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3章 面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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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亦辰在八日後回來。

白彥休那邊似乎是有所察覺,可能是根據逃亡路線做的預斷,知道尤念等人躲在蘇南地帶。但堂堂大蘇南包括蘇州、無錫、常州等地,範圍太廣,白彥休又是寧可錯殺一千不肯放過一個的性格,於是整個蘇南都開始戒嚴。

白夕浮都不敢帶祖章出去溜達。大家縮在停車場,除了日常找吃喝,真正當了縮頭烏龜。某日,一夕之間,連部隊都開始駐紮,城內人心惶惶,開始流傳緋聞,連空氣中的味道都變了。

楊曉俠躲在酒店內偷聽,來住宿的不乏高層人士,知道是上層戒嚴。

花亦辰回來時多了條LV圍巾和拉桿箱。

沒有見到龍,尤念面色蒼白,跌坐在椅子上。

楊曉俠蹦蹦跳跳地接過拉桿箱,推進屋內:“好重,你給我們帶特產了嗎?”

花亦辰隨口應了一聲,解開圍巾,搓著手:“外面太嚴了,我前天就到蘇州,一直不敢回來。”

楊曉俠喜出望外,把拉桿箱平放地上,拉開拉鏈,掀開蓋子。

裏面沒有特產,如果說有,那麽人也是特產。

龍蜷縮在拉桿箱裏,五花大綁。胸口處擱著柄短劍,以及套在皮質棍套裏的雙短棍。

花亦辰沒有管拉桿箱裏的龍,坐在尤念身邊,用只有尤念能聽見的聲音開口:“我去找他時,劍和棍都在他臥室裏放著。”

這是個征兆,尤念看向花亦辰,彼此心知肚明。這是龍還記得他們,並且日夜思念,放不下。

陳辰對如此行為不做看法,他把龍拉起來,解開繩子,發現龍的左臂上有些許噴濺的血跡。血跡已幹,既不是花亦辰的也不是龍的,也沒有經歷惡戰的痕跡。

但是對於龍這個人,白夕浮、祖章和熊堪琦都比較怵,鐘九詩和楊曉俠能接受還是因為花亦辰,王哥壓根就沒弄明白過龍究竟是誰。故而他們都躲得遠遠的,留下尤念、陳辰和花亦辰並排坐在沙發上,和面前的龍對視。

龍的別墅裏只有他和管家,以及一些仆人,花亦辰潛入別墅,他深谙龍的作息表,知道這時候人應該在臥室。

花亦辰輕車熟路地找到龍,龍並不驚訝也沒有露出拒絕,就在花亦辰拉起人準備走的時候,卻看見管家不知不覺間出現在門口。

管家一手握槍一手持擊劍,銀發梳得一絲不茍,覆古式的西裝熨帖齊整,一如每次花亦辰見到他的樣子。誰看見他,都會覺得這個是忠心不二的人。龍家的管家,應該效忠於龍家主。但是花亦辰知道,管家照顧龍到現在,一心一意全撲在龍身上,眼裏根本沒有旁人。

花亦辰做好了打架的準備,棍子已握在掌心,隨時都能出手。

這位管家的身手在世界上都排得上名,只有龍能應付。花亦辰現在還沒恢覆,就算是全盛時期也走不過幾招。何況還有柄槍,管家隨時都能開槍要他小命。

管家深深鞠躬,恨不得跪地哀求:“請照顧好少爺。”

他說完這句話,花亦辰陡然明白他想做什麽,以身擋住龍的視線:“別看。”

一聲槍響。

花亦辰感覺到一股熱浪撲在身上,那是血的溫度。他背後染了一層薄薄的紅色,還是慢了一步,並未擋全。一部分血噴濺在龍的胳膊、衣領和臉上。

管家有保護少爺的責任,如果眼睜睜看著龍被帶走,便對不起他兢兢戰戰幹了一輩子的職業。然而在工作和少爺之間,他還是選擇了少爺。少爺在別墅裏是金絲雀,出去了可以做只傲世之龍,絕不是誰的克隆,是個真正的成年人。

