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魚籽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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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半,大巴車按時地把理(1)的學生們運去火鍋店。

“從來沒見你們這麽準時過。”徐譽點著人頭,無奈地說。

一旁開著車的司機卻笑了:“老徐,那句話怎麽說來著的?吃飯不積極,思想有問題!”

理(1)的同學在後面東倒西歪,笑作一團。

看著自己旁邊一副昏沈瞌睡模樣的丁林風,崔明月瞇著眼睛:“咋還沒吃上,你就睡上了呢?”

丁林風靠在玻璃窗上:“到了叫我。”

“丁老師除了學習就是睡覺,連吃飯都省了。”錢鑫辰爬在她們後面的座位上,晃晃悠悠調侃了一句。

“是的,”崔明月狠狠點頭以示讚同,“小丁吃飯習慣真挺差的,葉想你能不能管管她?”

本來也只是順勢把話頭拋回去,壓根兒沒指望葉想回她,卻又分明見男生緩緩點了個頭,笑著說好。

崔明月腹誹,以前咋沒覺得葉想這麽好說話呢?

等大巴車到了站,崔明月直接兩巴掌呼呼上手,把身邊的人拍醒,再拉著她下車。

“……”跟在後面的丁林風茫然地捂住臉,卻聽到身後一聲輕笑。

葉想:“你一路上都在睡,沈得像一只小豬。”

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丁林風在心裏輕蔑地發笑,幼稚,你以為我會回罵嗎?

於是她說:“你才是小豬。”

要不是後面鄭穆科還扶著,葉想快要笑到在地上。

站在火鍋店的門前,崔明月拉拉她:“都磨嘰啥呢大哥大姐,還想不想吃了?”

幾個人這才紛紛應聲,趕緊加快速度。

跟在一群橫沖直撞的人後面,丁林風緩著神,就見葉想在前方駐足,給她指了指自己對面的座位。於是她順勢坐下,身後就爆發出一陣掌聲。

以錢鑫辰為首的一眾搗亂分子,甚至還拉著徐譽,都眉飛色舞地拍著手:“愛心專座,二位好好吃,好好吃。”

來不及追究徐譽為什麽也和他們在一起鬧騰,還笑得前仰後合,火鍋店的服務員已經推著小推車立在桌旁,把一眾菜品放到架子上,整個行為一氣呵成、雷厲風行,並丟下一句“用餐愉快”再揚長而去。

丁林風托腮看著葉想把東西都抄下鍋,問他:“這麽多,吃不掉怎麽辦?”

葉想看了她一眼:“你中午在睡,車上也在睡,我還以為你沒吃東西呢……”

“中午沒睡成,艾佳宜點了小龍蝦,”丁林風夾過一個面筋,用勺子把它壓到最底下,“然後我們在寢室裏一起吃。”

“不是吧,你拒絕了我們葉哥的烤肉,又投入了小龍蝦的懷抱?”端著一盤又一盤的油碟,路過的錢鑫辰插嘴。

“艾佳宜的小龍蝦都端到寢室裏了,不吃不好吧……”

葉想夾過來一個魚豆腐:“那你快吃。”

“餵!”

“哎喲丁老師,都餵到你嘴邊了,趕快吃吧,我都怕葉哥手被這鍋燙到。” 正巧路過且開始圍觀的錢鑫辰又插嘴,語氣賤嗖嗖且欠扁。

丁林風一口咬下,回瞪了他一眼:“錢鑫辰,你是不是收錢了,趕著上來做僚機?”

聞言,葉想在對面笑得像朵墨鏡太陽花。

“怎麽可能呢,我是那種見錢眼開的人嘛!”又像是自證清白,端著自己的油碟,錢鑫辰腳底摸了油似地溜走了。

解決了閑雜人等,丁林風拍拍手,抄起一片西瓜;隔著層層氤氳熱氣,對面的男生依然笑意不止。

她說:“別笑了,越笑越像某種犬科動物。”

“哪種?”葉想問。

“嗯……”托著腦袋,丁林風的腦內閃過很多憨態可掬的狗狗照片,“哈士奇?柯基?柴犬?薩摩耶?大金毛?你自己挑一個吧。”

葉想把鍋裏涮好的東西兜出來,劃出一半分給對面的女生:“金毛吧,貴氣。”

“直接去染個金毛,肯定更貴氣。”稍一停頓,卻又說,“算了,還是別了,染金毛得漂頭發,特別傷發質……你不準染啊!”

瞇著眼睛望向在另一邊自說自話的丁林風,葉想輕輕笑了一聲:“好啊。”

“我本來以為中午吃了小龍蝦,晚上就吃不了多少了,但是你剛剛把肉分給我的時候我又突然開始流口水了。”

丁林風從旁邊取出一碟麻醬,吃得不亦樂乎。

“先哲曾經說過,人有兩個胃,一個是小龍蝦胃,一個是火鍋胃。”看著男生慢條斯理地嚼著肥牛肉片,丁林風也放緩了咀嚼的速度。

她用公筷在鍋裏挑著青菜:“哎……我怎麽沒看見魚籽包……小葉老師,你是不是偷偷把它們吃掉了?”

