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年底，客戶們大都在忙著年終總結或是開年會，沒空接待供應商，柏氏的銷售們幾乎都回了辦公室做年終總結和明年的計劃，辦公室空前熱鬧。

銷售之間互相問候時總不忘問一句，“今年的銷售任務完成了嗎？”完成了的喜笑顏開，沒完成的愁眉苦臉，在會上挨批事小，工資拿不全事大。

倒是沒人問萬雁陽，她才剛接手曲松的客戶快一個月，銷售任務從明年開始算，這個月拿的是基本工資。

梳理銷售機會的時候，萬雁陽發現曲松這人挺精明的。11月底談妥的單子都在離職前進完了，他在柏氏的最後一個月拿了很多獎金。這些進完單的客戶，起碼半年內不會再采購了，萬雁陽接手後要處理各種售後，卻一點獎金都沒有。而那些在談還沒談妥的業務機會，曲松並沒有留什麽有用信息給萬雁陽，現在看來，是帶著客戶資源去了競爭對手公司。

新銷售接手別人的客戶，一開始總是比較艱難的。萬雁陽有心理準備，但看著明年上半年寥寥無幾的銷售機會，還是有點心塞。

想跟旁邊的人吐個槽，才想起來柏松志今天不在，他在為下午娜美的投標會做準備。

萬雁陽今早問他要不要自己陪同，畢竟是他的第一次投標。柏松志表示不用，他自己可以。

娜美的投標材料是自己親自做的，又有徐婉靜的支持，以柏松志的聰明和應變能力，萬雁陽沒什麽好擔心的，卻也期待著最終的中標公示。

處理完幾個客戶的售後問題就十一點多了。冉曉虹在八卦群裏問大家中午吃什麽。正準備回覆，萬雁陽看見譚雙從小會議室裏出來了，雙眼通紅，眼妝都花了，看上去有幾分狼狽。

萬雁陽的工位挨著過道，離小會議室不遠，因而看得十分清楚。職場上誰都有狼狽的時刻，這種時候往往不希望別人關註自己，那會更加難堪。萬雁陽趕緊低下頭，在群裏飛快回覆了想吃的快餐，餘光瞥見譚雙走過了她的位置才擡起了頭。結果一擡頭就看見了面色凝重的李文康。

李經理把譚雙怎麽了？萬雁陽心下好奇，卻不敢八卦。

可她不八卦，不代表別人也不。辦公室裏無新事，有點風吹草動很快就能傳開來。

中午吃飯的時候，包打聽冉曉虹就跟幾人分享了譚雙的事兒。

“譚雙這次很難收場了。她那個客戶本來就不喜歡柏氏，早就跟s公司的銷售通氣兒了，就是要定他家的產品。譚雙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非要去搶標橫插一腳，為了贏單，擅自改了工程師定下的技術參數，結果評標專家打分就比s公司的高了0.1，按照程序，柏氏贏了。客戶和s公司的人都很生氣，但招標結果已公示，只能跟柏氏簽單。”

萬雁陽大致猜到後續了。這種情況，客戶和s公司的人多半不會就這麽罷休，單子沒了，其他環節使點絆子肯定免不了。

其實行業裏有個不成文的規矩。那種一看就是某家公司的單，別家公司的銷售一般不會去硬搶，給彼此都留碗飯吃，別把事做絕。

照理說，譚雙已經工作一年半了，這個道理不該不懂的，萬雁陽有些納悶兒。

“驗收指標做不出來了吧？”董瑤瑤說，“你們知道工程師們背地裏叫譚雙什麽嗎？”

“什麽？”萬雁陽問。

“挖坑小能手。”董瑤瑤說，“工程師都不想跟她合作。”

冉曉虹接著道：“去做驗收的工程師可慘了，像個夾心餅幹，兩頭受氣。聽說啊，客戶罵人罵得可難聽，銷售經理還給工程師壓力，讓他無論如何要想辦法。”

“李經理這麽說的？”萬雁陽不可置信，這鍋是銷售的，技術指標能做到什麽程度是產品本身決定的，工程師能有什麽辦法。

“是啰。”冉曉虹翻了個白眼，“說真的，我都不知道為什麽李經理那麽偏袒譚雙，人是他招進來的，譚雙只要在他面前哭訴一番，流幾顆金豆子，李經理就各種想辦法幫她。”

王艷道：“這就叫會哭的孩子有奶吃。”

確實。可惜萬雁陽是個不會哭的。李文康每周看了她的周報，也就回覆一句“不錯”。萬雁陽覺得無所謂，自己做得確實不錯，暫時也不需要李文康的額外支持。

“那這事兒怎麽解決呢？”萬雁陽問。

冉曉虹聳了聳肩，“不知道，上午李經理不是單獨找譚雙了嗎，八成是這事兒，技術支持部的經理也頭疼呢。”

