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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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巔眺望這個城市,一幢幢廈樓在視野裏堅硬如鐵,似算不上好看的積木,擺在稀疏的草叢中。這樣的景象讓我想起很多事,我不知道為什麽會勾起那些回憶,就像不知道他們都早走了,為什麽我還留在這裏。在荒蕪的這裏靜靜地蹲著,不覺得累。

手機響起。“是陳素同學嗎?”

“嗯,是……”

“你是還沒下來嗎?點名的時候你在哪兒呢?”

“哦我很快就下去。”

手機那邊突然傳來潑婦似的聲音:“這腦殘!你快找個男的去……”

拒絕了隊長派人上來帶我下去的請求,我背起登山包踏上歸途。

連死黨都被我費盡心思甩掉了,我還期待誰來接我下去呢。

“你在上面做什麽啊!本來就黑得跟碳一樣,還硬要多曬幾個小時是吧?”眼前的女生拿著裝腔作勢的登山杖戳著我的粗腿,一副嫌棄的表情,“難得抽時間和你出來玩,這就讓你栽這山上了我可負責不起。”

熱天流著大顆冷汗,我說道:“誰要你林大小姐負責?其他人都走了吧?”

“廢話,都多久了,還等你?”

“好好好,我們回去吧。”剛想擡腿,卻妥妥地被崴了一下……

“啊!”狼狽地跪在地上,呈求饒狀。“希儒快過來扶一下我!”

她忙跑來,邊攙我邊損:“我靠這就崴了?你柔韌性不很好的嗎?……哎慢點慢點。”

疲憊地擡起頭,許久未剪的劉海披散在眼前,遮住了視野。

“你家啊,就是太偏,公交還坐不到小區門口!走都走死了!豬蹄別抓我抓那麽緊,都快到了!”她越犯嘴賤,我越是賴皮,死死抓著她的白胳膊,恨不得勒出幾條紅來。

“痛!……”殺豬般的哀嚎剛響起,我的目光就被一個人影吸引住。

那個人捧著一個籃球,球看起來很有質感,必然不是便宜貨。他留著一個板寸頭,五官帥得更加突出。

我花了十秒鐘認出那是小澤。

“餵!嘿!”我向他招手,忘了旁邊還有個林希儒在……

絕對的欠考慮。

他稍稍加快腳步過來,我搶先問道:“怎麽在這兒呀,你家住這裏?”

“哦不是,我同學住這裏,我來拿球的。”“你家在這裏?”他問。

“哦哦……對啊。”我瞥了一眼右邊的女生,她的粉色框眼鏡快擋不住她的眼珠子了。正想說“拜拜”之類的話,小澤又說:“對了,文學社歷年活動稿在我那裏,要不你現在就去拿吧?我家挺近的。”

“啊?”

“呃,我拿下樓給你。”

“哦……行吧。”我給滿臉血紅色問號的死黨幾個寫著“你不要胡思亂想”的眼神,說:“那我就去了。就送我到這裏吧,謝啦。”

“哎!她腳有點崴了,”她看著他的眼睛,“扶著她點,謝了。”

“哦,好。”小澤看了下我的腳,剛想攙一下我,我就顛開了。“沒事沒事我可以走的。”

可不遂人願,走了兩百多米,腳越來越不聽使喚了。

“陳素你……真的OK嗎?”旁邊的人臉上出現了幾條黑線。

“算了算了……還是麻煩你了。”真是丟人,逞強了那麽久還是妥協了。

手搭上小澤的臂,感覺很穩很安全。沒有雜念,只是想起了童年。那段他還是個愛計較的小男孩,我還是個愛哭的小女孩的日子。現在……

時間真快啊。

一座別墅從側面開始緩緩進入視線,顏色溫和低調卻掩蓋不住盛氣,規模不大而氣派十足,想必主任品味定不流俗。我見這場景,忍不住調侃道:“謝餘澤,土豪啊!”

他先是露出無奈的神情,後來微帶驚訝地看向前方:“哎?……”

我循著他目光看去,更是驚呆了。秦易正轉身關上大門,她回過頭來,眼神從詫異轉為臆測。

“小易?家教沒來嗎?”小澤非常坦然,我倒是被這個稱呼又給嚇了一回。

“改到明天了。”再不吝嗇一個眼神,她背好包,很快離開我們的視線。讓我想起初中去的一個花園派對裏的一只黑蝴蝶,在我感覺自己格格不入的時候,停留在鮮花上的它在我靠近時也匆匆飛走了。

“你們是?”

“她是我表妹,現在住一起……”

“啊!這樣。”真的是意料之外,如此一條有些暧昧實則透明的聯系,讓我連她是我同桌的事也不知如何說出口了。

還好他一句話打破僵局。“你可別亂想啊!這樣吧,進來坐會,我讓表妹的保姆幫你按一按,回去好走。”

他對我的爛足使了個眼色,我尷尬地接受了好意。

“那就……謝謝你啦。”

保姆抱著嬰兒走了出來,很熱情地招呼我,看來沒什麽家庭等級區分。

“阿姨,我同學腳有點扭了,你幫她弄弄,蜜蜜我去照顧吧。”

“行行行,現在睡正香呢……”

腳在敷了幾次後感覺好多了。這邊痛楚沒了,就想起吃喝拉撒了。

“阿姨,謝謝啦!我好多啦。想問下衛生間在哪兒呀?”

“在……最近的那個,這邊上去直走右拐到頂兒就是了。”

我邊走邊咀嚼著“最近的”這三個字。

這條走廊很長,有很多房門。大房子裏也許只有我,小澤和保姆阿姨,小孩也正在沈睡,才如此安靜。這可以聽得到橡膠鞋底磨地聲的環境,增加了我的安全感。從中段開始,幾個門都是虛掩著,懷揣好奇心一個個推開瞧了瞧,結果都是一個樣——空蕩蕩的,似乎是臨時待客之用。

手隨著可怖的慣性,無視了餘光裏出現的擺在門口的藍色拖鞋,推開了最後一扇門。

一股熟悉的香氣撲來,我陡然驚覺自己到了什麽地方。理應迅速地退出,可已經來不及了。著魔般緩緩走近,幹凈整齊的被單,大方的落地燈……

一個月前天天飄散在身邊的味道,緊緊地纏繞著我走到一張相框旁。這是一張二人合照,兩張青澀笑臉。左邊的短發女生的笑於我如此親切,右邊的女生有驚為天人的顏,薄唇微啟,帶點小煞風景的拘謹,但能看得出,她確實很開心。明亮的燈光中,她們拿著一串烤肉,靠在嘴邊,做出要吃的樣子。反應過來時,我已經拿起了它,汗濕了手心,黏糊糊的像我的心情。

應該立刻放下去……

“你在幹什麽?”身後的聲音像一張看似無力的紙片,帶著鋒利劃向毫無戒備的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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