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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花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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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紀湛似乎是沒有食言,至少在他們用完了午膳之後,荊予寒又去田間耕作了,也確實沒有青瑤的衛士來為難他。

紀湛並沒有吩咐梨汐做什麽,藍月谷裏的人明裏暗裏也瞧出一點讚普對這個女護衛的心思,更不敢去為難她了。梨汐心裏牽掛著荊予寒,在他去摩梭梯田插秧時,總是一路跟著。只是荊予寒一心想體味一番民間疾苦,所以一直勸梨汐不要幫忙,梨汐也只能在摩梭山崗站著陪了他一下午。

看著他穿著青瑤的男子服飾,田間的泥濘染得他身上到處都是,這一回他沒那麽講究了,由著泥濘留在自己身上,學著當地男子的動作,將一株一株秧苗插在了水田間。

日頭沒有正午那麽緊了,但是他頭頂上那一頂方帽根本壓不住灼熱的陽光,額間的汗珠越集越多,終於匯成一滴落了下來。

“寒兄!”梨汐走了過來,對他說道,“你不妨歇下,讓我替你擦擦汗?”

荊予寒顧不得衣袖上有泥巴,直接就用它擦了擦汗,朝著梨汐笑:“梨汐,不用了,這邊日頭挺緊,不如你先回稼軒吧!或者你去織布坊找語楓也行,那裏至少還有屋頂擋著這太陽。”

梨汐伸手擋了擋有些刺眼的陽光,道:“不,寒兄,我在這裏陪著你!”

雖然那些人確實沒來,但她還是不放心,若是她不在他身邊呢?他們又會做些什麽?

荊予寒差點沒拿穩手裏的秧苗,秧苗差點徑直落到了水田裏,有些感動,更多的是喜悅,但又有些不忍,她從未將自己當成女孩子看待過,即便曬黑了也是不在意的,可是他不一樣啊。她的膚色並不算白皙,但也不算太黑,只是比起宮中那些公主們還差得遠。可是,他希望她能像她們那樣美,而且他相信,如果她擁有公主們的條件的話,她會比那些女子更美。

荊予寒想了個別的法子支開她:“梨汐,上午你答應了我的,日後要教我習武,我們就從練劍開始吧!至少你得教我一些最基本的防身之術。你看現在我們手裏沒有武器,不如你去尋棵竹子,砍兩把竹劍出來吧!”

關於他打算習武這件事,梨汐心中還是有幾分抵觸。但經了這些事後,她也明白過來,如若他一直這般不懂武藝的話,日後當政之後只怕更躲不了那些人的明槍暗箭。

她這個護衛,也不可能一輩子留在他身邊,總有離開的時候,總得讓他自己有能力保護自己。

梨汐舉著雁翎刀朝著水田間的荊予寒行了個禮:“寒兄,那我先準備這些去了。”

荊予寒的額間很快又有了一枚凝聚起來的汗珠,但也很快被他擦去:“梨汐,你快去吧!”

梨汐聽了他的話趕緊回了稼軒問陶家人藍月谷裏是否有竹子,陶夢令卻和她說藍月谷內的竹林在幾年前開過一次花,死掉了不少,現在留下的一些也是有青瑤衛士看守著的,並不允許隨意砍伐。

梨汐正愁著拿什麽做劍的時候,小陶然將陶家晾衣服用的竹竿扛過來了,長長的竹竿壓著他的小身板,他卻努力支撐著,還天真笑道:“阿爸,我看這個可以給梨汐姐姐用!”

陶夢令哭笑不得,這竹竿還是他在谷裏竹子開花之前砍來做竹竿的,如今竟讓兒子拿了來送人,這些人還是和他當年一樣同病相憐之人,他也不忍心拒絕。只是沒了晾衣服的竹竿,又很難向妻子交代。

陶夢令怕竹竿將陶然壓出傷來,立即將竹竿從陶然的肩膀上取了下來,豎了起來送到了梨汐的面前:“這是平時晾曬衣物所用的,我也不知道姑娘要幹什麽。若是姑娘不嫌棄,就先用著這根吧!”

自然,他心裏是希望她會嫌棄的。

梨汐可沒去揣摩陶夢令心裏的想法,她的關註點一直在這根竹竿上。

梨汐掂量了一下竹竿的重量還有粗細,剛剛好。她拿出雁翎刀,瞬間將那根竹竿砍成了兩半。

陶夢令直睜大了眼睛看著她。

居然就這樣斷了,當初他可沒備著第二根竹竿,這可該如何晾衣服呢?