“害，這都到年底了，這事兒鬧的，元旦都過不好。”董瑤瑤說，“其實我不太明白譚雙這麽做的動機是啥，她從來沒完成過業績，也沒見她著過急啊，這次怎麽這麽急了？”

“這有什麽不明白的，在柏少爺面前表現一下唄。”冉曉虹道。

“……”萬雁陽震驚無比，至於嗎，真不至於。作為一個被柏家退過婚的人，萬雁陽很想以原主的親身經歷勸告譚雙，柏家的門不好進，柏家的人也不好相與。

吃完午飯，四人一起繞著商場轉了一圈。轉到辦公樓下的時候，正好碰上李工一行人去商場吃飯，他們似乎也在討論譚雙的事。

兩方人馬面對面碰上，互相打了招呼就分開了。

下午兩點左右，萬雁陽瞧見技術支持部的經理領著幾個工程師進了大會議室，緊接著李文康和譚雙也進去了。

會議室內，氣氛並不輕松，誰都笑不出來。

“各位下午好，今天開會的目的我就不重覆了。問題已經出了，現在再來爭論是誰的責任意義不大，我們要齊心協力解決客戶的問題，否則，柏氏面臨的不僅是退貨，還可能賠償巨額違約金，甚至被客戶訴諸法院。”

李文康率先開口定了基調，技術工程師們只能壓下心中的怨氣。

技術支持部的經理做了幾張ppt，用銷售能懂的語言講了目前的困境。總結下來，從技術角度來說，客戶那裏安裝的設備無論哪個工程師去安裝都做不出譚雙在投標時承諾的技術參數，除非換成研發部正在研發的新產品。

“我們已經反覆跟研發部的技術人員確認過了，不管怎麽調節，都做不到。”

李文康想了會兒，“研發的新產品什麽時候可以上市？”

“最快明年年中。”技術支持部經理說，“新產品有一個核心部件做了重大改進，如果你們能說服研發部把這個核心部件用到現在這臺設備上，做到合同約定的參數不難。”

這勉強算是一個解決方案，也是目前看來唯一的解決方案。

譚雙之前試圖通過一些銷售手段讓客戶松口，但這個客戶死活不上鉤，鐵了心跟她過不去，美人計都沒用。

譚雙求助地看向李文康，以她的職位，這種層面的溝通顯然夠不上，至少得經理級別，李文康都得求助他的上司，也就是柏氏全國的銷售總監。

李文康也很頭疼，可誰讓譚雙是他外甥女呢，只得替她收拾爛攤子。

“行，我知道了。”李文康道，“如果沒有其他補充，今天就先散會吧。”

工程師們出來的時候，萬雁陽註意到每個人臉色都不好看。

不過，這跟她無關，她現在關心的是柏松志那邊的情況，一直在等他的消息。

柏松志的消息還沒等來，先等到了雲市第一化工廠張工的消息，他說領導已經同意采購柏氏的設備。

“Yes!”萬雁陽握緊拳頭小小聲地說了句。

她趕緊給周經理去了個電話。

不出意外地，周經理已經知道了，還誇了萬雁陽幾句。可接下來的話，讓萬雁陽還在飛的心情瞬間墜地。

周經理說：“小萬啊，是這樣的，我們廠有規定，采購單價超過一萬的東西都要三家比價，價低者得。你看另外兩個報價是你自己搞定還是怎樣？”

本以為搞定了張工就能直接簽單，沒想到又冒出來這茬。看來接手時間太短，對客戶的了解還是不夠。如果萬雁陽是個老銷售，手裏就能積累多個經銷商資源，隨便找倆報個比她高的價格就行，但她沒有。她來這個世界做銷售才將近一個月而已，還沒有跟任何經銷商合作過。

周經理肯定有常合作的經銷商，如果萬雁陽放任周經理按照以往的流程去比價，事情就不在她自己的掌控之內了。萬一別人報的價低，又不從她這裏拿貨，豈不是白忙活一場。

思考了一會兒，萬雁陽道：“周經理，我這邊的價格肯定是很有誠意的。另外兩個報價我來想辦法，您常合作的經銷商方便告訴我一下嗎？”

“這沒問題。你得保證供給我們的一定是柏氏的正品。”周經理說。

“這是肯定的。”萬雁陽跟她保證，“不然我也沒臉再跟您做生意。”

周經理覺得萬雁陽是個靠譜的人，就沖她能搞定張工，她就承認她的能力，所以她給了萬雁陽兩個經銷商的聯系方式。

萬雁陽快速在網上搜了兩家公司的基本信息，又問了周經理有關這兩家公司的一些情況，了解得差不多了才掛了電話。

這通電話打的時間有點長。掛斷之後才發現柏松志在幾分鐘之前給她發了信息，只有簡簡單單兩個字：搞定。

萬雁陽替他高興，就好像自己帶了一個徒弟，徒弟取得了一個小成就，師傅跟著開心。她回了一句“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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