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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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始終不能做一個坦蕩灑脫的女子,盡管天天傻笑著,憨到小學到初中的畢業留念冊上都有不同的筆跡描繪著兩個字:可愛。這是多麽諷刺的恩賜啊。

童年的那段陰影在那天被喚醒,如巋然站立的黑色巨怪,在心肉上恣意踐踏。找不到抒發的對象,只能忍著,並試著去忘記。可是,每當父親露出嚴肅或是發怒的表情時,他接下來可能發出的任何一個音節都能讓我草木皆兵。

對誰都說不出口,又有什麽辦法呢。就算我找到了和他之間隔閡的根源,反而更加迷茫和痛苦了。現在,背叛似骯臟得看不清形狀的漂浮於水面的塑料袋,腐朽至極而無法腐爛溶解。讓我們一家,如何消化。

木然地看著手掌從樓梯鐵欄一路滑下去,帶著滿手的灰扭開了單元門。

“啊……”

“……”

鐵門劃過眼前人的白色襯衫,我們眼中同含詫異。

“我正想按門鈴哎。這是你的手表吧?落我那兒了。”她把東西遞給我,我不好意思擡頭,邊說謝謝邊接過。

學校門口的奶茶店裏,只有我和歐陽兩個人。

“我本來想打給你先的,但是想想還是直接送過去比較好。昨天……”

我突然緊張起來。“你都記得嗎?”

她眼珠子轉了幾轉,認真又帶一點靦腆地說:“記不太清楚了。一時腦抽了喝太多了……你昨天陪了我一晚上嗎?”

“啊!沒有沒有。我跟她們幾個扶你進去躺下,然後就,就……哦對,我去借衛生間用熱水洗了個手,就把表忘你家了……”講得好像作案細節的描述,自己都覺得很好笑。

她似乎是信了,說:“這樣啊……沒事!”

嚼著果粒,仔細看著墻上貼著的各種留言貼。為考試加油的,為戀愛宣言的,陽光勵志又濃情蜜意的,令人既振奮又羨慕。以前周末放學回家,我倆都會經過這個店,但是都因為人太多嫌麻煩而錯過。就算我多嘴饞得想喝,都不會願意開口讓她等我去排隊,即使我知道她肯定會在損我幾句後搖著頭同意。

從店裏出來後,我們就往公交站走。這次她以麻煩我昨天沒有讓她睡死在地板上為由請了客。實際上,我很想問:如果我沒有落下手表,你也就不會想起我吧?

站牌旁的木椅是空的,我們卻都站著,沒有聊天。上車後過了二十分鐘左右就到了我家附近的站,她竟然和我一起下來了。

“哎,你怎麽……”

“反正我也沒事啦,喝飽了就和你一起多走一段唄。”她很輕松地說。

我沒有回答,心底卻是挺開心的。右手邊的建築物一幢幢移開,留出讓夕陽與我們接觸的空間。這時的陽光在我眼裏有了不一樣的情感,好像跟我一樣欣慰著什麽。

她把我送到我家樓下,並沒有馬上說再見。耗在鐵門前,我有點不好意思,剛想說點什麽時卻被她搶先一步。

“之前是被你爸媽說了嗎,昨天晚上留太久的緣故?”可能註意到了我出門時糾結的表情,她一直有疑惑卻貌似忍住不說。

“對不起,我稀裏糊塗的……”

對啊,還有誰比你更糊塗?

“沒事,沒事,他們沒怪我啦,”扯出一個客套的笑,“謝謝你送我啦,你早點回去吧。”我拍拍她的臂,“拜拜!”

“嗯,bye…”她躊躇不決地,很慢地向前走。

直到幾輛對向的車相繼鳴笛穿過眼前的大道,我才發現,其實我一直註視著她的背影。

還是那樣隨意的姿態,簡單的著裝,風裏恣意蕭索的發。她留給我的畫面,停留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還會回頭。

然而,她真的回頭了。她朝著對街的我,開始用力地喊。

車流更為急促地交匯,霸道地將我們分隔開。歐陽的身影一次又一次地被車輛分割,她的聲音淹沒於猛烈的喧囂。可是,我卻能感受到那鮮活的、澎湃的聲帶的顫動,它仿佛在傳播現在的我最需要的溫度。

街道空了,她看我許久,自私地用平常的音量說了一句話。這次,我看懂了。我飛奔過去,雙手從後繞住她的背,死死抱緊了她。幾日來受的沖擊、委屈,以及積蓄已久的思念,曾被執拗地深埋於心,此時的我放棄逞強了,開始肆無忌憚地哭,全然不顧路人的眼光。歐陽也不明所以,手足失措,只是輕撫我濕透的背。

“難受就哭出來,別憋著了。”

“怎麽會這樣……”

“哎,拿你怎麽辦好啊。”

我哽咽到呼吸不能自己,說話順不上一點氣。放在我身後的手驟地停了。她拉開我們的距離,撥了撥我的亂發,溫柔又帶著笑意地說:“我一直陪著你,好嗎?”

我點頭。把臉埋進她的肩窩,安穩地抽著氣。

“陳素。”

“嗯?”

“好點了嗎?”

“嗯!”

“陳素。”

“嗯?”

“我們在一起吧?”她說:“好不好?”

……

釋迦牟尼說,無論你遇見誰,他或她都是在你生命中該出現的人。由此我想……預料不到,才能帶來偶然發現時的幸福吧。一個叫陳素的女生和一個叫歐陽曄的女生,相遇不到一年,卻在這嘈雜紛亂的街頭許下單純的諾言。擔負著罪與愛的包袱,我沈重到無法思考也無需思考。

就這樣和她一起,墜落於無底深淵。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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