陶然的反應和陶夢令完全不同,陶然驚嘆於梨汐的功夫,伸著小手不停地鼓掌叫著好:“梨汐姐姐真棒!這竹竿重得很,我扛都扛不動,你居然只用一刀就將它砍成了兩截。”

這算什麽?梨汐看了看自己手裏的雁翎刀,這不過是因為這把刀的材質極好,用了這麽多年還是很鋒利罷了。

她將刀收回刀鞘,也不忘鼓勵一下陶然:“小兄弟,你長大後肯定會比姐姐更厲害。”

陶然的眼神中充滿了期待:“那我希望我有姐姐這樣的功夫,然後也像大哥哥那樣看過很多書。”

這孩子倒機靈,梨汐側身摸了摸他的小腦袋,笑道:“會的,你從現在開始努力,日後肯定比我們強。”

這只是一個月期限的頭幾日,因為竹劍沒有做好,前三日梨汐都沒教荊予寒功夫。自然,前三日即便荊予寒有學功夫的打算,也是沒那個氣力的,每日傍晚他回到稼軒,總是累得腰酸背痛,有的時候甚至連澡也不想洗了,只想直接躺倒在床上。還是梨汐和陶然一起才將他努力拽了起來,逼著他洗完了澡吃了晚飯再睡。

幾日的實踐,荊予寒也體會到了農民的不易,只是他沒想到自己居然也這般不中用,這才幾日的勞作,他居然也能累成這樣。渾身酸疼,感覺有點像是上了年紀的人犯了風濕病一般。

這種情況,到了第四日傍晚的時候才稍稍好了些。

插秧到了第四日,本就沒有剩下多少活計了。摩梭梯田裏的各處水田大多已經插上了青綠的小秧苗。

因為前幾日的經驗,這一日荊予寒的動作快了許多,很快就將任務完成了,回到了稼軒。

他回去的時候,並不覺著有多累,渾身上下似乎也沒那麽酸疼了,走路的步伐也快了許多。夕陽投在他的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也給他渾身上下鍍上了一道光芒較為柔和的金邊。

梨汐今日也將竹劍做好了,早早地抱著兩把竹劍坐在稼軒竹樓的竹梯上等著荊予寒。陶然就坐在她身邊,目不轉睛地盯著她手裏雕刻好的竹劍。

這根竹竿,已經完全了沒有之前的影子了。陶然心裏想著,還是問了出來:“梨汐姐姐,你拿竹竿做兩把劍幹什麽啊?”

梨汐擦了擦竹劍上的灰塵:“你大哥哥他想學劍,你們這裏的人又不會提供武器給我們,所以我們自然得自己準備了。”

陶然按捺不住好奇心,自梨汐手中緩緩拿了把竹劍過來,像是撫摸一件稀世珍品似的,輕輕撫著竹劍。

“梨汐姐姐,其實我也想學你的功夫,聽他們說,你還能在水上踏步呢!”

梨汐並不覺得這些稀奇,但又怕陶然拿了劍不還她了,她只做了兩把,還費了三天時間,自然是得留給殿下用的。

她想著法子滿足陶然心中的期許,同時不露聲色地將竹劍拿了回來:“這些都沒什麽。你若是想學,日後自然有機會教你!”

陶然又問:“那,梨汐姐姐,你會一輩子留在藍月谷嗎?”

他為何會這樣問?梨汐猶豫了一下沒有回答,正想著該如何解釋之時,眼前突然傳來了一陣爽朗的笑聲:“梨汐,我回來了,你瞧,今日我替你編了個花環。”

梨汐擡眼一瞧,那人的身影她自然再熟悉不過,這幾天來他一直穿著青瑤男子的服飾,又在田間耕作了幾天,仿佛曬黑了不少。

梨汐推開陶然的小手,站起身來:“寒兄,那兩把竹劍我也做好了,你今日覺得累嗎?若是還吃得消,不如晚膳過後我去教你一些功夫?”

荊予寒將花環從自己的手腕上取下來,一步一步走近她:“今日渾身都是力氣,自然吃得消,就是再多種一畝地也不成問題的。”

陶然也想學功夫,急忙插嘴:“梨汐姐姐,晚膳過後你們可以帶我一起去嗎?我也想學功夫。”

兩人幾乎是同時道:“不行!”

聽著動靜後的陶夢令從屋內走了出來,直接將陶然抱了起來:“然然,我們進屋去吃飯吧!”

陶然也不傻,自然能感覺到這是自己的阿爸有意支開自己,於是不滿地用雙手捶著陶夢令的肩膀:“阿爸,你胡說,他們還在外面,你會讓我先吃晚飯嗎?”

陶夢令掂量了一下陶然的重量,滿意地道:“不錯,又重了些,這飯就是讓你先吃也無妨啊!”

竹樓外,荊予寒小心翼翼地將花環戴在了梨汐的頭上,自古楓比武之後,梨汐便沒有將頭發束起來了,這幾日來也只用梳子稍稍梳下,然後就披散在了身後,倒是柔順了不少。現在多了頭頂的這一頂花環,瞬間容光煥發,叫人難以移開眼了。

頭發上突然多了一個東西,梨汐有些必不習慣,忙問荊予寒:“寒兄,你說怎麽樣?我帶上去看著是不是很傻?”