花亦辰太嫉妒了。

尤念看著龍,每一次看都如一次初識。尤念忽的覺得這也許是件好事,畢竟再親密的情侶和兄弟之間都會有摩擦,雖然深愛對方,然後錯的一方固然歉疚,對的一方也會赧然。總而言之不是個好事,龍反倒是不知道喜怒哀樂,也不知道他曾經深深傷害在這裏的所有人,如此他可能會過的不錯。

“你知道齊麟在哪裏嗎?那個游離在三界之外的地方。”尤念迫不及待地問道,“這個地方沒有任何記錄。”

龍渙散的目光聚焦在尤念身上:“知道。”

終於——尤念松了口氣,靠在沙發背上,整個人無骨似的就要滑下來。陳辰眼疾手快,把尤念拽上來。

尤念掙紮著坐穩,示意無礙,坐的無比堅定,能感覺到安穩的力道。

陳辰拍了拍尤念:“抓緊時間吧,剩餘的時間不多了。龍和花亦辰都在我們手裏,他們也該能料到我們接下來的動作了。”

花亦辰一路趕關回來筋疲力盡,之前的虛還未恢覆,半個身子都躺在沙發上。

按龍的說法,那個地方竟然在大興安嶺!

尤念對大興安嶺是有種家的親切感,然而這個時候去黑龍江,真的要把鼻子凍掉了。尤念雖然一度想去哈爾濱玩,但不過是嘴裏說說心裏後悔的要死。

陳辰立即調出地圖,讓龍指出具體地方。

龍看都不看,直接搖頭:“具體的地址無法在地圖上標註,要身臨其境才能找到。”

陳辰和尤念立即拉著龍席地而坐,討論行動準備。

尤念還開始查路線,去黑龍江不比去北京,北京作為首都,交通那個方便,海陸空暢通,躺著去都成。只是蘇南戒嚴,出行成難題。一個人出行倒也罷了,一群人各個都是目標。

花亦辰見沙發還寬敞,便整個人橫躺在沙發上,爽快地伸長雙腿,撐了個懶腰。

白夕浮坐在餐桌邊,很沒坐姿的一腳踩在椅子上,打量花亦辰,又打量尤念,面露難言之色。

花亦辰被他打量久了,打量回去,挑了挑眉毛。

不只是白夕浮,除了花亦辰,沒有誰是真心實意相信龍的。誰都不知道龍在想什麽,他有把一切思想隱藏的本事,能躲過最靈敏的測謊儀。而且已經成功過一次,誰又能保證坐在這裏的龍,是個沒有被計謀洗腦的龍?

尤念一心一意要救出齊麟,為此願意浮出一切代價。而陳辰則全身心要洗幹凈,重回執行部。這兩人都有目的,還有不達目的是不罷休的戰鬥精神,粉身碎骨都不帶眨眼的。這兩人太可怕了,花亦辰想著打了個噴嚏。

楊曉俠聽見,屁顛屁顛沖了杯板藍根端過去,滿眼只有花亦辰,旁人甚至不敵男神一個屁。

祖章近來喜歡欺負楊曉俠,花亦辰一走,楊曉俠就跟沒爹媽的孩子似的分外惹人憐,惹人憐就意味著惹祖章欺負。祖章猛地撲過去,滾燙的板藍根溶劑頓時濺了花亦辰一胸口,花亦辰慘叫出聲。

楊曉俠暴怒,老虎不發威,只能被當KTV,當即一跳,化做一條亂七八糟的禽鳥。尤念乍一看,五分像蛇鷲五分像雕,究其所以然,應該什麽都不是。

在祖章驚恐的眼神中,楊曉俠飛到他頭頂又抓又啄,祖章亦不甘示弱反擊回去,屋內登時充滿了鳥毛和頭發,烏煙瘴氣。

白夕浮猶記被床單捆了半天之仇,早就想揍了,奈何揍孩子必須要合情合理、不容反駁,這個理由必須熊堪琦也得認同,否則他將會是第一個不準自己動手的。如今理由來了,還不用自己動手,白夕浮樂得觀看。

