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節延時自習,住校生強制上 ,一直到十點。

關燈
我們走讀生自己選擇,我自然只上了三節。

其實別的班走讀生都只上兩節,只有我們班班主任太看得起自己,死要我們上。

我對此表示無所謂,在哪都一樣。

沒多大區別。

他拉著我,我不得已彎下腰來將他看著。

“怎麽了?”我問。

“你……怎麽了?”他看起來很擔心,雖然我是不知道這擔心從何而來。

……我怎麽了……

我沒怎麽啊。

我笑“沒事啊,回去了”

然後背上書包拉上教室門走了。

回去的時候下雨。

其實一個下午都在下雨,只是現在下的更大了而已。

我依舊沒帶傘。

過橋的時候數不清的車子從我身邊疾馳而過,帶起一大片水,濺在我的褲子上。

我很用力護住手裏的幾本歷史書。

我可以淋濕,書不可以 。

淋著雨回去後頭發打濕了。

然後洗澡。

林央看著我放在桌子上那幾本幹幹凈凈幹燥的歷史書,看著我。

我自認為算不得多狼狽吧。

頭發打濕了之後一縷縷垂下來,濕噠噠的呆在額頭上 。

衣服濕完了,搭在皮膚上,很不舒服。

不知道林央怎麽想。

他最後在洗手間門口站了好久,一句話也沒說。

他手上拿著手機,微信頁面是這次成績表。

等我關了淋浴,廁所門口那團暖黃色的影子走了。

林央留了一句“早點睡,天冷了”

然後關了他房間的門。

林央關門很輕,聲音特別小,可我還是聽到了。

我洗了澡出來,窗戶沒關,風從窗外灌進來,只覺得很冷。

很冷 。

莫名其妙的又想哭,那種感覺又來了。

控制不住自己,恨不得立刻去死。

冷靜不下來,沒辦法。

我在窗前站了一會,看了看遠處黑成一團的江面,其實什麽也看不見。

近處樓底下是濱江公路,路燈還亮著。稀稀散散的。和一點零星,黃色的光圈。

在雨中,一起氤氳。

這裏的路燈從來有兩個顏色,黃色和白色。我私下裏更喜歡黃色。

有個朋友嘲笑過我:就你這人居然會喜歡黃色?

他以為我會更喜歡白的。因為很冷清,適合我。

事實上,我覺得黃色,暖橘色的更好看.

因為一切東西染上暖橘色,都覺得有了味道。

路面,樹,花。

連人都更□□。

可惜後來幾年裏縣城大多數地方路燈陸陸續續都換成了白色。

很少有暖橘色的了。

我沒看多久,等到覺得是冷,雨絲飄過來,然後關了窗戶鉆進被窩。

睡覺吧。

第二天起來就好了。

我不知道的是林央後來在我房間門口站了很久。

林央也不知道後來我大半夜起來夢到我還在十九,大熊站在講臺上,叫我好好學英語。

誰都不知道。

我又想到晚上臨走的時候同桌問的我

“你怎麽了?”

我想起來我的回答“沒事啊,回去了”

我是沒怎麽啊。

我怎麽了。

眼淚莫名其妙就流出來,然後我就哭了。

發生了什麽……我問自己。

你怎麽了,我

也不知道我在床上躺了多久,很冷,又睡不著。

我於是掀開被子,爬起來。

我很冷靜,很清楚我想要幹什麽。

自殘。

我以前玩橡皮章的時候,買了很多工具,橡皮章小黃小黑之類的。

那份愛好逐漸散了,抽屜裏還有一堆材料。

現在都堆有一抽屜。

我沒下床,因為怕冷,趴著拉開抽屜,找出筆刀。

已經接近半年沒碰過這些東西了,筆刀刀片都沒有換,已經有一些遲鈍了。

沒事,這樣也挺好,我也懶得再翻一遍抽屜。

我看了筆刀一會,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確認我真的需要冷靜一下。

不然會死。

然後,我拿起筆刀,往手上劃。

我其實很怕疼,但是我沒有辦法。

我現在情緒爆炸,唯一讓我覺得不會從十樓跳下去的方法,就是讓自己冷靜一點。

劃個一兩刀,就冷靜了。

疼,就能安安靜靜的思考問題了。

我關了燈,在黑暗中,在右手手臂上下手。

剛剛哭過一場,又洗過澡,現在整個人都精神都還是模糊的。

沒什麽特別大的感覺。

只是挑一個地方,用力,往下拉。

然後換一個地方,再來。

如此反覆。

其實沒感覺多疼。

就覺得慢慢冷靜下來,好受多了。

如此反覆五六次之後,我把筆刀扔在床頭櫃上,然後把剛剛卷上去的袖子拉下來。

睡覺。

睡不著也睡。

睡一覺起來,明天早上就會好了。

等我慢慢要睡著了,那些疼的感覺才一點點蔓延上來 。

真他媽……c。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我對自殘沒愛好,但是沒辦法,除了這樣,我找不到方法冷靜,讓自己別想著給自己一刀然後去死。

我可能就是這樣懦弱,就是這樣活該 。

第一次是在開學。

開學連續好幾個晚上,一洗完澡往床上躺,莫名其妙就開始哭 。

沒辦法冷靜,找不到原因。

如此三四天之後,我終於受不了,第一次拿出刀。

那次也是在這之前唯一一次我劃的是左手 。

只劃了一道,因為疼 。

我怕疼,真的。

雖然現在左手右手甚至腳踝上全都是刀痕。

但是,在哪之前我是真的舍不得劃左手的。

是真的.