梨汐自己看不到自己頭頂的花環,但早已在心裏將自己帶著花環的模樣夠了了幾遍了。她伸手就要去摘下那花環。

荊予寒連忙抓住了她窄窄的灰黑色衣袖:“不傻,挺好看的,別摘下來。”

從他口中得到了讚賞,梨汐還是有些羞澀有些自卑:“可是馬上要進去和大家一起用膳了,這個樣子總歸不太好。”

荊予寒也明白,她的骨子裏還有一些自卑的因子,不過現在已經比之前好了許多,至少她沒有一口回絕這頂花環,還由著他給她戴了上去。

荊予寒又取下她頭頂的花環:“那好,用膳的時候你先不戴。等會兒我們出來練劍的時候你可得戴上,反正也只有我們兩個人,也不會有別人看見。”

梨汐剛想拒絕,她們習武之人最煩服飾上有些過重的墜飾,最不方便了。

荊予寒卻不給她開口的機會,直接就湊到了她的耳邊,輕聲道:“你若不戴上,那就是抗旨不尊。”

梨汐忽然清醒過來,之前他也總是和自己說類似的話,但總是以一副命令的口吻說的,今天所說的卻含著幾分玩笑意味在裏面。但不管怎樣,這也提醒了她,他還是荊朝的太子,也是她的主人,她一個護衛,沒道理不聽他的話。

用膳的時候,大家都沈默著吃飯,彼此之間也沒多說什麽話。用過了晚膳之後,梨汐和荊予寒輕聲地走了出去,陶然有意跟隨,被陶夢令攔了下來,囑托他和紀泠同去整理後院。

紀泠一直在陶然身邊看著他,不然陶然早悄悄跟著梨汐和荊予寒一同過去了。

古楓石屋附近有許多青瑤衛士守著,所以兩人臨時更換了地方,到了白水河邊。

落日已經漸漸消失在南迦巴瓦山峰的群嵐,只餘下了西側天宇的一片紅雲,還在燃燒著自己的絢爛,並將這份絢爛投在了層疊的白水河裏,於是白水河微藍的水中也泛著淺淺的紅光。

白水河邊也是一片桃樹林,不過在這一片桃樹林之前是一片杉樹林。兩個人原先也沒到過這地方,在藍月谷也不過住了幾日,並不熟悉這裏的路,也只是胡亂穿梭其間。

荊予寒掂量著手裏的劍,笑得比誰都開心,他原先還擔心自己會連劍也拿不動在梨汐面前丟臉呢,這把竹劍倒是剛剛好。

荊予寒握著竹制的劍柄,做出一副用劍刺杉樹的樣子,朝梨汐笑了笑:“好在你這把劍輕巧得很,拿在手裏一點感覺也沒有。這下子我可以好好學一些劍術了。”

梨汐撥開眼前的草叢,然後又恭敬地讓荊予寒走在自己的面前,讓他先過去了:“寒兄,這把劍輕,是因為這把劍並不是用新鮮竹子做成的,是用陶先生家晾衣服的竹竿做的。”

荊予寒差點笑出聲來,又像是忽然間想到了什麽一樣,立即道:“昨日我看陶夫人悄悄拿了一些衣物去了後院,竟全都掛在了樹上,我這心裏還納悶呢,原來是你砍了人家的竹竿啊。”

梨汐也笑得燦爛,發間帶著的花環一顫一顫的,更添了她幾分姿色:“我也沒法子,我們又出不得這藍月谷,我也問了陶先生,這藍月谷的人十分珍視谷中的竹林,是不會讓我這樣一個外人進去砍竹子的。陶然好心替我尋了這個來,我也只能借這個一用了。其實當時陶先生都倒也沒說什麽,當時我也沒仔細瞧他那神情,想必他心裏應該是不願意的,只怪我下手太快,見了這竹竿,立即就將它砍成兩半了。”

梨汐好不容易這般放得開,同他說了許多話,還戴上了他親手給她做的花環。荊予寒可不願意那花環一顫一顫地落下來。

梨汐也察覺到了,伸手去整理那花環,荊予寒卻搶在她之前停住了腳步,將手放在了她的花環山,略略往下壓了壓。

此刻的她雖然還穿著男子服飾,耳朵上也沒有墜飾,但看上去儼然明媚了幾分,更多了一種女人該有的氣韻,加上她本來的氣質,那份英氣嫵媚真叫人移不開眼。

梨汐可不想和他一直在這條路上耗下去,忙推開了他:“寒兄,我們接著走吧!再找不到合適的場地,只怕你我到了天黑也練不上劍了。”

梨汐說著,已經幾步走到了荊予寒的前面去了。

荊予寒放下了手,緊跟著她,看著自己編織的花環,心裏越發覺得滿意了。

她戴著果然好看,若是能多一副耳墜就更好看了。

荊予寒在心裏描摹著她穿上耳洞戴上耳墜的樣子,卻又都在心中一一否決了。現在讓她去穿耳墜,根本不可能。

思索了許久,梨汐已經落了他一段距離了,他立即追了上去。

“梨汐,等等我。”

上回也是這樣,梨汐自己學過功夫,所以走起路來都會比尋常人快些。考慮到上次的情況,梨汐刻意放緩了腳步等著後面的人,卻並沒有說出來。

她的步伐慢了很多,荊予寒很快就追了上去。

作者有話要說:  實在太忙了,這次肯定是完成不了榜單字數了,哭唧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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