看著女生裝作質問地鼓起臉蛋,葉想眼底一片暖意。

“因為它根本不在我們點的單裏啊。”葉想靠在椅背上,“但是這不是難事兒,我現在就去給我們丁老師點上九百九十九個魚籽包。”

丁林風笑:“你現在好像那種霸道總裁啊!”

“那你喜歡嗎?”好像拿到了霸總劇本,葉想把手也搭上椅背,一臉調笑,“我說霸道總裁。”

丁林風也揚起一張笑臉,誇張地搖著頭:“不喜歡啊!”

雖然……但是,其實你剛剛那樣還蠻帥的,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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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輪又一輪的機械式覆習,數不清的查漏補缺,錯題本上的數學題做了幾遍還是在錯;拋物線畫得潦草,試卷上的訂正記錄顯示著卷子主人在什麽時候開始打瞌睡。

完全不友善的英語單詞,配合著更不友善的語文古文背誦。早讀像是小和尚念經,經經不過腦子,只有木魚在盡職盡責地咯咯響。

後座男生電子表的整點報時很刺耳。

“要申請回家自習的,記得先向班主任打報告,再往年級主任那裏上報。更辦周期在一周以內,時間是每個月月初,過期不候。……

“理論上是會被打回來的……”

腦子裏的知識點記了又忘,在老師的督促下和艾賓浩斯記憶曲線作著艱苦卓絕的鬥爭。幾個相似的覆雜人名在腦子裏來了又去,聒噪不已,卻未留蹤影;能記住電話的發明時間,又忘了自行車在哪一年被普及大眾。

外國的大眾,國內的大眾,很多很多不同的大眾。

楚新躲在一堆課本後面照著小鏡子,眼睛下面是又大又重的黑眼圈。

“雖然四中有這麽個制度,我們也不是說要違反,但是就我個人而言,是很不讚成考前回家自習覆習的。家裏的學習氛圍怎麽可能比學校裏更濃厚,家長也不可能全天盯著你們學習,你們在學習上自不自覺,你們自己有數。那回家不就松懈了嗎?不就前功盡棄了嗎?……

“其實這個制度,最開始是給那些在別的地方租了房子的學生設置的……有些人適合獨自覆習,但前提是心要定……你們要對自己負責……

卷子上的題目好像永遠寫不到點子上,短了像在敷衍,長了又被批成不合格的小論文。

楊宣趁著課間站在講臺上喋喋不休。

“你們的路是要靠自己走出來的……

“壓力大,我是能理解的,但是……”

教室的中央空調前後各一個,都開到了24度。滾落的筆芯在作業紙上劃出痕跡,楚新沈默著把它撿起丟掉。看著面前一疊又一疊的試題,她突然在想,這麽努力到底實在幹什麽;考大學嗎?

考上大學之後,又會去幹什麽呢。

見楊宣已經走出教室,她悄悄掀開後手邊的窗簾,看著隔壁的理科樓。她這個視角正對著高三理科(1)班,再往後是高三理科(2)班。

你們呢?也會有這種顧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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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對楚新而言,除去冗雜而乏味的學業覆習,整個高三時期,好像也只是發生了四件事情;短暫的重逢,離別,以及猝然的結束。

有些與她無關,有些就是她身邊的人;但都印象深刻。

第一件事情有關艾佳宜,她的室友兼同桌,兼死黨。

高三下半學期剛開始的時候,艾佳宜申請了回家自習,但沒說什麽時候回來。或許,她想,艾佳宜也可能不會回來了,下一次見面就是高考考場。

她不奇怪,因為艾佳宜的力不從心是肉眼可見的。她已經很久都沒有按時去吃晚飯了,有時會在頂樓的空教室找到她,有時也會發現她躲在寢室的床上崩潰到嚎啕大哭。

楚新總是第一個到場去安慰她的;雖然她自己壓力也很大,雖然她父母總勸她先管好自己,把自己的心態捋順了,不要被身邊的負面情緒幹擾。

但不可避免,她還是想去和她說說話;又或者不說話,只在一旁靜靜地站著,給她遞紙。

因為她總覺得,安慰艾佳宜,其實也是安慰她自己。

“……每做完一件事情,都覺得沒意義。”艾佳宜說,“不準罵我是逃兵,我會回來的。”

她沒有清空床鋪,蚊帳還支在那裏;寢室和教室的書桌上都是數不盡的試卷。

第二件事情是朱旸和一個學妹在一起了,男方追女方;但是在她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兩個人已經分手了。說不清楚當時是怎麽感受;但她也是在那時候才突然發現,原來自己比想象中的要長情得多。

高一軍訓的時候誰也不認識誰,同桌寡言嗜睡,她和幾位室友也算不上太熟;於是楚新的交際圈只剩下李知和丁林風兩個人。

但她深知,李知熱情活潑且待人真誠,和誰都能聊上幾句,交友範圍廣得不得了,從來不用擔心人緣問題。

丁林風就更不用說了,全校不知道她的人幾乎沒有,初來乍到,就有太多其他班或者其他年級的人來偷偷圍觀。

身邊永遠不會缺人,也不會缺朋友,更何況還有一位穩定發展著的暧昧對象,貴氣帥氣又有才氣。

只要是眼珠子還在的人,都能看出這兩人是雙箭頭。

這一點,楚新確實會有些羨慕,她不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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