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2章 淵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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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樓只有會議室和辦公室。與會成員不同,使用的會議室也不同。天井依舊通到這一層,巨大的熱帶植物像一個個瑰麗的華蓋。

陳辰輕車熟路,途徑華麗的會議室卻不停步,直至將他們引到一扇不起眼的門前,甚至連門牌都沒有。陳辰輕輕地扣響房門。

門內傳來一個陌生的男聲,聽起來年紀很小:“請進。”

屋內擺著一張能容下十餘人的圓桌,此刻只有六張椅子被占用。正中有個年紀不大的絕色青年,穿一身修身的藏青色中山裝,扣子扣得嚴實,相當禁欲系的打扮。剛才開口的就是他。

還有白叔,尤念認識。

白叔見尤念看他,擠了擠眼睛,手略微擡了擡,示意放心。

其餘四位,那個鶴發雞皮的老婆婆分明是管符咒分配和買賣的,雙手指甲上依舊是艷紅蔻丹,一點都沒變。還有三位,尤念則見都沒見過,卻隱隱能察覺是法力高強的人。全都是人。在場,只有白叔一個妖怪,還是因為他游走於妖聯之外。

尤念沒見過局長,也沒刻意打聽過,但他就是知道,那個身著藏青色中山裝的青年,就是大名鼎鼎的紹局。而他似曾相識,有種疑似故人來的錯覺。

桌上空空蕩蕩,在尤念的記憶力,開個會怎麽也的給與會人員一人一瓶礦泉水,檔次高點的,每人現泡一杯高檔綠茶。

越是空無一物,氣氛便越緊張。

紹局指著桌邊的空位,道:“坐這裏吧,在坐都是自己人。”

靠墻擺了幾層黑色的簡易折疊椅,足有幾十個,看來這間簡易的會議室可以容下很多人。

眼見坐定完畢,紹局道:“準備好就可以開始。但是開始之前,你們必須明白,這次會議同妖聯毫無幹系。”

尤念發現紹局能極好的把握時間,開口總是恰合時宜,多一秒顯急躁,少一秒則讓人白白等待。加之之前似曾相識的感覺,於是尤念便忍不住總是多看紹局幾眼,紹局分明註意到了,刻意回避。

稍微頓了頓,紹局才繼續道:“這件事並不公正,所以接下來你們說的話,出去後既不能對別人說,說了也不會被承認。但是在我們面前,必須實話實說。”

他們來就是實話實說的,尤念知道,在這裏就算有所隱瞞,在場都是人精,言語間有一個遲疑都會被捕捉。他朝後坐了坐,這才意識到緊張的唯獨他一人而已。

齊麟靠著椅背,根本不把這群人放在眼裏。

龍無知無覺,自然無懼。

紹局話音一落,會議室內陷入沈寂,他們在等著尤念一行的開口,而尤念自己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白叔心疼尤念,便道:“先說火災,當事人說。”

當事人是齊麟和龍,龍雖然像個智腦,但是表達能力尚待開發,齊麟表達能力對尤念沒問題,對別人就不成了。於是尤念便道:“還是我來吧,有什麽疑問隨時提問,齊麟和龍也可以隨時補充。”

紹局道:“可以。”

尤念在敘述的時候,以為會被打斷,就像陳辰和龍視頻對話的時候,每句話都被反覆質疑揣測,直到從任何方面都找不到瑕疵為止。然而直到尤念敘述完畢,整個過程都沒有被插話或是打斷。

尤念說完,那位蔻丹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忽的用食指指甲刮了刮桌面,繼而問齊麟:“你說,龍少爺背後被貼了張符,還記得符文嗎?”

齊麟哪裏能記得這玩意,他不喜用符,打起架來原汁原味,只靠肉搏,當即皺著眉搖頭。

蔻丹心有不甘,轉而看向龍:“那你呢?可還記得?”

顯然她不了解龍,龍沒有捕捉她的問題,毫無反應。

尤念則替她問道:“你還能不能記得攻擊你的那張符咒,究竟是什麽符?”

