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歡到公寓的時候，接到了裴念昭的電話裏。

“歡歡阿姨。”裴念昭有氣無力的開口：“你是不是把我給忘了。”

聲音幽怨，畫面感十足，顧清歡都能想到裴念昭委屈的小表情。

她撲哧笑了一聲，溫柔的開口安撫他：“怎麽會呢？阿姨每天都在想你。等你身體好起來，阿姨帶你去游樂場好不好？”

“我身體已經好了！”裴念昭哼唧了一聲，像是為了表現自己力氣很大，聲音都大了很多：“我們可以去了嗎？”

“阿姨今天……”

“有空嗎？”裴念昭出乎意料的態度絕對。

顧清歡略頓了幾秒，點頭：“有。”

“那我去找歡歡阿姨！”得了顧清歡的話，裴念昭立刻掛斷了電話。

顧清歡哭笑不得，收起手機，拿出鑰匙打開門。結果門剛被她推開，一個肉球秒速朝她撲了上來。

一股甜甜的巧克力味道，充斥顧清歡鼻腔。

裴念昭擡起頭，眨巴著眼睛對她撒嬌：“我們可以走了麽？”

在裴念昭身後，是一臉坦然的裴錚。

撬人家的門，撬出了成就感是不是？

瞧這完全面不改色的臉。

顧清歡還沒開口，裴錚就湊上前來，一本正經的開口：“清歡，你回來了。”語氣宛若在家裏等妻子歸來的家庭婦男一般。

可惜，這張臉看起來，並不是那麽的“賢良淑德”。

顧清歡頓時覺得有趣。

如果她真的是個男人，把裴錚這樣的妻子放在家裏，那應當是每天下班之後，巴不得立刻回家，絕不冷落了家裏的“嬌妻”。

興許是看出來顧清歡眼眸裏還帶幾分責備，裴錚立刻把所有的問題都丟在了裴念昭的身上：“這孩子一直哭著要見你。”

說罷，裴錚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裴念昭。

裴念昭扁扁嘴。

來的時候，已經和爸爸商量好了要統一戰線，這樣歡歡阿姨才能和爸爸在一起。算了，就先忍過這一天。

等到歡歡阿姨變成他的媽媽……

呵呵，爸爸就不要想靠近歡歡阿姨了！

顧清歡自然看到了這父子兩個交換的目光。她被“蒙在鼓裏”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順著兩個人的意思，她換了休閑一點的大衣，帶著裴念昭去了游樂場。

因為臨近過年的緣故，游樂場裏人非常的多。除了占有不小份額的情侶之外，大多都是父母帶著孩子來的。

有孩子騎在爸爸的肩膀上，高興的看向四周，不時的指揮著，媽媽緊張又幸福的笑。幾乎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一種發自內心的開心。

顧清歡被這種情緒渲染，裴錚握住她的手時，自然而然的一起走在游樂場裏。

裴念昭本打算“欺負”一下爸爸，也坐一下高頭大馬。可看到爸爸和歡歡阿姨牽著的手，他默默的牽著另外一邊，唯恐顧清歡會丟下自己。

別的家庭，小孩子都是站在中間，父母左右小心的護著他們。換做了顧清歡這邊，反倒是她在中間，被這兩爺們好好的護著。

顧清歡臉頰微微紅了些，嗔怪的看了裴錚一眼。

裴錚見狀，面露微笑：“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顧清歡不好再多說什麽。

裴念昭還不到六歲，不能坐太刺激的項目。誰知道這孩子想個小傻瓜似的，小短腿走的飛快，哪兒人多就去哪兒排隊。

雲霄飛車、過山車、大擺鐘……裴念昭都瞪大眼睛，一臉興奮的湊上去。

顧清歡意外的發現，這孩子的個子長高了。

才不過半個月沒見，瘦了點，也高了點。

想起自己沒有參與裴念昭的這些成長，顧清歡心底忽然湧上一陣愧疚。

她也不知道是為什麽。

這種有點消極的失落感，讓顧清歡上前，摸了摸裴念昭毛茸茸的小腦袋：“等到過兩年，阿姨再陪著你一起來。”

