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紙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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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辰直接把門推開。

經過剛才和陳辰一番談話,尤念一身剛勁也都軟下來,帶著瘋野了一天後由內而外徹底的虛脫。

齊麟眉眼裏也難得有幾分心神不寧,一見到尤念,三魂七魄都不顧了,急忙沖過去,好像隨時都會有壞人把他搶走,趕緊攬在懷裏。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牛郎織女七夕重逢。

陳辰略帶惡意的提醒:“光天化日,註意形象!人家小夫妻都不敢公然在單位裏拉手親嘴,你們倒好!”

其實他還有一個詞“有傷風化”憋在心裏。但也確實沒這麽個規矩,不予許小兩口在單位裏親親我我,覺得不行的都是嫉妒人家有伴兒。

齊麟面不改色道:“我和尤念會結婚的。”

陳辰高調的“嗯”了一聲,語氣打了幾個璇兒,幾乎上揚到外太空。

尤念紅著臉,想去揪齊麟的耳朵,提醒他在外面說這種話不好,但心裏還是覺得挺好,心口不一倒是不太好。齊麟這麽直來直去的性格,不加掩飾,經常波及無辜人,但有時候也會讓尤念覺得很幸福。

天井裏的植物拼命張開蜷縮著的葉片,你死我活般向上猛躥,最大程度上給自己汲取陽光與熱量。

幾乎可以聽到陳辰內心獨白的調侃,尤念忍不住了:“先賺夠錢出國再說啊!”

在齊麟心裏,婚姻是一道枷鎖,能把尤念牢牢拴在身邊,什麽事他都願意做。至於離婚和法院判定離婚這種事,他不承認,選擇自動忘記。

部長辦公室比較偏僻,組長辦公室為了方便辦公提高效率,設在了喧鬧區域。

陳辰走在前面帶路,心裏總結著話。盛極必衰,美玉也終將蒙塵,驕橫傲視的英雄霸王們哪一位長長久久過?不是亡於興盛,便是大徹大悟至於歸寂於茫然大海。這種話顯然跟齊麟談沒用,對牛彈琴只是因為物種不同,齊麟已經不是物種不同的問題了。陳辰決定得跟尤念好好談談。

尤念發現齊麟居然沒有懷疑自己是不是趁機溜出去了。

齊麟不會多想,從來都不會懷疑尤念有什麽。

尤念滿懷心事,在想齊麟把虎部長從樓上扔下來一事,這樣下去不行啊,怎麽到處亂打妖呢。雖然你是妖聯的大少爺,但哪位少爺老爺不是禮賢下士,否則妖心渙散,誰還跟你混?尤念沒當過大佬,卻自認為懂得大佬的處事原則。

陳辰看了尤念一眼。

尤念會意,攤開手,露出個無奈,我且盡力而為的神色。

這不是個好態度。

陳辰怒,露出一張難得的兇臉,拿手虛點了一下。

尤念想,果然領導只喜歡一定能解決問題的下屬,職場規則果然哪裏都受用。

陳辰的辦公室滿屋裏堆積成災,白紙散得像漫天的白銅錢,洋洋灑灑,祭奠似的鋪滿了整間屋。

上個案子還沒來得及處理,無數案子便蜂擁而至。全國的案子,分門別類的交給五位組長,再由五位組長分派下去。分派不是指可以就此撒手不管,而是要跟著案子,每一步都不得落下。

執行部薪水比其它部門高不到哪裏去,工作任務又繁重,還經常性出差。因此年年招人,年年不夠,但凡有門路的沒個幾年便跳到其它部門,尤其缺組長,計劃十位,目前還有五個位置是空的。所以局裏才有個霸王條款,進局先進執行部歷練。

陳辰關了辦公室的門,房門一關,便是個安全系數極高的安全屋。裏面能說天論地,不用擔心被有心人士聽了去。

尤念趕緊問齊麟事情究竟:“你怎麽又打起來了!”

齊麟撓了撓後腦勺,欲言又止。

陳辰坐在轉椅上,椅背上掛著裝雙槍的皮套,翹著二郎腿,眼神在齊麟和尤念之間來回穿梭。一物降一物,齊麟哪裏還像籠中猛獸,就是被人拿捏著脖子的小土狗。

尤念蠻橫的一拍桌子:“你到底說不說!”