然後,那之後,晚上再也不會因為莫名其妙想哭而睡不著。

半個學期過去了,那倒刀痕呈現著粉紅色,沒有散。

最開始結痂那幾天會覺得很癢,現在過了太久了,已經沒感覺了。

也不癢了。

只是偶爾撩上袖子來,會覺得很難看。

很難看。

僅此而已。

我又想起來,

我有一天早上碰到大熊,問他怎麽來這麽早。

他說他發現九班那群孩子老是七點卡點來,都沒時間吃飯的。

他要去看看。

然後我就說哦,然後回教室了……。

我覺得他肯定會難過沒有了我們,就像我們沒有了他也會難過,就像我這麽難過,但是他畢竟是個老師,他會有新的班級,他也該對新的班級那麽好。

因為他是個好老師,他是好大熊,真真正正的是靈魂的工程師,是園丁。

而我們,都是花朵。

每個人的機會,都應該是均等。

只是時間長短罷了。

雖然……他離開了。

但他還有新的班級。

即使那不是我們。

我們即使再也不是他的獨一份。

不過也沒關系。

即使我還是很難過。

不過也沒關系,沒事。

我還有我自己。

那天星期二下午大課間,下了大課間隊伍一起回教室,到羽毛球場我看到他。

他問他們班的下午什麽課,他們班女生回答他三節體育課。

我就看到他和以前一樣笑,很快的吐吐舌頭

然後低著頭 。

和以前一樣。

他以前給我們講課,偶爾講錯了,或者想不起來被我們懟的時候,也會低著頭極快的吐一下舌頭。

然後也是那樣笑。

也是那樣。

那也是以前。

我想起來,我在這個班級,最讓我……怎麽……樣的事情,是在那個下午。

我之前燃起的那一點希望,這個時候徹底消磨殆盡。

我絕望了。

認清了。

那個周我們開運動會,我這個優秀的學校的意思,運動員比賽,我們正常上課,實在不行就上自習,反正不能出去。

跑三千米和一千五的人,跑完了自己爬回來沒有水,沒有人扶,也沒有掌聲。

我對此表示,這個學校,是真的優秀。

向來優秀。

而就是在那個下午的數學課.....我差點和人打起來。

那天下午的數學課,去比賽的人比較多,加上學生會,可能班級少了將近二十人。

文科班,數學這個東西,在少的人數量有點多的情況下,不可能上課的。

於是老師講了上次周考兩道難題,最後的壓軸題,純字母運算.

用我的話總結:運算之大,過程之覆雜,結果之簡單。

老師講完之後,就叫自習了,因為人不齊。

這個時候我開始抄筆記。

我告訴我同桌,我說這題好難啊,高考算了,怕了,怕了。

我前面那個男生看著我,笑,說你做不起不是很正常嗎

那個時候兩個人一邊開玩笑一邊寫筆記,什麽事情也發生。

我就回敬他,我說我好歹比你厲害點啊。

這個學期雖然我成績下降了但是甩他一截還是妥妥的。

這就是故事開端吧。

後來事情發展,中間的過程我不怎麽記得清了。

他說我才來他們班幾天,有什麽資格對他們班女生的穿著評頭論足。

而我我從來沒說過這樣的話。

我從來不評價別人的外在穿著。

他又說,你是一個插班生,你來我們班,就該適應這個班,在這個班,你有什麽資格怎麽樣的。

我當時就和他吵了起來。

我以前一直覺得我性格算比較溫和,因為我有林央和我的父母,再多的棱角都被磨平了。我這個人甚至沒什麽底線,不容易翻臉,也很少生氣,幾乎不生氣。溫和的一皮。

現在我知道了,我的底線就在十九。

如果說到好的,那可還無所謂,如果有人對十九提出質疑,我立刻翻臉。

我告訴他,我那時很平靜,卻又很生氣,我說,我來這個班是學校安排的,是我求的嗎?

我是學習很差插過來的嗎?

我問他。

這個時候老師也介入進來了,恰好下課了。

如果事情這個時候停止,我可能只是氣憤一時。

我們學校第四節課是自習,年級有統一的科目安排,但是科任老師不會來,一般是各班自行組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