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3章 淵源(2)

關燈
陳辰的辦公室太小,尤其是椅子少,沒地方坐。

白夕浮他們一來,便轉移到旁邊的休息室。屋內光線昏暗,室外沒有陽光,誰都沒有註意頭頂照明燈沒有打開。

鐘九詩臉色蒼白,穿了件白色高領毛衣,張狂伶俐的氣質蕩然無存,多了分林妹妹病中氣質。

祖章難得懂事,拿了倆冰塊,一手一個,也不嫌涼,直接拿在手裏給楊曉俠敷紅腫的雙眼。冰塊在體溫和室溫的雙重作用下急速融化,冰水糊了楊曉俠一臉,也糊了祖章一手。

楊曉俠低聲抽泣,委屈道:“有點涼。”

這個天敷冰塊,確實難為他了。

祖章玩得興起,有模有樣地斥道:“有的敷就不錯了,別人想敷我還不給他敷呢。”

享受“獨一無二”待遇的楊曉俠腦袋轉不過來彎,低低應了一聲。

對於白夕浮而言,只要祖章不來煩他,惹了玉皇大帝他都不管。反正那麽大的人,別人看他不爽,隨便揍就是,絕對不攔。尤其是在白夕浮也心煩意亂的時候,更不想管。

尤念率先走進來,看不下去,便道:“祖祖你放過小俠吧。”

祖章怕尤念以後不跟他玩,相當聽話,悻悻然松開手。楊曉俠看見尤念,那是他第二崇拜的男人,忍不住想起最崇拜的花花,嬰寧一聲,人型撐不住了,長尾巴浣熊出現在沙發上。

楊曉俠不是在場妖怪中最年輕的,卻是修為最差的一個,差到情緒崩潰或思慮渙散的時候,偶爾會造成妖氣渙散乃至撐不住人型。楊曉俠左右環視,見尤念坐上沙發,便爬到他膝蓋上蹲坐。

尤念抓著楊曉俠的尾巴把他拎到懷裏抱著,任由他在自己的袖子上不斷蹭冰水或眼淚,完全不顧齊麟有些抓狂的眼神。

陳辰最後一個走進來,關了房門,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符貼在門上。看符紙的皺巴程度,顯然是反覆使用並循環利用。陳辰一手劍指,在符上一點即收,像是再晚一秒手指就會被切下來似的。

這是張可重覆使用的結界類型符,有價無市。但這玩意也能切斷結界內外的聯系,包括電子產品,哪怕是使用存儲卡的錄像設備,信號不傳輸,也會失靈。

陳辰走過來,給鐘九詩打了個眼色,示意她可以開始了。

鐘九詩也在看著他,得到這個眼神之後,繼而又看了一眼龍,翩然吐出一口氣,像是已經把該說的話說完了似的。

“我要說的是花家本家的事,是一次花花酒後吐真言說出來的,第二天他就要我一定要保密。”鐘九詩的聲音聽起來毫無感情,因而顯得陌生,“現在他不在了,我本應該為他保密。但是思來想去,好像這兩件事還有點原因。”

尤念猛地坐直,原本靠著沙發背的身子忽的空蕩蕩的,卻有種精神力在支撐。

楊曉俠把頭埋得更緊,顯然是已經聽過一遍,不忍再聽。

尤念轉頭看向陳辰,陳辰也立刻轉而看他,對他點了點頭,這是讚成鐘九詩的話!花亦辰的死,背後果然藏有秘密。如果花家屬於龍家,那麽白秘書對花亦辰下手還能說得過去,如今龍已經落實花家為妖聯服務,哪有動自己人的道理?這讓花亦辰死因成迷。

鐘九詩素顏出面,她素顏很憔悴,絲毫不減小家碧玉之美,反而平添了幾分空靈之氣。她道:“其實是花家的家主選取制度以及花花年輕時和龍在一起的一段日子。”