陳辰心疼他日日夜夜嚴重超載的老桌子,忙不疊放下腿,看了眼桌腿是否還能承受得住。四條桌腿都有腐蝕的痕跡,一條腿還是水裏浸泡過的,不知從哪裏淘來的舊桌子,都能進古董商店擺櫥窗了。

齊麟賭氣似的,把頭別過去。

這可不行。尤念一直以為自己是齊麟心中的太陽,整個齊麟星球只繞著尤念做旋轉,偶爾有空自己再做個自傳。

尤念挪了把椅子,和齊麟緊挨著,又從齊麟身後把腦袋伸過去。

人家說三百六十五度沒死角,陳辰發現尤念是三百五十度沒死角。這個角度看過去,尤念一點也不天真一點也不機靈,像只奪命貓妖。

齊麟把頭擰到另一邊去。

尤念心裏有頭貓用腦袋敲鐘,咣咣咣——

陳辰靠在椅背上,一手拿過玻璃杯。雙層防燙的設計就是好,陳辰心想。法術也可以瞬間將被子變涼,但茶也不能喝了。這種看似不經意的設計,在防燙的同時,還能讓熱水醞釀茶葉的美味。

事不過三,尤念已經做好了齊麟再來一次他就掀桌子掀屋頂的準備。他方才這麽想,齊麟便把腦袋擰了回去,一時間四目相對。

陳辰喝了口碧螺春,發現茶水早已經冷了。

尤念頓時鳴鑼收兵,先給了個臺階:“是說我壞話了?”

齊麟“嗯”了一身,轉過身,顯然是氣未消,想追上去再揍一頓。

尤念頓時覺得虎部長該殺該炮烙該碎屍萬段,就這樣都不能解他心頭恨。但也只是想想而已,他是見過齊麟動手的那股子狠勁,想想又會覺得可怕。

尤念拼命的搖著齊麟,像撒嬌,又像撒氣,一切情感盡在於此,還在隱忍著心底裏的配不上等其它情緒:“他說就說是了!說話能怎麽樣啊!誰不在說話啊!人民是有言行自由權的!你就不能不管嗎!權當放屁不就完了!我都不介意你介意個毛啊!”

辦公室就沒像樣的家具,連椅子都在咯吱咯吱的搖晃。不過越是這樣,越是有覆古風。如果陳辰換一身嬉皮士裝扮,便更無違和感了。

“他說兩個男的不應該在一起。”齊麟露出一腦門的不可肆意,“有損什麽風氣。”

“部長這是在擔心你帶壞小孩,有傷風化,樹立負面榜樣,畢竟你一面那麽大的旗幟樹在那裏。”陳辰一時忍不住,悠然調侃著,“有利於凈化風氣,建設文明單位。明年咱們部要爭取先進集體的,隨時都會有明察暗訪。”

陳辰壓根就沒註意自己已經被忽略了,還自顧自道:“所以才告訴你們要註意形象!沒事不要摟摟抱抱。”

尤念無語,齊麟始終沒能明白這個問題。好像齊麟成長的那個社會,是以同性相愛為尊,異性相戀要砍頭。尤念拍了拍齊麟的腦門,他是服氣了。

陳辰看出齊麟的害怕,謊言撲朔迷離的,會越卷越大。所以齊麟才拼命的將尤念往另一個方向跩,如此看來,惹事生非可謂一種聰明卻漏洞百出的防禦機制。

在兩個的糾纏裏,藏著千百死結,已經超出了單純的“愛”的情感。兩個人在一起,維系的除了愛,還有各種瑣碎、喜怒哀樂與柴米油鹽醬醋茶。

陳辰心眼明清,看在眼裏,記住心裏,原本對於工作之外的事是半點不沾心尖,現是心中有數。這兩個,反倒沒他這個旁人外人看得清。

他們各自的海洋潮湧潮落,內心戲一幕幕上演又謝幕,陳辰看的倒是半點不激動。他已經進化的完美應對世界第三次大戰,哪怕在他腦袋後丟火箭炮手榴彈,他都能好整以暇的完一杯黑咖啡,還不濺出一滴。

“好了好了,打架回家再打,搓衣板也回去跪。”陳辰抽出兩張表,岔開話題,“正事,工作,你們不是還要填表嗎?”

“現在誰還跪搓衣板,都跪榴蓮的好吧!”尤念回過神來,喜怒哀樂都不顧了,“我來吧。”

陳辰想象齊麟跪榴蓮的場面,眉毛一揚,遞給尤念一張紙,預備看好戲:“會填?”

