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罰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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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辰坐在他辦公室裏,大門敞著,等尤念交完罰款回來。在總局裏,連領導都沒享受過陳辰開門等候的待遇。可見尤念在陳辰眼中地位之高,高入雲霄,無人能及。

尤念沒等回來,陳辰倒是等來一聲巨響,耳朵一動,如天空狩獵的蒼鷹,尖銳的察覺到那是玻璃碎了的聲音。局裏用玻璃的只有外側的玻璃幕墻和內部的天井。

某種不好的感覺油然而生,愈發盛大,直覺告訴陳辰這種感覺和齊麟有關。

陳辰大步走出辦公室的門,天井毫發無損,尋聲匿跡,聲音正是從部長辦公室傳來的,看來是幕墻的玻璃碎了。除了彪悍的齊麟,還有誰能破玻璃上的金剛咒?

附近辦公室的工作人員都好奇地走出來張望,一雙雙眼睛充滿了各種不懷好意的揣測。陳辰冷著臉呵斥他們回去幹活,無數眼睛盯在他身上,明著,暗著,背地裏,從他身後,讓他感覺到不安。年前南京那案並沒有結束,被上面來的某種力量生生卡斷,每一個動靜都有可能帶來後續發展。

礙於陳組長的淫威,工作人員只得離開。陳辰卷起松了的衣袖,重新卷回手肘上,目光銳利的掃視過去,確保沒誰膽敢好奇,方才打開部長辦公室的門。

齊麟站在沙發前,安之若素的轉頭,看不透臉上的神色。

背後落地玻璃碎了一扇,邊緣還有鋼化玻璃珍珠似的掛著。洞開的一面玻璃幕墻宛如一扇門,開門是天國,那一處在執著而急切的呼喚著。

門一關,陳辰快步走過去瞄了一眼,眩暈感鋪天蓋地,讓他心悸。

十七樓向下望,只能看到無數個黑點,陽光下像是迸發的火星子。虎部長已經被人攙扶起來,不過還活著,看樣子也沒能摔成個殘廢。

齊麟像個旁觀者,尤念在身邊時他是人畜無害,獨面陳辰卻是咄咄逼人,渾身煞氣,更是如那森林裏對獵物手到擒來的森林之王了。

之前陳辰對齊麟一直是客客氣氣的,當成一尊大神供奉。齊麟對陳辰也就像是個陌路人。自從有了尤念起,這兩個心照不宣的有了某種不可挑明的默契,便如點燃了□□,一觸即發。

陳辰的一腔怒火呼地躥上了了,悉數迸發:“你搞什麽鬼!你打白夕浮他們也就算了,你頂頭上司也敢打!尤念平時都是怎麽教的,攛掇你把部長從樓上扔下去嗎!”

“跟他沒關系。”陳辰就是學猴子上跳下躥齊麟都不覺得好笑,可是一提“尤念”二字,他就想一把火把陳辰這一身嶙峋的骨頭都燒了,一了百了,還有毀屍滅跡。這兩個成語都是他最近學的。

“那成啊。”陳辰怒極反笑,靠著辦公桌,叼了跟煙含在嘴裏,並不點燃。因為在笑,挑眉毛時便顯得一雙眉毛向上飛揚,整個人更是猖狂至極,“既然跟尤念沒關系,那你說跟什麽有關系?”

齊麟無話可說。

陳辰明白,勢必是部長說了什麽有關尤念的話,還是不好的,否則齊麟也不會生這麽大的火。不過以前的齊麟過分歸過分,還在能忍受的範圍內,旁人惹不起都是避之不及。原本是沒有逆鱗的,現在有了逆鱗,旁人難免不經歷的擼一把。像原始森林裏的燃起了熊熊野火,足以毀滅所有生靈。

“你倒是為尤念考慮一下,他們不敢動你,還不敢動尤念?你護的了他一時,護不了他一輩子。有的是比你厲害,纏你片刻,就能把尤念辦了。”陳辰並不想抽煙,一根煙在指尖反覆把玩揉捏,聲音悠然飄忽,像是從幽冥中傳來,“就算是你們妖聯全部出動,都有的是辦法,你又懂什麽?你信不信這一次,部長隨便做個手腳,就算他筆試實踐都考了第一,他連證都拿不到?”

