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舞劍

關燈
他們穿過杉樹林、走過桃樹林後到了藍月谷內的白水河。

這時候,天邊已經沒有了紅雲的蹤影,但整個天宇仍然是亮著的,白水河裏的高山冰雪融水靜靜地流著,澆灌著一路的芬芳。

他們兩個人看中了白水河邊的空地,於是選擇了在這個地方練劍。

梨汐怕荊予寒走了許多路後覺著累,於是提議道:“寒兄,你我不妨在此地稍作休整?我看這個地方倒挺適合練劍,等我們緩口氣來我就開始教你吧!”

荊予寒也沒反對:“也好,方才走了那一段路,現在也有些累了,若是讓我即刻學劍,不用想也知道我肯定練不好。”

梨汐輕輕拍了拍自己手裏的竹劍,胸有成竹:“不用擔心,寒兄,我一定會教會你的。少年時候你學不好武功,也不能全然怪你,恐怕也是因為武學先生教得不好。只可惜我師父他老人家在收了我這個徒弟後就不收徒了。”

荊予寒卻覺得梨汐這只是在寬慰自己,不過他看得也開:“梨汐,你不必說這些話來寬慰我了,我知道自己並不練武的人,在這方面我也不會強求自己,但總得會一些功夫才好。”

風吹桃樹動,有淺粉的桃花瓣輕輕地落下,沾染在了梨汐的左邊臉頰上。梨汐隨即就察覺到了,伸手去拿那片桃花瓣,荊予寒和往常一樣,在她動手之前輕輕拽住了她的衣袖,這一次他的話語竟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溫柔:“梨汐,別拿掉它,這花瓣和你頭上的花環相襯得很。你不妨隨我來看看。”

淺粉的花瓣停在梨汐因為羞澀同樣泛著淺紅的臉頰上,令梨汐看上去更添了幾分女子的神韻氣質。

梨汐自己看不到自己的臉,只覺得這臉頰上有點癢癢的。

荊予寒輕輕抓著她的衣袖到了白水河邊,微藍泛紅的河水在他們的腳下靜靜地流淌著。

遠處的南迦巴瓦雪山將它的月形也落在了河水裏。荊予寒拉著梨汐站在了一處水域較淺的水臺上,同她一起靜靜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

水波並不是很平穩,但還是能看清兩人在水裏的影子。水裏的梨汐比荊予寒矮了近一個頭,發間的花環光艷奪目,臉頰上的那朵桃花瓣更添了梨汐幾分嬌羞。

梨汐不自覺地伸手去觸碰那朵停留在臉頰處的桃花花瓣,卻也不願意將它拭去。

她忽然想起自己從前過的那些日子。她跟隨師父去執行一個又一個任務,每次都在血泊中和敵人廝殺,有些時候,那些武功不及她的人直接倒在了她的身前,鮮血沾染了她一身。她受過多年的訓練,早已將這種場面看慣,看到這些並不像那些尋常的女子那樣只會害怕地嚷嚷,反而會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從容和淡定。

所以,她一直覺得自己不像是個女人,不過這樣也好,她是個護衛,本來就不該是個女子。他們身為護衛,要做的就是一心一意完成主子吩咐的事情,用自己的生命來維護主子的安全。

這麽多年來,她也習慣了這些了。起初是跟隨著師父,一直努力完成師父交代給她的事情。後來師父命她去輔佐太子,她就將他視作了自己此生追隨的主人。跟隨他之後,他並沒有像師父那樣嚴苛要求自己,這反而讓她不習慣了,於是每當他遇到了一些棘手的事情時,她就會主動請纓替他去完成任務。

他當然是拒絕的,起初她還想不通之前他為何會一次又一次自己主動提出的請求,經過上次滇國之行後她便明白了,在他眼裏,自己只是個女子,能力有限,應該很難完成他交代的事情吧。

她也希望自己的功夫能更強些,將世上的男子都給比下去,然後有能力將他吩咐的事情辦好。可是每每看到他的時候,她的心都會跳得很快,在他面前,她清楚明白自己內心深處最為真實的想法,她更希望自己能像個女子,不再那麽強悍,相反可以柔弱一點,讓身邊的人來呵護自己。

此刻在水中見了自己的裝扮後,她有瞬間的驚訝,內心深處也是喜悅的。原來自己竟也可以有女子的那種嫵媚。

她悄悄看了一眼白水河裏另外一個人的倒影,卻沒發現那個人此刻也正在瞧著她。

梨汐瞧著水裏的荊予寒身影,又有幾分心疼,他倒沒怎麽變,只是看上去明顯黑了不少,平日裏白皙的臉龐也在漸漸變得和紀湛一樣了。

荊予寒瞧著水裏的梨汐,越看越覺得梨汐戴上了花環後好看了許多,若是有那個機會,一定讓她穿上女裝試試。

他悄悄伸出手,趁著她望著水裏出神的時機,將手伸到她身後,作出要將她整個人攬在懷中的姿勢。

停留在梨汐臉頰上的那朵淺粉花瓣快要沾不住了。梨汐一直看著水裏,透著水面,突然看到荊予寒的手正悄悄搭上自己的肩頭。

她有瞬間的出神,恍然明白過來後立即閃開了,一不小心還踩在了白水河的水裏,瞬間的一股清涼更令她清醒了幾分,臉頰上的那片花瓣因為她的走動終是落到了地上,輕飄飄的,連一點聲音也沒有。

