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綜合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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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新想,好像一直都是自己離不開她們。

軍訓拉歌,頭腦一熱就毛遂自薦了。看著旁邊不情願的室友,又看著被教官攔下的李知,她要是說自己心裏不失望,那一定是在說謊。

而朱旸就是在那個時候突然出現的。

雖然也是被他的室友推上來的。

她很難形容那種感覺,可能有被嚇了一跳,但更多的肯定是欣喜,就好像沙漠中的旅人終於見到了廣袤綠洲……呃,雖然,這麽說好像很土。

從那之後,楚新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了,總是往他身上瞟。

但她真的有盡最大的努力克制著自己的行為,不管是體育課或實驗課意外站在了一起,還是幾個人一起出去玩。

這是一場她一個人說了算的暗戀,她不想戳破,也沒有想過告白。

為了看懂他們的籃球賽,楚新還去找熟識的人苦苦補習基礎知識;雖然現在已經忘得差不多了,只記得計分標準和前鋒中鋒後衛的各自定位。

其實也沒過去多久,但很多事情就是會倏然就變得很模糊。

楚新開出了哮喘的假條,於是在年級的體鍛課上獲得了不用跑圈的特權;所以每當別人跑圈的時候,她總會抱著歷史書或者語文課本在長椅上背誦,又或者是訂正著數學錯題。

同在長椅上的還有錢鑫辰,兩人是高一時候的同學,但不算熟。

他是因為寒假打籃球把膝蓋磕傷了,聽說總共縫了四針。

關於那時的體鍛課,她只記得長椅處沒有遮蓋物,太陽就懸在頭頂,請假的除了患了皮膚病的,其餘學生,校醫不允許他們撐傘;因為校領導說,會讓其他正在跑圈的同學心裏不平衡。本就是需要被照顧到心理健康的高三生。

她倒無所謂,因為可以把卷子攤在頭上。

除了做題和背書,兩個人也會開始聊天,尤其是在楚新突然想起來,高一的時候錢鑫辰是朱旸同桌這件事情。

於是,朱旸和那個學妹在一起的事情也是從錢鑫辰那裏聽說的。

“你不知道嗎?朱旸還追過林冰遙,但是被人家打發走了。”錢鑫辰坐在長椅上,手上捧了一疊英語資料,嘴裏還在碎碎念著。

“記得高一剛開學的時候,朱旸還說自己要追丁林風,但是後來不知道怎麽了,反正葉哥就生氣了,然後就不了了之了。”

聽到這裏,楚新微微有些訝異,但面上依舊波瀾不驚。

她聽到自己問:“朱旸還追過丁林風?我怎麽不知道?”

“沒追啊,只是揚言要追,然後就被葉哥扼殺在搖籃裏了。我只知道朱旸最開始覺得人家好看,就老在背後評價別人。”

這一點楚新不算吃驚,因為朱旸有時候確實很無聊,說話不過腦子;雖然大多數時候看不出來這一點,以前的楚新也看不出來。

“其實我聽說,葉哥很久之前就喜歡丁老師了,所以才不許別人說她閑話吧。”錢鑫辰突然開始轉筆,“其實朱旸的話……我覺得他對林冰遙啊,丁林風啊,還有那個小學妹,也說不上真的喜歡。他就是喜歡漂亮的女生,那種膚白貌美大長腿。是誰不重要。”

“啊,我不是說他是渣男啊,沒有三心二意腳踏幾條船什麽的,他就是不太走心,但是我可以保證哈,他從來沒有越界的舉動!和小學妹手都沒牽過啊!”

楚新在旁邊默不作聲,錢鑫辰便以為她沒興趣也懶得聽,就自顧自移開了話題。

而其中第三件事情,有關丁林風。

周二下午的一節體鍛課,依舊是烈日灼曬。

她猜是中暑或者低血糖,總之丁林風正跟著班級隊伍跑步,跑到半圈的時候突然就暈倒了,被一旁的葉想送去校醫務室輸了點葡萄糖。

聽崔明月說,當時還有公主抱,場面相當浪漫;但楚新不在那邊,就也沒看見。

再後來的事情她更不知道了,畢竟不是一個班,甚至文(1)和理(1)都不是同一棟樓。

但她知道丁林風當晚沒回寢室,可能是回家住了,也可能是仍然沒恢覆過來,就被人送去醫院了。

就像艾佳宜會申請回家一樣,丁林風的忽然暈倒也不是沒有前兆。

在楚新的印象裏,她遇事總是一個人硬扛著,身體不舒服也從來不上報。

就像她長跑,總是從最開始就用盡全力,也不管最後會不會筋疲力盡。

而且還很倔,幾乎不聽勸。

但是當在她以為寢室裏又要空出一個床鋪的時候,丁林風又回來了。

陪同的是她母親,一個很漂亮的女人;以前在家長會上見過。

她的母親站在一旁,也只是不停叮囑,按時吃飯,好好休息,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

楚新在一旁聽著,卻覺得心裏不是滋味。

你不是都保送了嗎,真的有必要和我們一樣這麽拼嗎?

雖然她明白自己這個想法大有問題,丁林風根本沒有做錯什麽,只是自己心態不好罷了;但就是會煩躁啊。

人總是會間歇性感到煩躁的,對吧?就像高三綜合征一樣。

其實,高三本身,就很讓人煩躁了……

第四件事情有關葉想。

那天早上,她和往常一樣,起了床去李知寢室等人,兩個人再一起去食堂吃早飯。

經過報告廳大樓的時候,遙遙可見校門口停了一輛車,具體是什麽車她沒看清,只知道是豪車。

李知猜是法拉利:“那八成就是葉想家的啦!”