齊麟被陳辰說的無言以對,可氣勢洶洶,比陳辰更高更壯,是籠內的猛獸,隨時都能突破束縛咆哮而出。“拿不到最好,我帶他走。”

陳辰看著齊麟,看透他的真面目:“你要是真的能帶他走,一早就走了,現在也不會出現在這裏。齊兄,文明點生活吧,尤念喜歡文明生活。”

字字誅心。這是鐵錚錚的事實。

說完,陳辰看了齊麟三秒鐘,發現齊麟居然沒用神獸之威壓迫他,顯然是聽進了心裏去,是有些意外,站直了,聲音也變得嚴肅起來:“還有,尤念這個小夥子我很欣賞,準備帶在身邊重點培養,將來接我的班。你若是不想要,趁早給我。你在這等一會,外面可能有來圍觀的,我出去解決了再來叫你出來。”

齊麟坐在真皮沙發上,一手搭上扶手,一手搭在膝蓋,地上陽光紮眼,扭頭看著窗外蔚藍蒼天。沒有玻璃阻礙,暢通無阻,那是希望和自由。他倏地感覺到有什麽在藍天上蜿蜒流淌,煩悶了片刻,才發現是絲線似的白雲,一根一根的飄來飄去。

中央空調嘶嘶的運轉著,吹下來一陣陣冷風,他身後浸滿了冷凝水珠。齊麟有一拳頭把整棟大樓打碎打爛的沖動。

一踏入這裏,感覺什麽都變了,連空氣都變了味。齊麟好不容易有了個家,怕突然沒有家了。

想都不用想,除了自家那位本命天份強悍而為妖又霸道的齊麟,還能有誰。何況虎部長不是在找齊麟談話麽,這麽短的功夫就能解決談話,那這領導的本事可是亟待回爐重造。

平日裏欺負欺負狗,尤念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去了,怎麽連領導也打啊!是兩個月沒打架手癢?所以今天才一連打兩場?愈想愈糟糕,各種可能性咕嚕咕嚕地冒出,各有各的千奇百怪。

尤念抓狂地跳上電梯,拼命的按關門按鈕,雖然按壞了也沒用,祈禱齊麟千萬別發現自己做什麽去了。

沈著冷靜地走下電梯,尤念發現聞風好奇的觀眾不少,雖然事發地點在十七層,但上下幾層的很快就會知道。平日裏規規矩矩束手束腳的,一旦有異事發生,便如餓狼嗅到腐肉,裸露森森獠牙,呼呼地喘息,都想啃噬幾口肉渣。

有人在十七層的電梯和樓梯口驅趕好奇群眾,兇神惡煞,態度堅決,看胸口工作牌,都是執行部的。顯然是接到上頭命令,硬著頭皮頂上來的。平日裏大家都是同事,擡頭不見低頭見,大大小小也得賣個情面,不然誰好意思攔?

尤念也被攔在外面。

陳辰關上辦公室的門,便看見尤念被攔著,喊了一身:“小周!”

小周正是攔著尤念的那位苦兮兮的員工,聞聲轉頭。

陳辰伸手朝尤念一指,又勾了勾手指,喚小狗小貓似的。

小周會意,立刻把尤念放了過去。

尤念則一臉懵逼,不會吧,這你都看得懂?相隔怎麽也有二三十米,這得是多默契啊。

陳辰不愧是操心天操心地的好領導,領導中的楷模,事情發生的第一時間,就拋下手頭工作,如驚弓之鳥沖出來,驅趕走蒼蠅似的群眾,既替齊麟打圓場,又替部長保留顏面。尤念在心裏默默腦補著。

一路小跑過去,地面如鏡,尤念跑快了就是半跑半滑。

陳辰怕尤念摔了,大步迎上前,一手攬過尤念。

尤念感覺到陳辰的手八爪魚似的,用吸盤緊緊扣住自己的肩,這是一個暗涵隱喻的手勢,可尤念心底裏還是含帶幾分僥幸,迫不及待的問:“怎麽了,是不是齊麟?”

陳辰極輕似無地應了一聲。

僥幸也有個終點,像是飛上高空的氫氣球,“啪”的一聲,終於破了。

陳辰說話有條不紊,可肢體動作總是很急,皮鞋與VANS單鞋踩在地面上,叩叩叩嚓嚓嚓地回響著,陳辰看見男廁裏空無一人,便把尤念推了進去,自己則守在門口,時刻註意外面的動靜。簡直像是給偷窺女廁同伴望風。

“我讓他現在辦公室裏呆一會,等人走光了才讓他出來。”陳辰靠在門上,“你要不給他打個電話?”