“清歡，你說的不對。”裴錚搖頭：“等到下次再來，你就不是他的阿姨了。”

“那是什麽？”裴念昭哪裏懂成年人之間的暗示，虎頭虎腦的問出了口。

顧清歡曬然，忍不住嗔怪的瞪了裴錚一眼。

裴錚無辜的攤手：“難道說的不對嗎？”

“……”

顧清歡白了裴錚一眼，故意牽著裴念昭的手走在最前面。結果讓她意外，裴錚沒有在第一時間追上來。

甚至在她覺得不適，轉頭去找裴錚的時候，發現裴錚不見了蹤影。

“爸爸剛才去找那個漂亮阿姨了。”裴念昭很“好心”的提醒。

漂亮……阿姨？

顧清歡蹙眉。

裴錚當著她的面，還要去撩妹？

呵。

顧清歡兀自冷笑時，裴錚忽然走回到她的身邊。他手裏拽著兩個彩色絲帶，絲帶的盡頭，系著氣球。

粉色的心形氣球，和一個可愛的小豬氣球。

顧清歡楞神時，裴錚已經把那個心形氣球綁在了她的指頭上：“人太多了，容易走丟，這樣好一點。”

裴念昭見只剩下那個小豬氣球，委屈的瞪大眼睛：“爸爸，我不喜歡這個。”

“隨手買的，不喜歡就丟掉。”裴錚掃了自己兒子一眼：“反正也是拿來湊數的。”

顧清歡拍了一下裴錚的後背，瞪他：“怎麽跟孩子說話呢？”

裴錚也很委屈：“難道我要對孩子撒謊嗎？”

顧清歡：“……”她一個成年人，綁著氣球，會不會太幼稚了？

“這裏有個蝴蝶結。”裴念昭指了指小豬氣球上的裝飾：“這是小豬妹妹。”

顧清歡聞言哭笑不得，準備拿自己的和裴念昭換。她一個成年人，就算被擠散了，也不會丟。

真正需要重點照顧的人，是裴念昭不是她。

“你要丟了我的心嗎？”裴錚眸子清亮，始終幽幽的盯著她。

顧清歡啞然，裴錚怎麽能這麽幼稚！

但是，她解絲帶的手一頓，跟著安撫裴念昭：“你是個小男子漢，需要照顧小豬妹妹！”

顧清歡說的義正言辭。

裴家父子倆抽了嘴角，互看一眼，都給面子的沒揭穿顧清歡。

可她還是覺得……自己剛才，被一個孩子給鄙視了。

顧清歡不自在的咳嗽一聲，牽著裴念昭的手往前走。

在她身後不遠處，有三個可疑的人，探頭探腦的從棉花糖的攤位後伸了出來：“你說，老三能順利的追到人家女孩子嗎？”

裴顏聞言，無語扶額：“媽，您說您一把年紀，跟著來，難道不是看這姑娘行不行？是誰擔心老三勾引有夫之婦，著急的買通了念念，知道人家要在游樂場約會，死皮賴臉的跟著來的？”

被揭穿的裴家老太太，臉不紅心不跳：“怎麽說你弟弟呢？怎麽能說勾引呢！年輕人嘛，那什麽荷爾蒙旺盛，難免做出些身不由已的事情。再說，你看這交往多純情啊，牽個小手……”

“三哥也太純情了。”裴姝不知道從哪兒冒了出來，咬了一口棉花糖：“成年人的愛情，難道不是直接奔三壘嗎？”

“你怎麽也跟著來了？”裴老太太大驚失色：“快藏起來！”

棉花糖攤主：“……”

裴姝咬了手心裏握住竹簽子上串著的彩色棉花糖，瞟了一眼裴錚離去的方向：“三哥早就發現我們跟著他了，別躲了。”

“你怎麽知道？”裴顏和裴綺都楞了一下。

她們還以為，老三在看到顧清歡那個丫頭之後，就什麽都看不到了。

“因為我剛才買棉花糖的時候，三哥看到我了呀。”裴姝不以為意的又咬了一口，軟綿綿像雲朵一樣。

三人皆無語。

裴太太剜了自己小女兒一眼，戳了一下她的太陽穴：“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三哥平時都會有保鏢跟著的。”裴姝委屈：“您以為三哥這會兒看不到我們，就真的是沒看到我們嗎？”