等到了教室,她們聽吳明賞說,其實在高三最開始的時候,葉想的家長就想讓他申請回家自習了,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久久沒有動靜。

就當是不相幹的閑話過了耳朵,楚新回到教室,繼續填著一張又一張的背誦抽查。

大概是無心的,筆尖觸到了木制的桌面,伴隨刺耳噪聲。

那天之後,楚新再碰見丁林風,卻覺得她似乎變得沈悶了,整個人都不聲不響的。

這一點,或許連丁林風自己也沒有意識到。

在楚新的印象裏,丁林風往常笑得也算不上多,而且在這些為數不多的笑容裏,大半還是生拉硬扯出來的假笑,或許是帶了點安慰性質,又或者略帶嘲笑性質。

另一小半則是禮貌性的微笑。

但即使如此,也從沒有人會說她陰沈。

這可能和她的小梨渦有關系:更多時候,明明只是說著話,臉上卻有小梨渦若隱若現,總讓人覺得甜美,又覺得好親近。

但從那時候開始,楚新總覺得好像有什麽東西——雖大致與她無關——在一恍惚間,猝不及防且潦草地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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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前給你準備了出國的申請,考慮到你的專業取向,就沒再和你提過。”

“你媽媽的意思是,一切以你的感受為準。”

望出去就是花園,下面有人正在修理玫瑰。

五月正是玫瑰的花期,但也只是花苞初放,並不艷麗,反而透出些許稚嫩的嬌氣。

噴泉將清新空氣映照得斑斕,倘若灑出幾縷彩虹般的光亮。

此時熠熠日光被雲層削減,恰巧溫和。

“我之前看你分科的時候選了理科,沒有來說你。”葉則銘站在書房的落地窗前,“因為我以為你能想明白,自己會定奪。學校也不是沒給你機會,叫你轉班。”

“但是你沒有。”

“一直到高三,我也沒有去說你。為什麽?”他的語氣款款,有一種與葉想相似的徐徐致氣,“因為我覺得你自己能想明白,會拿著填報單,把契合B大方向的材料理好,再當作敲門磚。”

“那樣不是不可以。四中……沒理由不報你。”

語氣平和,卻很有壓迫感。

“就算你一點兒也不上心,但只要報了B大,去其他專業,我也能讓你繼續讀中文。”他說,“但是,從你擬的志願來看,葉想,你還是很糊塗。”

葉則銘的身側是一面擺滿收藏品和古書的嵌墻木櫃。

不知道哪裏淘來的字畫,上面蓋滿了紅油印章;其下串起精致的古銅錢。

隔層裏也有很多葉想的獎杯與獎牌,共通性知識競賽、作文競賽或英語競賽,又或者是語言類演講比賽。

也有一些相冊。

“上個月月底,他們早上有一天打電話回來,說你一晚上都沒回去。我還以為你去哪裏鬼混了。”

“後來問了才知道……哦,你還挺有意思的。”他喉嚨裏擲出一個不帶任何情緒的嗤笑,“大晚上家也不回,跑去給住院的同桌陪夜。”

“葉想,現在,”他說,“是你談戀愛的時候嗎?”

“你是不是覺得,不管怎麽樣,家裏人永遠會任由你胡來?”

他轉過身,面上平靜如常,甚至還沒褪下先前的笑意。

只是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微笑,葉想默然,依然未回話。

縱然,倘真開了口,也會被葉則銘當是小孩惱羞成怒時的玩笑。

就見他再上前了幾步,把書桌上的臺燈打開,便看桌上一部手機和一張樹葉形狀的卡片;其下是一疊資料與一張志願擬定表。

都是從高三理(1)的班主任徐譽那邊拿過來的。

“你選理科是因為那個女生,對不對?不然你不可能不去文科班。”

“真沒想到,無聊劇集裏面的楞頭青橋段,也會出現在我兒子身上。”他淡淡說著,也不看葉想,只是在桌上隨意翻看著資料,“你媽媽還樂呵,說這是浪漫。”

“浪漫是什麽?漂亮,但沒用的東西。”

葉則銘從桌上抽出那張卡片,上面是葉想寫的高考宣言。

葉想啞然失笑,沒料到他會把這張卡片都取下來。

“以你分班前的文科態勢,爭取一下文科狀元,我不覺得有什麽大問題;但是現在,你在理科班,考個榜眼都吃力。平常呢?第四名?第七名?根本算不上拔尖。”

“也不可能在高考的時候再轉去報文科。”

“真的要去A大?去了讀什麽專業?你想明白了嗎?”他又笑,“A大是不錯,但就算現在掛上了綜合院校的牌子,它本質上還是個理工科類大學。”

“裏頭的文科……就差了那麽點意思。”

葉則銘的語氣依然平緩,仿佛之前說的那麽多話都是無心帶過。

卻讓葉想聽得有些不安。

關於他這個父親,葉想心裏從來都是畏先於敬。

許是坐慣了領導人的位置,就算語氣再穩緩、措辭再平和,葉則銘的話裏話外也總有一種不允許別人反駁的威壓感。

也很喜歡下發安排,且不希望別人向上提議。

“你喜歡寫作文,也擅長寫,拿了很多作文獎。”話鋒陡然一轉,“其中有幾項含金量很足的國家特等獎和金牌,各個文科類大學都很認可。”

葉想往後靠了靠,擡起頭,果不其然就見葉則銘將卡片拋回書桌:“我一直在關註B大招生的事情,之前把你的信息上報……”

“現在名額下來了,B大中文系的名額。”他在抽屜中翻找了一陣,“你不是一直想去的嗎?高二開始你不再提了,是真的改變主意不想去了,或者是另外的什麽原因。”

“我想,你比我清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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