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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茫茫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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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爭流深刻地意識到了兩件事。

第一,天山派弟子們身法輕靈、輕功超絕的名聲,還真不是口上說說。

他從前雖然也來過天山,可當時心情郁結,又不願意在一片喜氣洋洋的氛圍當中表現出來。大多時間,便都是自己待在屋子裏喝酒。

現在去想,這實在是一個非常錯誤的做法。要不是他當時喝酒太多,哪裏有和傅銘那些亂七八糟的糾纏?

但這也說明一件事:今日之前,他沒有真正見識過雪山的威力。別說他前面和梅映寒一起輕功下山的事兒,當時他們腳底下踩著的是被來來往往的天山弟子們近乎踏平的地方,哪裏能與真正厚厚雪層相比?

一腳踩下去,能夠一直淹到腰間。再有一點兒不慎,甚至會直接掉進厚雪之下的冰層。到那一步,就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出來了。

往後第二,則是“不說天山弟子們在這種環境之下生活,是從小磨煉了多少。只說采蓮人們,他們能夠在此類地方討飯吃,實在是太不容易”。

刀客頭疼,但不表現出來,依然盡量跟著三個天山弟子,不拖他們後腿。

費勁兒卻是實實在在的。不多時,白爭流就覺得自己身上出了一層汗。

他知道這時候絕對不能脫衣服,真讓自己的汗水與寒風碰在一起,怕是只有把自己凍成冰塊一個下場。

青年咬牙前進。

走著、走著,身邊的人卻停了下來。

白爭流略有茫然,擡頭看梅映寒。

還真別說。大雪對於所有人都是公平的,此時此刻,天山大師兄的發間、眉毛上結了一層厚厚的霜雪。配上那身慣穿的白色衣服,真的像是與雪山融為一體。

但他看白爭流的眼神卻並不冰冷,而是溫和又關切。

甚至有點兒懊惱。

梅映寒:“白兄,你可是不適應雪上行走?”

白爭流抿了抿嘴巴,在“勉強搖頭”和“坦然點頭”之間,選擇後者。

對面是梅兄,絕對沒有什麽“丟面子”的情況。再有,縱然真的是面對一個會嘲弄他的人,難道他就要因為這點小事而不顧大局嗎?

救人才是眼下最要緊的事情,白爭流對此心知肚明,說:“是。”

梅映寒慢慢吐出一口氣,喃喃說:“是我沒有想周全……”

白爭流反過來安慰他:“梅兄莫要這麽講。你從來接觸的都是師門兄弟姐妹,自然想不到旁人在雪上是什麽情形。”

梅映寒卻搖了搖頭:“不,我應該早早意識到的。”說著,他左右看了看。

白爭流原先還不明白他在看什麽。直到梅映寒發現了一從林子,眼神微微一亮,道:“咱們先去那邊。”

玉涵、韓殊讚同,玉涵還給白爭流解釋:“在山上碰到大雪天氣,最該做的,便是找地方擋風。這地方有沒有什麽山洞,還能稍微遮蔽風雪的,便是那樣的林子了。”

韓殊:“正是。咱們過去看看,興許能發現鎮子上人的蹤跡呢。”

白爭流聽了這話,知道他們是額外關照自己。否則的話,直接過去就行,何必多費口舌?

刀客心頭微暖,“原來如此。好,咱們過去。”

一行人向著林子方向行走。

梅映寒幾次看來,眼裏依然是關切。但看白爭流仍能支撐,便到底不曾多說。

只是等到了林中,其他人開始查看四下痕跡了,梅映寒做的第一件事,卻是拔出自己的鎮星劍,在林子最邊緣的矮樹上削了幾下。眨眼工夫,就削出一片樹枝來。

他又蹲下身,從自己的衣擺上撕了布條,而後就開始對著枝條挑挑揀揀、細細修剪。

白爭流發覺了梅映寒的動作,先是怔忡,隨後便湧出一股強烈直覺。

——梅兄現在做的,是不是為了我?

他心臟仿佛漏跳一拍,自己都分不清這是因為什麽。

梅映寒的動作很快。

沒一會兒,他就把樹枝們組合在一起,用布條捆住交叉地方,做出一雙粗糙的“鞋”。

是真的粗糙,只有一個底子。又極長,豎起來約到白爭流腰高。

劍客出言招呼:“白兄,來試試。”

白爭流抿抿嘴巴,到底一句話沒說,安靜地上前嘗試。

當他把自己的雙腳放在木頭棍子搭出來的底子上時,刀客微微一怔,開始嘗試在周邊行走。

他很快驚喜地發現:“我能在雪面上走了?”