裴老太太神色不自然的哼唧了一聲：“那我就算是跟著來又怎麽了？我就不能看看我未來的兒媳婦兒嗎？誰和我一樣可憐，孫子都有了，兒媳婦兒還不知道飄在哪個外太空呢！”

“媽，您這麽說不對。”裴姝努努下巴：“我嫂子不就在游樂場麽？”

裴老太太：“……”生女兒幹嘛，來氣她的嗎？

在原地跺了跺腳，裴老太太再次開口：“我們快……等一下，人呢？”

四個人在拌嘴的過程中，把人給跟丟了。

裴顏忍俊不禁，裴綺思索片刻：“帶著念念，走不了太遠。而且，也不會玩太刺激的項目。何況，不是還綁著粉色氣球麽？很好找。”

老三就沒打算避開她們。

裴老太太聽到這兒，才舒了一口氣，跟著白了裴姝一眼：“整天就知道吃，也不好好的跟你姐姐學學。”

裴姝不置可否的揚起小巧的下巴，忽然看到不遠處一道倩影，露出驚駭的表情。

“見鬼了？”裴老太太嫌棄的捏了裴姝的臉頰。

裴姝用力點頭：“是薛嘉！”

“會不會太巧了。”裴顏和裴綺對視一眼：“她到底想做什麽？”

……

顧清歡沒想到裴錚竟然帶自己來套圈了。

就那種約十幾平米的空地上，擺放各種小玩意。除此之外，也會放毛茸茸的小兔子和倉鼠，以及兩個巴掌那麽大的魚缸，裏面游著兩條金紅色的小魚。

顧清歡自高中之後，就沒再來過這種地方了，別說玩這種東西。

她嫌棄的掃了裴錚一眼。

今兒裴錚是返祖了麽，怎麽童心不泯。

裴錚單手撐在外圍的護欄上，神情閑適，姿態從容。就像是現在不是準備玩孩子們稚氣的游戲，而是在談一筆上億的項目似的。

攤主有點心疼自己的圍欄，可同時發現裴錚的帥氣引過來了很多年紀輕的小姑娘，登時又換了一張笑臉，把自己手裏的竹子做成的圈，向四周捧著：“二十塊錢十個圈，套著什麽拿走什麽。”

“老板怎麽做虧本買賣呢？”裴錚輕笑。

老板怔了一下，忍住想笑的沖動，咳嗽了一聲：“先生，這種游戲本來就是娛樂性的，有什麽虧本賺錢的說法呢？”

還相當的高潔。

裴錚聞言，微微揚眉，側目看向顧清歡：“喜歡什麽。”

言語內，宛若讓顧清歡隨便挑。

顧清歡哭笑不得時，裴念昭興奮的指著圈中央的小倉鼠：“它最胖，我要它！”

裴念昭稚氣的言語，引得四周人善意的笑了起來。

顧清歡伸手摸了摸裴念昭的小腦袋，很給裴錚面子：“你套到什麽，我要什麽。”

裴錚微笑，把錢包遞給顧清歡：“你幫我付錢。”

顧清歡打開的時候發現，厚厚的一沓。

原來老板也是喜歡裝現金的麽？

她微笑：“好。”

裴錚看了一眼正中央的小倉鼠，屏氣凝神，姿態看著相當從容，手一丟，圈子飛出去，很神奇的搭在了裝著小倉鼠籠子的邊緣上。

顧清歡詫異挑眉：“你以前玩過？”

“喜歡過一段時間的飛鏢。”裴錚笑的謙虛：“剛才手滑了，沒丟準。”

老板滿頭黑線，在裴錚催促的目光下，訕訕開口：“我想我和你說的不太明白……必須要全中，不能沾著邊兒，這不算數。”

“噢。”裴錚似笑非笑的比了一下手上圈的大小：“直徑應該差不了多少吧。”

