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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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還在打趣鬥嘴一樣。

雨越下越大,很快,鮮紅滾燙的血就會流盡,殘破不堪的屍體也腐爛,雨過天晴之後,這座花園就會跟往常一樣美麗,安謐又祥和。

吳老狗手腳冰涼,他不知道是因為下了雨天氣變冷,還是因為目睹張啟山和黑背老六相繼被那個少年殺死而嚇呆了,眼看著那人朝自己走來,冷峻的臉上又多濺了兩個人的血,還是蒼白如初,陳皮阿四突然撲上去,被他猛地錯步躲開,一刀從左眼穿到右眼,頓時倒在血泊中,阿坤簡直好像完全沒有受到阻礙,還在一步步朝吳老狗走來。

就算是自己年輕的時候,處在萬全狀態下,也絕不是這個年輕人的對手。

吳老狗很快意識到這一點,他看著滿地屍體,突然有些釋然了,站在那裏閉上眼睛,準備迎接屬於自己的死亡。

刀插進胸腔,竟然是這種感覺,耳朵裏傳來皮肉被絞碎的聲音,吳老狗順著阿坤拔刀的力氣跪倒,然後貼著他的腿滑了下去,殺手裏有人註意到,在這短暫的片刻功夫裏,吳老狗似乎用身體擋住視線,拉著阿坤說了一句話,但他也註意到,阿坤並沒有回答,那張臉上甚至沒有半點變化,還是平靜得仿佛置身事外。

“走。”尚且稚嫩的年輕人帶著一群殺手離開,留下無數具屍體,這個時候的他,雖然知道自己從此要背負起巨大的罪責和仇恨,但他沒有想過,這份責任跟另一種感情糾纏在一起,竟然會如此痛苦糾結,難以釋懷。

【上部:恨生慕死】

天氣陰沈,跟十年前的那天可真像,不知道還會不會有一場傾盆大雨?

吳邪站在懷劍派演武場前面,深深吸了一口潮濕的空氣。已經過去這麽久,土腥味還是讓他感覺惡心、情緒低落,總覺得深埋在泥土下面的屍體和鮮血都在發酵。

“小三爺,你又想起過去的事了?”後面跟著的王盟湊過來低聲說,“外面太鬧騰,咱們先進屋吧。”

演武場上是一群群的家丁侍女,正在擺桌放凳,張燈結彩,這裏很快就要有一場大宴,懷劍派掌門薛尚劍跟九門吳家結盟,宴請南武林各門各派英雄豪傑,一起商議討伐獵刀門的事宜。

“姓薛的未免有點太囂張了,這樣大張旗鼓,獵刀門會坐視不理嗎?”王盟嘀嘀咕咕抱怨起來:“還要拉上咱們墊背!”

“獵刀雖然號稱滿門高手,可也不見得就是啃不動的硬骨頭。”吳邪轉身後院的客房走去,“如果大家真能齊心協力,圍剿獵刀,不過是小意思。”

王盟連忙跟上,一邊嬉笑道:“小三爺今天說的話真奇怪。”

“哪裏奇怪?”吳邪腳步不停,頭也不回地問。

“口氣就像五年前我剛見著你時候一樣。”王盟說,“對了,那胖子不是說過嘛,天真!”

吳邪哈哈一笑:“的確,這些人多不過是酒囊飯袋,真正要跟獵刀硬碰硬,一個能拿出手的都沒有,他們現在說著熱鬧,只怕看見了彎刀,都會嚇得尿褲子。”

“就是,要跟獵刀拼,還得咱們九門!”王盟馬上附和。

吳邪搖了搖頭:“雖然我爺爺他們是死在獵刀手下……”說到這裏他頓了頓,又接著道,“可不是每個人都像我一樣,這麽急著報仇雪恨。”

“太奇怪了,老板……不是,小三爺,那幾家人怎麽都不著急啊?”王盟也很納悶。

吳邪冷笑一聲道:“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哪裏還顧得上報仇?當年王八邱霸占吳家時,咱們不也是寄人籬下麽?其實我還不如他們,被獵刀耍的團團轉,整整八年竟不自知。”說著神色黯淡下來。

“話不能這麽講,小三爺你那時候才多大,被……他騙了,也正常,何況咱們現在不是都知道了嗎?”王盟連忙安慰。

說到這裏剛好到了房間門口,吳邪進門去拿上爺爺傳下來的短劍,又叫王盟通知幾個武功較好的心腹,幾個人混在人群裏出了大門。

一名弟子忍不住問:“爺,斷刀會馬上開始了,咱們這是去哪兒?”