正事上,尤念和陳辰都不是允許含糊的主兒,當即一個人揪一個,關進同一間臥室,叫他們在裏面慢慢打。

計劃花了整整一天一夜,幾本制定完畢,其中當務之急便是如何過去。從這裏到大興安嶺,千裏迢迢,危險重重,敵人會在目的地設下陷阱等著他們自投羅網。但是他們都不是先知,也無法動用任何力量預料敵人的動向。

計劃歸於計劃,只是個框架,像一篇史詩級長篇的梗概,具體細節還需要現場補充。然而精華不在於梗概而在於細節。尤念深知他們只能隨機應變,千叮嚀萬囑咐,有任何風吹草動,都先逃了命再做從長計議。

許是因為沒想到這句人情味兒備足的話,能從嘴硬的尤念口中聽到,白夕浮鐘九詩等對龍的態度暫且緩和不少。畢竟龍有前科。熊堪琦一度目不轉睛地盯著尤念:“我只信我信的人,你永遠不會讓人失望。”

陳辰為這句話吃起了幹醋。

其實不然,尤念認為齊麟是他自己的事,搭上大家的前途已經讓他過不去自己這關。若不是知道勸也無用,尤念定然孤身前往。

接下來的工作就是養精蓄銳,對於尤念而言,腦力消耗遠超體力消耗,躺下就睡著,好像急著與夢中情郎相遇。大家來來回回打包東西,大包小包拎回來保暖裝備,叮叮咚咚擺弄,也沒能把他吵醒。

等尤念醒來,已不知何時,他還在迷糊,隱約看見床邊有個身影。因他是蜷縮著從下往上看的緣故,顯得那身影威猛高大,恍惚之際,他甚至誤會了。

龍是跟尤念睡的,哪怕是再親密,DNA相同,也不能同床共枕。尤念給他在床邊打了個地鋪。

酒店最近丟失床上用品太多,已經有所懷疑,並秘密調查,發現除了床上用品,咖啡機、熱水壺、水杯、餐具乃至吃食無論生熟都多少對不上,一度懷疑有鬼,人心惶惶,總經理甚至考慮要不要請個法師驅鬼。怎麽可以放著冤大頭不用,大家一面看笑話,一面照拿不誤。

龍乖覺地坐在床邊,尤念只看得見他的背影。龍從頭到腳由裏到外的衣服都是定制,高端到自帶氣場,讓人不可親近。

尤念伸出手便吸著冷氣,忙不疊縮回去,只露出顆腦袋,拱了拱,見龍終於轉過來,便道:“怎麽在這坐著?”

龍的教養告訴他,當有人睡在床上時,無論如何不能坐在床邊。如此行為,已經超出尤念對他的認知了,接下來更是讓尤念瞠目結舌。

坐在有人睡的床邊已是了不得,問話沒有立即回答更是非同一般。尤念怔怔地看見龍起身站去一旁,深深鞠躬,聲色誠懇:“對不起。”

有一根手在心上輕輕撩撥著,尤念恍然看著他的頭頂,和自己一樣都有個旋。尤念輕聲,宛如哄著小寶寶入睡:“不怪你。”

龍站直身子,恢覆如初,等待接下來的命令。

尤念鼓起勇氣,掀被子下床,吸著冷氣問:“誰讓你這麽說的。”

許是錯覺,尤念看見他眼底裏有一抹暗淡和淚花,只是一剎。

龍道:“是Anthony,他說我做過對不起朋友的事,一定想要得到朋友的原諒。”

這豈止是心聲,還是最終目的,直言不諱的,也太真摯了,猶如把一個新交付給對方。尤念套上毛衣,趁著臉被毛衣遮擋的時候,偷偷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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