“當然！”聽到四周噓聲一片，老板有些心虛，趕緊捧起最中央的籠子，拿出來放在裴錚面前，讓他試了一下。

剛好，只有一厘米的餘裕。

顧清歡看著裴錚露出思索的表情，忍不住笑，湊在裴錚耳邊，輕輕開口：“奸商對奸商。”

裴錚揚眉，戲謔的開口：“是不是該為我加個油？”

這種小把戲，顧清歡別過頭，不給面子。

剛才或許是巧合，接下來運氣就沒那麽好了。

不遠處追上來的裴綺將這一幕看在眼底，咋舌：“老三原來還有這麽風騷的一面？”

“這不是算計嫂子呢麽！”裴姝也為顧清歡打抱不平：“三哥怎麽可能套不中！”

不明其中道理的顧清歡，親眼看到，竹圈完全的把剛才的小倉鼠籠子套了進去，嚴絲合縫。

老板震驚的張大嘴巴，手抖了一下。

“爸爸真棒！”裴念昭很給面子的鼓掌，期待的看著老板：“請把胖胖拿給我哦。”

老板楞了幾秒，才明白裴念昭說的胖胖，是那只肥嘟嘟的小倉鼠。也就是說，從剛才開始，這孩子已經幫小倉鼠取好了名字。

也就是說……

這孩子從最開始，就知道他爸爸一定能套中。

真是可怕的一對父子。

小倉鼠只是開端，裴錚剩下的八個圈，圈無虛發，把長得好看的小玩意兒，全部都拿走了。

顧清歡註意到，老板從裴錚套中第三個玩意兒的時候，臉色已經煞白一片，死咬著嘴唇，慌亂不已。

結束時，老板滿臉惶恐，以至於看到裴錚伸出手的瞬間，驚恐的步步後退。礙於身邊的人太多，老板也不敢直接拒絕，眼神哀求的望著裴錚，只希望他不要再玩下去了。

“清歡，你喜歡那邊那只小兔子嗎？”裴錚興致高昂，指了指最左邊的兔子。

他的戰利品中，已經有三只活蹦亂跳的小兔子了。

“好可愛哦！”裴姝眨巴著星星眼，下一秒就要朝裴錚跑過來。

裴顏冷嗤一聲：“你知道兔子噓噓便便多難聞嗎？而且，兔子生理期的時候，簡直是……你養在自己屋子裏，不許放出來。”

“大姐，你真掃興！”聽到這兒的裴姝，哪兒還有心情養兔子，她悻悻的冷哼一聲，別過頭裝生氣。

“你們發現了沒有，念念好像特別喜歡她。”裴太太楞神了幾秒，怔怔的看向顧清歡的方向：“真奇怪，她明明什麽都沒有做……”

這就是血緣的魅力。

裴綺險些脫口而出。

不過在事實的真相還沒有弄清楚之前，裴綺決定按兵不動。老太太到底上了年紀，萬一收到驚嚇沒承受住，那就不好了。

顧清歡不喜歡為難別人，所以看到老板神色裏的慌張時，哭笑不得的拉了裴錚的衣袖：“好了。”

再玩下去，老板當場就要發病了。

裴錚寵溺的捏了捏她的臉頰：“都聽你的。”

小動物中，顧清歡喜歡貓，卻又不想養貓。她怕羈絆的感情，所以看著那三只可愛的小兔子時，也無動於衷。

不太喜歡的東西，就算是為難自己，也不會照顧的太好。

她轉身看了一眼，身後那些花癡看著裴錚的女孩子。沖裴錚擺手：“送給她們吧。”