蔻丹趕緊提醒道:“能記得部分紋落也行。”

尤念原句覆述,龍便看著他點頭道:“記得一部分,右上角部分。”

在場沒有紙筆,龍擼起袖子,露出袖長的手腕和骨結分明纖長的手,另一只手扶著手肘,當即凝聚靈力,憑空作畫。

尤念只能看見龍的手在動,直到他的手停下來,自己還是什麽都看不見,納悶之際,齊麟握上他的手。掌心熾熱的感覺傳來,瞬間流過四肢百骸,尤念恍然醒悟,本命天份作用,唯獨他看不見而已。

龍還未畫完,豆蔻便非常肯定,對紹局道:“禁咒,第一百三十一號。”

關於禁咒,尤念還是聽說過的,畢竟對於這兩個字沒有興趣的男人幾本陽痿。一般符咒發明的時候都會被發明者冠名,同樣進入禁咒內的符咒,全部都會被剝奪名字,以序號排列,只為了讓這種符咒淡出視線,但是對於發明專利必須予以肯定,便有了禁咒。

禁是禁止之意,不允許被使用,否則依法處置。然而尤念卻並不覺得有什麽,畢竟從符咒發明到被列為禁咒的這一段時間內,說不定有誰記住了,後來自畫自用,也不足為奇,算是行業裏的公認內幕。不過那是對敵人而言,如果用在自己人身上,就罪孽深重。尤念明白紹局的意思了,數罪並罰,爭取最大程度的判刑。

紹局對蔻丹點了點頭,繼而又問龍:“如果面對面,你能認出他嗎?”

這句話還是要尤念替他傳達。

龍毫不遲疑,道:“認不出。”

當時龍被符咒鎮得要死要活,等齊麟打破白秘書長的面具時,他根本沒有註意到。這樣子,齊麟就成為唯一證人。

果然,紹局看向齊麟:“那麽,你就是唯一證據。”

這句話齊麟明白,手在桌子下,輕輕地用指腹摸著尤念的手。這是這場會議裏他第一次開口:“對。”

白叔旁邊,坐著一個格字紋灰西裝中年男人,留著回型胡須,他對紹局道:“還是缺乏證據,單靠證詞沒有用。白秘書權力太大,會長又聯系不上。”

齊麟沒有聽明白,為何自己作證沒有用,疑惑的看著尤念。

尤念解釋道:“人證物證據在才可以,或者物證,能夠板上定釘,但是證詞缺乏力度,很容易會被懷疑誣陷,尤其是你。”

齊麟是個天地神獸,一般對於人證,還可以用吐真符,但這玩意對天地神獸失效。哪怕齊麟不抵抗都不行,天地脈的靈氣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抵抗機制。

當下尤念便大著膽子問:“火災現場沒有證據嗎?”

陳辰回答:“沒有,火被撲滅後現場完全被毀,什麽證據都沒有。安全部去調查過,還原不了。”

尤念帶著三分怒氣道:“所以也是天然氣管道老化導致的?怎麽可能起那麽大的火。”

“火勢的瞬間擴大只是憑經驗判斷不可能,經驗之談如何做數!何況屋內如果有高級符咒靈氣擴散,遭遇火焰被發動,也並不是沒有這種可能。”陳辰呵斥道,“那棟樓是花家的,花家給出結果後就拒絕安全部插手,你現在去看,說不定現場已經被推平重建了!”

紹局平靜地開口,語氣始終沒有一絲波瀾:“陳辰,他還不知道。”

陳辰陡然意識到失禮,咬了咬嘴唇,給尤念一個抱歉的眼神。

尤念搖頭,哪裏會怪他,這場案子背後的各種玄機根本不是他能想到的那麽簡單,來自妖聯的巨大壓力都被他們頂著。

一直以來,陳辰幫助他太多了。

紹局見狀,便道:“散會吧,你們先回去休息,有事會再叫你們。”

散會讓領導先走,尤念癱坐在椅子裏,看著陳辰。

陳辰摘掉眼鏡,揉了揉酸脹的鼻梁,不帶眼鏡的陳辰特別蒼老,重新帶上眼鏡眼裏有犀利的光。

齊麟不明白有何顧忌,他都看見殺人兇手了,在他看來現在大家應該直接去抓,何必在這裏浪費功夫。

尤念只能耐心的跟他解釋:“一般而言是這樣,通過妖聯和局裏兩方的肯定,就算是證據不全都可以。但是這次單方面的決策,瞞著妖聯就不行。”

齊麟道:“可是他都殺人了。”

尤念沈吟了一聲,指著陳辰道:“打個比方,陳辰偷了龍的錢包——”

陳辰陰沈著臉咳嗽一聲。

“都說了是打個比方!”尤念不介意道,“你看見了,你去報警——但是陳辰不承認,龍也沒看見,錢包還搜不到,只憑你的一句話,警察怎麽立案抓陳辰?帶入一下就是,陳辰是妖聯,警察是局裏。”

這個比喻很生動,齊麟恍然大悟:“我還是我,龍還是龍?”