吳邪笑笑說:“悶得很,出去逛逛。”說著上了馬,一抖韁繩,帶著五六隨從直往山下而去。

一個時辰之後,懷劍派裏已經是熙熙攘攘,聚集了三教九流各路人馬,到處是寒暄恭維聲,伴隨著陣陣汗臭與熱氣,一百多張桌上擺滿了茶酒果品,不時有還侍女過來添置。

斷刀會正式開始,掌門薛尚劍與九門吳家當家吳邪一起走上搭好的高臺,向四周抱拳行禮,薛尚劍眉飛色舞,大聲說:“今日勞煩各位英雄到此,乃是為了一件大事,大家應該都知道,獵刀門自成立以來,不分善惡,不問是非,只管拿錢辦事,這些年也不知有多少英雄豪傑死在他們的刺客手中,我等習武之人,本應善惡分明,鋤奸揚善,獵刀門仗著一門古怪刀法,就想橫行霸道,罔顧武林道義……”

臺上說得熱鬧,人群裏卻有個青年嘖嘖連聲:“真狠,你看,他為了殺你,竟然來投靠這麽個不成器的腳色。”他看上去輪廓清俊,眼睛上卻架著一副西洋黑眼鏡,分辨不出本來樣貌。

這一桌人都很沈默,沒有誰出聲回答,黑眼鏡又自斟自飲一杯,用手肘碰了碰身邊的同伴:“餵,你真啞了?”接著伸脖子往臺上看去,只見薛尚劍神色狂傲,衣飾俗艷,口沫橫飛,吳邪神色安然,只穿一件白色長褂,衣袂飄飄,露出黑色長褲和短靴,更顯得眉清目秀,於是轉頭語氣誇張地說:“哦~我說呢,吳小三爺今兒打扮得格外出挑,看呆了是不是?”

“閉嘴。”那人終於冷冷地賞了他一句。這正是當年手刃九門門主的少年阿坤,如今已經長成大人,論年齡,應該接近而立,可他看去只不過二十出頭。

“真是的,我好心提醒,這一路上你跟老娘們似的囑咐我們不許動他,看看人家?你要落在他手上,眼珠子都給他挖出來。”黑眼鏡又說了一串,結果還是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他無聊,只能再喝酒,又喝了幾鐘,阿坤突然低聲說:“差不多了,動手。”

桌邊幾個黑衣人無聲無息起身,鉆入了外圍人群之中,大會還在進行中,氣氛很是熱烈,薛尚劍總算說完,輪到吳邪,他只簡單講了幾句感謝懷劍派援手的話,就跟薛掌門一起退到高臺後面的兩把太師椅上坐下。

兩隊舞獅隊一左一右上了高臺,下面還另有四隊,頓時全場氣氛沸騰,人人叫好,薛尚劍喝了一口茶潤嗓子,回身跟吳邪說:“小三爺,薛某當初說要辦斷刀會,你還勸我不要太聲張,看,下面坐著這麽多英雄豪傑,圍攻一個小小獵刀,還不是易如反掌?何況又有什麽危險?”

吳邪陪笑道:“薛掌門說得對,我年輕不懂事,這次受教了。”說著一拱手,薛尚劍心裏得意,卻還謙虛幾句,又提起茶壺給吳邪添茶。

突然間,六條人影從左右牌樓上如燕子一樣飛落到高臺上,正是阿坤和黑眼鏡,臺下看到他們手裏的彎刀,頓時一片嘩然,阿坤也不說話,眼睛甚至沒有去看薛尚劍,只在吳邪身上打量,薛尚劍卻大笑起來:“來得好,這位想必是張堂主!”說著連連擊掌三下,舞獅隊突然朝刺客這邊撲了過來,當先兩隊纏住了阿坤和黑眼鏡,後面四個把其他刺客團團圍住,與這邊隔開,很快戰圈就從臺上蔓延到臺下,一群武林人士只幹瞪眼,竟然沒有人出手相助。

阿坤接了幾招,就發現這舞獅隊裏面的人被覆布擋住了,根本看不清劍是從哪裏發出來而,一顆重逾百斤的獅頭更是虎虎生風,就連他也不敢硬碰硬,只能先避其鋒芒,尋找破解辦法,很快阿坤黑眼鏡雙雙被擠到臺邊,兩人同時縱身一躍,跳上獅背,薛尚劍大喝:“刺!!”就看見覆布下伸出無數把長劍,獅子頓時成了刺猬。

“哼,這獅陣可是我懷劍派看家功夫!”薛尚劍甩手喝茶,一邊轉向吳邪,皮笑肉不笑地說:“吳小三爺雖然跟獵刀有切骨之仇,不過奸邪之徒人人得而誅之,今日薛某不才,鬥膽領下張堂主的命了。”

誰想到兩人身經百戰,早已料到獅身下面另有玄機,早提氣又躍起來,穩穩落地,這時只見阿坤和黑眼鏡又同時矮身,回刀一旋,那刀尖貼著地劃過去,把舞獅弟子的腳筋齊刷刷削斷,頓時一陣慘叫聲,血濺滿地,兩個舞獅隊全部掉下高臺。

黑眼鏡轉過身來,看看目瞪口呆的薛尚劍說:“不行啊薛掌門,就這麽點本事,不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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