梅映寒點點頭,一邊幫他調整木棍的角度,以便讓這雙“木鞋”能承載更多力量,一邊道:“這正是采蓮人們平日想出來的法子。我應該早些記起來的,白兄,抱歉。”

白爭流看到劍客蹲在自己面前、將布條細細地綁在自己小腿上的樣子,心情覆雜。有因梅映寒關懷而起窩心,還有“梅兄真是,總是這樣溫和、照顧旁人”的喟嘆。

他自然不肯讓梅映寒總把責任攬在自己肩頭。聽到這話,便接口道:“如今也不晚。再說,我當時聽說鎮民失蹤的消息,一樣是心急如焚,想要上山找人。若是梅兄一意不帶我,興許我還要偷偷跟上來。”

梅映寒一頓:“白兄……”

白爭流也蹲下。從旁人角度來看,他現在的樣子仿佛有幾分滑稽。白爭流知道這點,但他不在意,也知道梅映寒同樣不會在意。

他只是專註地看著眼前的劍客。風雪依然飄散在兩人之間,一個呼吸的工夫,就有無數新的雪花落在梅映寒的睫毛之上。

白爭流伸手,為他撫去風雪。

梅映寒未曾想到刀客的動作,身體驟然僵住。

白爭流卻已經完成想做的,收回手微笑,說:“如今這樣,我碰到麻煩,有梅兄幫我,不是皆大歡喜嗎?若是我真一個人來了,遇到這等事,怕是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一個人在雪地裏掙紮徘徊了。”

梅映寒雙唇抿起,輕聲道:“怎會如此?”

白爭流跟著輕聲說:“是啊,不會如此,畢竟梅兄不會讓我獨自一人的,對否?”

隨著他的話音,梅映寒的臉色像是有細微變化。

他面頰、嘴唇一起顫動,而後……白爭流疑心自己看錯了。

不過,或許也沒有錯?在這等寒冷天氣之中,面頰被吹得發紅,實在是非常尋常的事情。雖然梅兄臉上的緋色來得快了一些,但也不足為奇吧?

他知道梅映寒正要開口,心中因此升起隱隱約約的期待。

偏偏這個時候,不遠處傳來了玉涵與韓殊的聲音。

他們喊:“師兄——白大哥——”

又喊:“你們快來——看看我們發現了什麽!”

白、梅兩人猛然回神。

梅映寒匆匆轉過目光。但下一秒,他就記起什麽,重新挪過視線,將刀客的身影收入眼中。

他看白爭流還是不太適應腳底下的木鞋,想要站起來,可身體微微搖晃,像是差點落在地上。

梅映寒本能地伸出手,想要扶住眼前的青年。但在那之前,白爭流穩住身體。見到梅映寒始終註視自己,他還朝梅映寒笑了一下。

神色明朗恣意,哪怕在漫天風雪之中,都讓梅映寒心頭驟然升起一陣融融熱度。

“梅兄,”白爭流叫道,“咱們這便過去吧?”

“……好。”梅映寒回過神,跟著起身。

兩人並肩而行,朝著師弟、師妹們所在的方向走去。

玉涵和韓殊果然是有了重要發現。

他們給白、梅兩個人介紹。自己先是看見周圍一片林木都有被砍伐過的痕跡,而後四下看看,尋找了一個相對平坦的地方,把上面的雪層撥開。再然後,就露出了下面燃燒過的木頭。

有人曾經在這裏燃起火堆。從規模來看,火堆還不小。

玉涵分析:“一般情況下,采蓮人不會集體行動。最多是兩個、三個一起,還都是同一家子。若是再多人,真碰到了雪蓮,他們自己就能打起來。”

這是人之常情。白爭流想了想,了然。

韓殊跟著道:“這塊兒的火堆這麽大,在雪層之下的位置也不深。也就是說,不久之前,那些來找趙大的人曾經經過這裏。”

他話音落下,眾人一起朝身側看去。

雪。到處都是雪。

連續不斷的大雪,可以淹沒山上的一切痕跡。

但是天山弟子們對此都很有經驗。他們平日與鎮民們打交道的次數多,這會兒就可以告訴白爭流:“尋常也還罷了,這種有人失蹤、其他人來找的時候,來找人的隊伍一定會在自己經過的地方留下標記的。咱們仔細找找,興許就有記號說明他們去了哪裏。”

白爭流不懂這些,但要他分辨什麽東西是林子裏本來就有的,什麽東西是後面才留下的,還是一件容易事兒。

按照天山弟子們的講解,不久之後,白爭流有了收獲。

他把眾人招呼到一棵樹下面,指著上面的刻痕,問:“你們前面說要找的,是這些嗎?”

天山弟子們一起點頭,湊過來細看。

梅映寒一邊看,一邊給白爭流解釋:“白兄,你看上面的劃痕。一個痕跡,就是一個人——玉涵、韓殊,你們在下面有打聽清楚嗎?這次一共上來了多少人?”

玉涵想了想:“十二個。對不對,韓殊?”

韓殊給了她肯定答覆:“沒錯,十二個。”

梅映寒說:“一、二……是了,十二個,他們在這兒還沒有少人。”這個消息比不上“找到人”令天山弟子振奮,但也實實在在是一件好事。

眾人臉上都浮出微笑。梅映寒再看一看樹幹上的痕跡細節,道:“是往山深處去了。走吧,咱們順著他們的路子往下找。”

作者有話說:

冰天雪地找人ing……

明天(早)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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