荊予寒有一些失望,又像個做了錯事的孩子叫別人給發現了,匆忙收回了自己的手,有些結巴道:“梨汐——”他瞬間又忘記自己想說些什麽了,幹脆低下了頭,偶爾偷偷瞧一眼梨汐。

傍晚的藍月谷,風有些大,他們站的這個臺子原本也是河床,若是下了雨,這裏也是會積水的。此刻風吹過來,水流也湧動過來,輕輕拍打著他們腳下的地盤,有幾滴水花還沾染在了荊予寒的腳趾上。

荊予寒只覺得腳上一涼,瞬間往後退了一步。梨汐怕他又被水打著,幹脆將他拽了出來,將方才自己腦海裏一切不該有的想法都給抹了去,然後道:“寒兄,我們開始練劍吧!”

她還取下了頭上的那頂花環,明明內心深處有些舍不得,但還是逼著自己這樣做了,她極力恢覆了往日一本正經的樣子:“寒兄,我等護衛從來不會戴這些東西,況且此物對練武來說也有諸多不便,我看我還是將它摘了吧,現在天色也晚了,我們得趕緊練劍了。”

荊予寒自她手裏接過花環,上面纏著的迎春花漸漸有了頹靡之勢,淡黃色漸漸泛深,然而他的心情卻並沒有就此低落。荊予寒將花環扔到了白水河裏,坦然道:“梨汐,你說得對,既然練劍時它是累贅,那就把它扔了吧!”

編織好的花環遇著水之後漸漸松散開來,上面纏繞著的各色花朵輕輕漂在水中。荊予寒分明看到梨汐眼中有一絲不舍。在她心裏,她也一定是想做個普普通通的女子的,可是這麽多年的訓練,已經讓她失去了本性,現在在追尋本性的道路上還得和多年堅守的信仰作鬥爭,當真是難為她了。

梨汐確實不舍,她只是想提醒自己該明白自己的身份,卻並不想就這樣將那花環給扔了,畢竟那是殿下送給她的。可是荊予寒動作太快,她還沒反應過來時,那花環已經落在了白水河裏。

白水河的微波泛上來,輕輕觸著兩人的腳尖,微涼。

梨汐拽著荊予寒幾步躍到了岸上,停在了一株桃樹下。

她與荊予寒並排站著,借著微暗的天光,教荊予寒握劍。

荊予寒的手指白皙而纖長,握著竹劍卻使不上什麽力氣。竹劍上的竹篾刺得他掌心處微疼。

梨汐自己是習武之人,早已握慣了武器,所以握著也不覺得紮手。幾日前做這把劍的時候,也沒想過將劍柄處磨得平滑一些。

荊予寒忍著掌心的不適感,學著梨汐的樣子握劍。

梨汐一握上劍就有種舞劍的沖動了,當初她跟著師父學了不少功夫,起初學的也是劍法,直到荊皇送了稀世珍寶雁翎刀給她後,她才改學了刀法,為了用好這把刀,之後的日子裏,她也將大部分的時間花在研究刀法上,劍法自是懈怠了不少。不過,她一直覺得舞劍的樣子極其瀟灑,這會子讓她碰著了劍,她又怎麽舍得放下?

梨汐握著竹劍,一躍飛起,懸在半空,用劍氣振落一樹的桃花,然後緩緩落地。

荊予寒怔怔站在原地握著手裏竹劍,目光卻一直落在她身上。

梨汐收起竹劍,走到荊予寒面前:“寒兄,你先握劍讓我看看。”

荊予寒回想著她方才舞劍的俊俏模樣,一時間有些發楞,待反應過來時,已經忘記了握劍的正確姿勢了,於是就當著她的面隨便握了一下,總歸讓這劍穩穩當當停留在了他手裏,不會落到地上去。

梨汐瞧著他握劍的姿勢就覺得別扭,他這個樣子,也只是能將劍拿在手上而已,真正用劍時卻是使不上什麽力氣的。

梨汐指點道:“寒兄,你握低一點。”

荊予寒聽著梨汐的指示,稍稍往下移了一些。

梨汐卻覺得還是不對,於是將自己手裏的竹劍放在了地上,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比他的小,只能蓋住他半個手背,手裏溫熱的感覺直接傳到了他的手背。

為了他能使上力氣,梨汐緊緊按住他的手背,逼著他握緊了手裏的竹劍,同時以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領著他完成了一個招式。

荊予寒心中得意,雖然不是自己抱著她,但是被她呵護在懷中的這種感覺也挺好。掌心緊緊抵著劍柄處突起的竹篾,還有些火辣辣的疼,但這些遠不及她帶給自己的那種溫暖。

這種溫暖卻突然消失了,梨汐松開他,抽回了自己的手,吩咐道:“寒兄,就剛剛那個動作,你再練習幾遍,我在旁邊看著。”

荊予寒的眼神似是盛滿了繁星的一汪清泉,閃著灼灼的光芒,因為怕她對自己失望,他努力回想著方才的動作,也極力忍受著掌心的不適,自己一人又將方才的招式舞了一遍。

他記憶力極好,即便方才沒有認真聽,這個節骨眼上也能將剛剛所學的招式想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