白爭流腦海當中有了答案。

他仿佛看到多年以前,新朝初建。尚有無數妖人假借道士之名,逃竄在外。

長陽子追著其中一人,來到天山。雙方一番苦戰,最終以長陽子險勝為結束。只是他到底不曾斬殺妖人,而是以一把劍,滿山的靈礦靈石,將他鎮壓於此——

至於為何天山上下都不知道這些細節。

淩雲子曾說,長陽子前輩臨去那一晚,曾有一瞬清醒。那時候,他拉著徒兒的手,說自己忘記了重要的事。

當時他們以為這是在說神仙贈劍的過往,可現在想來,會是老鬼之事嗎?

作者有話說:

鼓起勇氣,去辦公室面對(肯定)壞了的小蛋糕=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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