在場大家無不把目光轉向龍,在數十雙眸子的註視中,龍毫無反應,毫無感情,宛如一個因為被剝奪了靈魂而瘋魔的可憐人。

齊麟一直不喜歡龍,並非是不同情心,只是怕尤念多看他幾眼,自己一個不慎,龍就把尤念拐走了,那他還能搶回來麽?當即不好了,最近尤念看龍的次數太多,已經相當危險。幫忙可以,報仇可以,救人可以,就是別多看,最好一眼都別看。

在齊麟以為尤念應該無感的時候,他假裝不經意,把尤念朝自己身邊挪了挪。

尤念心思亂飛,不是無感,而是有點誤會。

鐘九詩娓娓道來。

花亦辰並非花家本家人,血脈已出三代,按理說已經和花家本家毫無幹系,是“花”這個姓氏改變了他。這件事關乎花家家主的選舉,龍家會在花家中選取適齡的孩子培養,花家的人丁不算興旺,適齡的孩子有五六個,全部送去,龍家都沒有答應。然後花家只得把所有花姓,無論血脈多遠的孩子搜羅來,一一送過去。

尤念覺得這選家主的法子未免太扯淡了,不憑誰有頭腦誰法力高強,憑眼緣?莫說敗家子了,不敗家的也鐵定玩完啊。

故事的結局顯而易見,正在上初三的花亦辰被送過來,從此過上麻雀變鳳凰的日子。

花亦辰一被認定,從此以後就沒再回去過,以最快速度過繼給現任花家家主,改名為“亦”字輩,因五行缺土,故而取“辰”。在花亦辰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事的時候,全世界都知道了他的名字。

花家家主用一大筆錢買斷了花亦辰這個人,花亦辰再也沒有見過他的親生父母,後來聽說又生了對龍鳳胎,兒女雙全。

具體的過程,花亦辰自己也是懵逼的,只知道自己站在一個輝煌的中西結合風的大廳裏,一面雙面鏡之前,然後就是他了。

按他的說法,那時候年幼的龍就在鏡子之後,手一指,便就是他了。沒有眼神交流,沒有肢體動作,沒有語言滲透,甚至在雙方都沒有意識到後果的情況下,就這麽發生了。

話雖如此,尤念還是能明白那種感覺,應該和他第一次見齊麟的時候一模一樣。齊麟也沒有看見他。但尤念知道,就是他。至今依舊強烈。

然後花亦辰作為伴讀,在龍家照顧了龍整整三年。龍一直接受家庭教育,因為本身原因,無法出去讀書。花亦辰後來被送往英國念大學,至此分開,再不相見。

龍這個人像個AI,但畢竟不是AI,幾乎與世隔絕。花亦辰去英國的第一年還想方設法聯絡龍,通過手機是不可能,花亦辰只能拜托人送信和禮物,最後卻發現他的信和禮物全都原封未動的被退了回來。

不知是龍的本意,還是龍家不願再讓兩個小夥子見面。

尤念覺得是後一種,他情商那麽低都看得出花亦辰對龍有意思了。

鐘九詩敘述完畢,在場除了祖章和齊麟都明白個中原因了。楊曉俠知道,是因為鐘九詩提前解釋過。祖章不明白是正常的。齊麟則是因為不懂這後面的花花腸子。

花亦辰是龍家選定的花家繼承人,既然花家背叛龍家,龍家如今沒落,花亦辰自然不能留。而且必須死,還不能僅僅是廢除。花亦辰的死是花家一手促成的,尤念原本以為花亦辰是白秘書長所殺,現在看來,如果是花家的人動手也不無這種可能。

尤念看陳辰的眼神便帶了一分疑慮。

陳辰輕輕搖了搖頭。

白夕浮尚且憋著,鐘九詩的暴脾氣來了,一巴掌往身邊一拍。這一拍不要緊,正好拍在白夕浮大腿上。白夕浮大冬天也不怕冷,單褲一條,從不穿秋褲,啪的一聲,鐘九詩這一巴掌拍出十成十的力道,白夕浮登時有苦不能言。

鐘九詩壓根就沒意識到,怒斥道:“夠了你們兩個!有什麽話不能說的!是你們的花花還是我們的花花!”