尤念摸出手機,想了想又塞回去,白磚賽雪,刺啦啦的、兇狠的,刺得眼睛酸脹疼痛:“沒什麽好說的。”

好像這地方有什麽魔力似的,齊麟一進來就被瘋狂的洗腦了,一秒鐘不看著,就會鬧出毛病。又不是三歲大的孩子。

陳辰兩手空空便覺得不快,把耳根後被□□得歪歪扭扭的煙拿下來叼在嘴裏,打火機點燃,煙氣裊裊。

連尤念都看出他的動作裏有點慌和不耐煩。陳辰不是這樣子的人,他固執略有些暴躁,可是同樣也很冷靜,萬變不驚。

靜默了半天,陳辰突然開口:“我以為你會勸他少找事。你們在一起,我很支持,因為我覺得你能改變他,他是只無堅不摧的矛,你像面沒死角的盾。”

他一吐字,便字字如刀,直插在尤念心裏。這個時候,哪怕是安慰的話語也只會起反效果。

陳辰繼續說:“我想他這只矛,該是對向敵人,而不是拐著彎的對上自己人。他這次惹上部長,跟你有關,齊兄應該沒事,我倒是怕你有事。這麽丟臉的事部長肯定不會隨便宣傳,就怕他背地裏使壞,你跟緊齊兄,這事你們也不要說。”

尤念頷首,想起來什麽,便問:“那我的證還能考嗎?”

陳辰忽的明白矛盾所在了,尤念和齊麟在向兩個方向走,拴在一根紅繩上背道而馳。所以齊麟才會這麽抵觸,渾身上下刺猬似的,看誰都不順眼都要紮一下。尤念不是他那個世界的人,齊麟的世界只有他自己,所以在這個方面,哪怕荊棘擋道大海攔路,也擋不住。

戀愛中的雙方難免會有這種占有欲,懷疑心上人的任何朋友。齊麟就是有點這樣。尤念倒是建議齊麟廣交朋友,有時候拉著齊麟一起交朋友。

“能考。執行證是大事,全國上下多少雙眼睛盯著,備受重視,你的報名資格是局長特批的,局長也很重視你。只要過程中別出其它岔子就行。”陳辰把煙夾在手裏,感覺到煙頭一點螢火蟲似的火光,像尤念的目光在滾來滾去,“就怕部長小心眼,在所難免。”

尤念敏銳的捕捉到一絲線索:“是局長批準我考證的?”

“什麽?”陳辰沒意識到尤念的思想那麽發達,舊事重提,思緒瞬間回到幾個月前,“不是她。局長很關心這個案子,我相信她。我們都想找到幕後推手,別擔心,會找到的。”

尤念還是擔心不已。

紅臉之後白臉,批評必定伴隨慰藉。陳辰語重心長的寬慰道:“你身邊有齊麟保護,這邊我和局長都看著,花亦辰他們也會幫忙留意。沒什麽可擔心的,說不得最後是一場笑話,皆大歡喜。”

尤念咧嘴笑,笑得要多勉強有多勉強。瓷磚的冷光照在他身上枯竭的汗漬上,像一根手指,在他額頭後背一遍遍臨摹描繪。

陳辰不敢繼續這個話題,怕尤念傷心,便準備換話題。一早上兩根煙,他本來已經習慣沒有這玩意的味道,如今再度迷戀上,覺得自己自甘墮落。長嘆一聲道:“主要是齊麟,你繼續勸勸他吧,給他自己找麻煩倒沒什麽,就是怕給你找麻煩。”

尤念握著拳頭,香煙味混合汗味,視覺和嗅覺上雙雙難受,嚅囁著:“我不怕他給我找麻煩,我已經做好準備了。年前他離開了兩天,我甚至以為他不回來了,那時候我就告訴自己,如果他會回來,再出現在我面前,我這輩子就有勇氣抵禦任何變故。現在,我想我來生也有勇氣了。”

陳辰鼻子一抽,嗅到了信息碎片:“是大年三十你給我發視頻的那兩天?”

尤念點頭。

“你還有我呢。”又是在沈默了片刻之後,陳辰開口,“還有局長,她也會幫你。花亦辰和鐘九詩,都很不靠譜,但都會幫你。”

尤念發現很多人之間談話陷入沈默,都是一種尷尬。他和陳辰之間三不五時的也會陷入沈默,卻從不覺得尷尬,好像各自都在心裏總結安慰性質的語言,雖然無話可說,文字蒼白無力,但僅僅是一個眼神的交流便足夠了。

陳辰有多大了,尤念不知道,看模樣三十多,絕不過四十。但在局裏是老資歷了,可能實際年齡更大。但身體裏有一種蒼勁的力量,像百年香樟千年梧桐,在內心深處,有深藏不露的堅硬。

“不過有些話,還是要說明白。”陳辰邊說,邊朝外張望,發現圍觀的都走光了,伸手招呼尤念,“走吧沒事了。”

尤念跟上來:“什麽話?”

陳辰隨口道:“有空再聊吧,或是我發微信給你。”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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