尤念讚道:“對。”

齊麟秒懂。

“妖氣抑制設備也能記上一筆。”陳辰起身,示意大家走吧,“只要謀殺罪能成立,就能數罪並罰,從重處理。一點一點的揪,我就不相信他能扛住。”

尤念知道很難,白秘書長地位太高,這點就跟一個國家告另一個國家的副總統謀殺,在外人看來簡直胡鬧。尤念又問:“龍的爺爺呢?”

提到自己的名字,龍有了反應。

陳辰帶著歉疚的眼色看著龍,搖頭道:“也完全沒有線索,立案也只能立失蹤案交給人民警察。妖聯現在白秘書當家作主,我懷疑也是他做的。”

一旦白秘書長落網,說不得所有事都能迎刃而解。

“這案子要辦可以交給我們來嗎?我是說,還有老白妹妹他們一起。”尤念問道。

陳辰道:“按理說當事人要避嫌,不過咱們人手有限,有些事鐘九詩知道,待會你聽一下就明白了。”

尤念立即問:“花花的事?”

陳辰走到門口,頓了下:“花花和花家。”

紹局和白叔在走廊裏說話,見會議室內大家走了出來,停下交談。白叔做了個再見的手勢,走向電梯。

大家也是準備要坐電梯下樓的,紹局站在他們的必經之路上,陳辰準備打個招呼就走,誰知尤念卻搶先兩步,走到紹局面前,直接道:“我小時候你抱過我!”

陳辰給尤念獻上自己只跪天地父母的膝蓋。

紹局並不吃驚,像是早已料到尤念的話,微微一笑,若非是一身正氣嚴肅的中山裝,誰能想到名聲在外的紹局竟然是這麽個溫柔的青年。紹局道:“對,見到我就伸手要抱,害得我還擔心你見誰都這樣的話,說不得哪天就被拐走了。”

若不是最近事多擔重,尤念恐怕早已羞愧得想鉆地縫,這事他怎麽都想不明白,過去那麽久了,細節早已模糊不堪,還以為當時是被強抱的,沒想到竟然是自己趕著要抱?不過這都什麽鬼,尤念結結巴巴道:“可、可是,怎麽可能呢?”

總不會是因為巧合,在十幾年前,紹局偶然來到他的家鄉,看見自己覺得可愛,而小尤念也不怕他,於是就這麽自然而然的抱上了……太詭異了,尤念想,那天他印象深刻,因為是他外婆的葬禮,那是尤念第一次親眼看見死亡。

家裏只剩下爸爸一個頂梁柱,露天靈堂簡陋不堪,饒是如此,也忙裏忙外,好不辛苦。當時尤念雖然小,小小的身子掩不住顫抖,但懂事乖巧知道不能亂跑,穿著孝服,在靈堂外一個人玩。

紹局看著尤念的眼,像是引到他說出內心的猜測。

尤念著了魔般,吐出心中所想:“你是來參加我外婆葬禮的!”

紹局欣慰道:“沒有參加,只是想遠遠的看一眼。”

“你認識她?”尤念不可肆意,轉念一想,又不無這種可能。他的外婆像個隱士高人,從未聽她說過那些過去。尤念曾經懷疑他身上本命天份的來源,這下毋庸置疑,定然是來自外婆這方。沒想到尤這個落魄的家族,和局長還有淵源。

紹局緩緩點頭:“是朋友。”

尤念在驚訝中,自然看不見齊麟臉綠了,陳辰臉青了。紹局看在眼裏,自然明白個中原因,恐怕再多說一句,小神獸就要撲上來咬人了。

紹局笑著拍了拍尤念的肩膀:“回去多休息,臉都黃了。”

“黃臉”的尤念看著紹局略帶神秘的笑有點找不著北,他笑什麽,左右看看,一派祥和,哪裏有笑點?

齊麟早就臉色如常。

陳辰更會做戲,便道:“你膽兒還挺大的,敢讓紹局抱你?”

尤念一被分心,心思就跟著跑,道:“我那時候才幾歲,膽是什麽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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