尤念接過來,正是一份《執行證考試個人申報材料》,陳辰已經替他寫好了名字。尤念隨手拿起桌子上的筆,撥開摞在一起的《刑法》《執行部特殊權限條例》等厚皮書,趴在桌子上就開始繼續填寫,不介意道:“這有啥,我從小到大這種表不知填了多少張了。”

齊麟湊過來看,看不懂。這些東西,以前都是陳辰給他搞定,陳辰也懶得跟他說有這麽個玩意,畢竟齊麟是個不懂就裝沒聽見的家夥。

陳辰說:“那你先填著,就是一張身份再確認表。筆試過後,還有一張表,是帶入實踐考試物品清單,不過你們兩個都沒什麽法寶,除了符,都可以不用寫。”

尤念填完基本信息,身份證號、民族、種族、電話,遭遇到執行證編號就填不下去了。擡頭問:“執行證編號怎麽填?我沒有啊。”

陳辰輕車熟路的填齊麟那一份,連齊麟的身份證號與執行證號都熟練到背下來:“寫‘無’,初次考試,都填無。”

寫完“無”,尤念又填不下去了,本家是什麽鬼?尤念準備問,轉念一想還是跳過吧,才剛說過會填,還沒幾分鐘就啪啪啪打臉。於是繼續下一個項目,依舊茫然,不明不白。果然是填寫不下去了。

陳辰低著頭繼續填,腦袋頂上長了第三只眼似的,不著痕跡的對尤念伸出手。

尤念乖乖的把表格遞過去。

心照不宣,一時沈默,只有筆尖劃過白紙的聲響,簌簌簌,像是在天際穿雲飛翔。

好奇心一來,什麽都不顧了。尤念趴在桌上,胸口墊著一摞書,看陳辰龍飛鳳舞的填表。不得不說,陳辰的字大氣磅礴,一筆一劃鐵畫銀鉤,用的是只再普不過的英雄牌鋼筆,竟寫出了一手遒勁的蠅頭小楷,比字帖上的字還多了幾分生動。

尤念人雖然好看,但他的字是慘不忍睹,齊麟的字寫得像小學生,更是不忍直視。

齊麟靠在椅子上,看尤念的褲子下鼓起來的臀,好像兩個高高在上的圓氣球,看得心癢手癢。想著出門怎麽那麽麻煩,果然不如回家上床睡覺。

陳辰趁機遞給尤念一份資料,把尤念推了回去,讓他別那麽崇拜自己:“夜祭的一些安排,你看一下。基本都是安全部和鬼監部的活,你們去鎮場子。”

鬼監部在地下三層。地下一層是停車場,地下二層空著,做陰與陽之間的隔斷。

陳辰頭也不擡的繼續說:“本來就準備交給你和齊麟的,部長剛才又選了白夕浮他們組,你們兩組一起去就有點浪費了。”

尤念想陳辰應該不好反對部長的安排,今天一來還給他找了不少麻煩,便自覺道:“要不,你給我們換個活吧。”

“還是你們去,不改了。”陳辰握筆的手緊了緊,搖搖頭,“他們缺乏空中力量。”

尤念想起高架橋上空,白叔指揮漫天金劍,如手握星瀚銀河,差點驚掉了下巴:“不會吧,白叔不是最擅長禦劍的嗎?”

陳辰卻說:“白夕浮只擅長耍劍和犯賤。”

尤念覺得好玩,呵呵的笑起來。陳辰說“犯賤”,有種冥頑不靈的老人家突然開化了,跟在年輕人身後裝老頑童的感覺。

於是尤念和齊麟靠在一起看資料。

陳辰一看見就覺得欣慰,無論如何,都要成功的把任務委派給尤念,用一種委以重任的語氣道:“以前這些都是我幹的,直接告訴齊兄去哪裏做什麽,現在都交給你了。”

尤念自然興奮不已,答應了一聲,“放心吧,都交給我!”

白紙黑字,黑字滑開,蝌蚪似的,這一堆,那一堆,堆起來稠稠密密,不堆起來迷迷蒙蒙。尤念自感責任重大,這些的東西統統左眼進右眼出。

都二十多歲了,尤念只想談談戀愛,並維系到老。但這場戀愛談的,一層一層,撥開一層,卻發現是拿破侖塊——千層酥。

陳辰從抽屜裏摸出一盒德國進口的糖,丟給尤念。暗綠色的圓形金屬盒,裏面的糖塊顏色各異,黏黏稠稠的,面疙瘩湯似的。陳辰思考的時候抽煙,偶爾也吃糖。吃糖是為了戒煙,戒煙戒到現在還是沒有結果。因為思考離不開煙的清醒。

尤念想到了晚餐該吃什麽,捏了一顆給淡黃色的給齊麟,又捏了一顆淺綠色的給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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