裴錚不動聲色的打量顧清歡一眼，沒從她神色裏看出異樣，裴錚輕輕嗯了一聲，順著她的心意，送給了別人。

在一群驚呼聲中，裴錚牽著顧清歡，顧清歡牽著裴念昭。

而裴念昭，緊緊抱著自己懷裏的小倉鼠。

他們離開前，老板抹了一把頭頂的冷汗，送給裴念昭了一把花生，這會兒小松鼠吃的腮幫子鼓鼓囊囊，裴念昭好奇的盯著看。

明明也沒有做什麽。

可顧清歡忽然覺得，心底湧上一陣說不出的幸福感。

尤其是這樣安靜的走著。

身邊只要有這兩個人，比什麽都要重要。

顧清歡轉身去看裴錚。

一抹奇異的感覺跟著冒了出來。恍惚間，她陷入了一場迷幻中。她耳朵裏像是塞了兩團棉花，四周吵鬧的聲音變得寂靜許多。

然後，顧清歡聽到裴錚在叫自己的名字。

恍惚，曠遠。

她楞神時，四面八方的人朝他們跑了過來。

只是短暫的幾秒時間內，她和裴念昭相握的手杯沖撞開。

大力的，惡意的。

顧清歡掐了自己一把，緩過神來的時候，裴念昭不見了！

那個小豬氣球飄在半空中，越來越遠。

顧清歡心下空落落的看向身側。

沒有，哪兒都沒有裴念昭。

“念念呢？”顧清歡駭然的抓緊裴錚的衣服。

裴錚臉色有些難看，他冷然看向四周，立刻有黑衣人走了出來，低著頭滿臉惶恐：“裴總，我們沒……”

“快去找，我不想聽無所謂的話。”裴錚神色發冷，給出了迅捷的命令。

黑衣人點頭，迅速從裴錚面前消失。

顧清歡心情壓抑。

剛才那群人來太快，她根本沒能反應過來。

她不該松手的！

“不怪你。”裴錚用力握緊她的手：“會找到的。”

顧清歡無力的笑了笑，站起身：“我們也去找吧。”

裴錚抿唇，把拒絕的話收了回去。

“我們分開去找。”

“不行。”這一次裴錚拒絕的很快速：“你知道是為什麽。”

“正因為知道，所以必須要抓緊時間。”顧清歡失了魂，態度固執又堅決：“我不可能只是坐在這兒等。”

裴錚拗不過她，只好點頭。

可他隨時跟著顧清歡，半刻也不說離開。

顧清歡也沒心思去管裴錚的態度，穿著高跟鞋狂奔了起來。自責內疚的情緒，在這一瞬間，充斥著顧清歡全身。

她瀕臨崩潰的邊緣。

就在這個時候，顧清歡聽到人群裏一陣尖叫。她沒來由心口一陣緊縮，順著聲源看過去，驚駭的看到裴念昭掛在上方摩天輪外面。

他身上綁著繩子，胖胖還被他抱在懷裏。

隨著摩天輪轉動，裴念昭距離對面越來越高。他嚇得面色發白，看到顧清歡的瞬間，嗓音多了哭腔：“歡歡阿姨……”也就這個時候，裴念昭才會像個正常的六歲孩子。

他驚懼的嗓音傳入顧清歡的耳中，像是同時紮進一把細密的尖針。她胸口疼的喘不上氣。

誰這麽殘忍，要對一個孩子做出這樣泯滅人心的舉動！

裴錚用力的抱了一下顧清歡：“乖，不要亂動，我去找游樂園的負責人，讓他們停下摩天輪。”

顧清歡魂不守舍的點點頭，怔怔的看向半空中的摩天輪。

在裴錚離開的那一瞬，她忽然發現，系著裴念昭的那條麻繩，早早的就被人動了手腳，小指粗的麻繩，被人割斷了三分之二。

剛才摩天輪轉動的過程中，麻繩又斷了些。

五分鐘轉動一次，裴念昭根本撐不住！

顧清歡心臟猛然緊縮，快步上前，努力抑制聲音的顫抖：“別怕，念念，阿姨在這兒……”

伴隨著顧清歡這句話，裴念昭重重落了下來。

顧清歡心臟驟停，下意識伸展雙臂，迎接從十幾米高空落下的裴念昭。

她接的很穩，重力貫穿她的手臂，拉著她重重跌在地上。

顧清歡歪著身子倒下去，雙臂疼的擡不起，還緊緊的抱著裴念昭，用自己的身體幫裴念昭擋著。

眼前一片猩紅，粘稠感逼迫著顧清歡。

裴錚的聲音在她耳邊崩潰的叫了起來。

顧清歡什麽都聽不到。

恍惚間，她見到了十九歲的自己。同樣的倒在血泊裏，與此時不同的是，她大著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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