陳辰其實並不想讓太多人摻和這件事,畢竟風口浪尖,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也畏懼最終的結局,尤其是他身為組長,更不能說。陳辰給了尤念一個顏色,意思是不是我授意的,與我無關。

尤念哭笑不得,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在坐都是自己人生力軍,告訴他們比不告訴的好,便實話實說道:“火災裏襲擊龍的是妖聯的白秘書長。”

白夕浮頓時忘記腿上的疼,到吸一口冷氣:“親自出手?何必呢。”

陳辰便道:“不想被知道,人心都隔肚皮了,誰都可能背叛。何況據我們猜測,他應該不是主謀。”

尤念知道陳辰的最終目標是誰,只是苦於沒有直接證據,尤其是龍家家主被綁架一事,更是無從下手。目前,白秘書長是唯一突破點,要不是他謀殺龍,他們也無從下手。像一張白紙上的汙點,他們必須想辦法擴散它。

鐘九詩不關心主謀不主謀的問題,盯著尤念問:“那麽你認為,花花是他下的手嗎?”

尤念感覺到楊曉俠纏在他腰間的長尾緊了緊,在坐除了龍,都在等著他回答。然而他不是當時人,只是負責傳個話,把齊麟和龍的意思完全表達出來,尤念搖頭道:“不清楚,沒有直接證據,而且現在看來,無論兇手是誰,花家肯定有直接關系。”

陳辰點頭:“對,我和花家聯系過,想二次屍檢都不能夠。”

“我們去偷。”鐘九詩立即道。

楊曉俠睜大了眼,也道:“對對對,我們去把花花偷出來!”

鐘九詩坐正身子,又是那個霸道十足的妹妹,不允許有誰拒絕她的提議。

這是個糟糕的註意,陳辰不會知法犯法,尤念也不同意。

陳辰左右看了看,希望這時候有誰出面,但顯然誰都不敢惹鐘九詩,於是他只能硬著頭皮道:“花家是花亦辰的家人,於情於理,我們都不應該這麽做。而且花……被燒得面目全非,花家給出毫無紕漏的屍檢報告時,他就已經被火化了。”

說罷,陳辰掏出手機,找到一張照片,是偷拍的一張火化證明,時間顯示正是昨天。

陳辰深深地盯著鐘九詩,繼續道:“屍檢有全方位視屏錄像,參與檢驗的法醫也篩查過。整個過程完美無缺,找不到任何疑點。”

“太迅速,太完美了。”熊堪琦開口,他是標準的男低音,極富魅力,讓人有種塞壬男性化的錯覺,“如果真的完美無缺,他們不必那麽快,快反而讓人懷疑。”

可是哪怕如此,他們依舊找不到突破口。

白夕浮雙手交叉,問道:“你們懷疑過花花沒有消息的那幾天究竟在哪裏?兇手手裏?”

“不是。”尤念突然道,“最起碼不是一直都在。”

祖章道:“對啊,弟弟不是說過,是花花邀請他來自己家住的嗎?”

陳辰搖頭道:“只是聲音,沒有見面,也不是花花的私人號碼,說明不了什麽。”

“不是這個。”尤念打斷他的話,話在口中被接二連三的打斷讓他帶著怒和犀利,在坐都覺得尤念突然不對了,不敢再說話。

尤念便道:“打電話的確實是花花本人,因為他在起火的當天淩晨來過。”

趁大家跳起來之前,尤念趕緊穩住:“齊麟見到他了。而且,我想花花是來見他最後一面。”

尤念指向龍。

尤念繼續道:“那裏是花花自己的家,進出哪裏都沒有比進出自己的家更不惹人起疑。花花應該是探聽到龍家出事了,而龍只能來找我們,他讓我們住進他家,來向龍告別。花花本人是在去美國之後就沒有了行蹤,但他的失蹤是他自己策劃的,那段日子,他在逃命。”

花亦辰有多愛龍?並不比任何一份愛來得輕,在場最懂的是註意到花亦辰眼神的尤念,與深知花亦辰心思的鐘九詩。

玩世不恭的花花少爺,知道自己的最終命運,也知道逃不過了,花亦辰便選定遺願,付諸實踐。

陳辰想了想,發現自己無法反駁尤念的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