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覺睡到中午退房，轉移陣地，兩個人都不餓，坐著地鐵到處亂轉。花哥那邊發消息說

快到站了，柒和Ｋ還困在螃蟹岬地下，好歹轉回武昌火車站。

還是選了公汽。３６個人占滿整輛車，柒在車頭，Ｋ在車尾。堵車比柒預料的還要提前

，雄楚大道上一堵幾公裏，蔚為壯觀。

直到這時這座城市才暴露它惡質的一面。天上下雨地上流水，柒想到“夏天都武漢看海

”的段子，下意識扭頭想與Ｋ分享，才記起兩人的位置。

房間出了點差錯，全被訂成大床房了。好不容易換到兩雙人間，Ｊｏｋｅｒ老師和女兒

睡一間，花哥和Ｋ睡另一間。

柒的睡眠質量極其惡劣，與他同住的家夥不僅不洗澡，而且還打呼嚕，說夢話。柒此時

是多麽懷念冬天的時候左手邊那個渾身古龍水味道的人。早上也沒吃到稱心的早飯，步行２

·５公裏走到華師一，Ｋ在隊首，柒在隊尾。想一想，這一天根本沒遇到什麽好事。卻突然

想起早晨推門時發現Ｋ在很認真地撥弄頭發，開著吹風機，對著鏡子一通傻笑，實在是很逗

，柒心情稍微好了一點。

考場。

本來心情還有的糾結的柒，看到卷子馬上就平靜下來。題目真的不難，兩個半小時的考

試時間柒只用了半個小時就全部寫完。塗了答題卡之後沒事幹，柒下巴抵著桌子，開始偷瞄

考場的人。監考老師一個大叔一個大媽，都長著張路人臉，還是Ｋ好看多了。左手邊坐著一

個小帥哥，多瞄幾眼之後真是令人失望，遠遠沒有Ｋ帥。斜前方那個男生長得實在是太抱歉

，如果柒是他老爹，絕對會把他塞進他娘親的肚子裏再生一遍。唉，不忍直視，還是Ｋ比較

帥。

柒沒意識到，在他眼裏Ｋ已經達到了顏值的上限，正如陷入熱戀的少女，心中男朋友永

遠是世界最帥。

離考試結束還有十五分鐘的時候，老師宣布可以提前交卷。出了考場之後發現Ｋ身邊圍

了一圈人，放棄與他攀談的念頭轉而在校園裏轉悠。不多時，人都到齊了，大家照了好幾張

相，柒擠到Ｋ身邊偷偷給他比兔子耳朵。

回去的火車上，花哥搞來一份參考答案，把隊裏的人的卷子都收起來批改。跌跌撞撞走

過去，Ｋ問柒：“考得怎麽樣啊？”

“還行吧。”何止是還行啊，簡直只是分分鐘的事情嘛。柒仿佛看到亮閃閃的國一在向

他招手。

……結果，現實狠狠給了他一記耳光。

卷子上的×已經讓人無法直視，像之前無數次練習一樣，錯過的東西一個不漏再錯一遍

。之前的自信完全消失，留下的只有暈眩的感覺和一種深不可測的恐懼。

怎麽會這樣？

抄了那麽多書，做了那麽多題怎麽還是這個結果。原來對他來說，有些障礙是永遠無法

逾越的麽。他看著卷子上改正的題目，是中午分別對的為何對，錯的又以什麽理由錯。就像

是回到了北京那間破舊的客房，滿腦子漿糊。

柒是被Ｋ架回教師公寓的。回去之後他倒在沙發上，Ｋ默默看著他。

“想哭就別憋著。”

有什麽好哭的？這明明都是自找的。如果腦子裏不是裝著那麽多可笑的念頭，怎麽會記

不住知識點，如果當時放慢速度不左顧右盼，說不定還能再對幾個。如果，當時能夠克制住

感情，現在也不會如此不堪。

現在想想，自從看到協議的那一刻起，整個人就再也沒有醒過。在夢裏昏昏沈沈，起起

伏伏數十天，也該醒了。

於是他開始瘋狂地笑，笑他自己。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笑得肌肉抽搐，笑得滿地打滾滿

臉通紅，漸漸發現視線開始模糊，眼睛裏的淚水湧起。柒停住笑聲，倒在地板上，看著眼淚

，一滴滴流下來。

Ｋ等到柒沒聲了才緩緩開口：“一切都結束了。明天好好上學，別再想了。做我這種懶

人的課代表，事情很多的。”

結束了嗎？那麽你告訴我是什麽時候開始的呢？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我的心裏被你填滿

，再也裝不下其他一絲一毫？

Ｋ見柒不說話，輕輕拍他的背：“晚上跟我睡，怕你會想不開。”

冬天到底還是過去了。遠距離作用的溫柔到了面對面的時候反而大打折扣，眼淚流多了

，分量就輕了。

柒躺在床上看Ｋ坐在桌邊寫東西。看上一會兒，眼淚又悄悄流下來。

有什麽願望嗎？

有，希望可以得獎。

為什麽想要得獎？

花了這麽長時間，不得獎豈不是很吃虧。

為什麽願意花這麽長時間？

因為……這是他指出的路。

因為那是Ｋ指出的路，所以即使粉身碎骨也要咬牙走完。因為喜歡Ｋ，所以可以為了讓

他高興而付出許多。

然而那真的算付出麽。糾結於見不得光的心思，即使讀那些大厚書也抑制不住想見他的

念頭。

最初那些話也許只是玩笑，漸漸地兩個人都當了真。柒想要學好，Ｋ對他也有期許。為

一個知識點查電腦甚至拍桌子吵架，同一個概念從不同角度理解結果都被繞暈了。日子一天

天過去，偶爾會萌生“我很用功”的錯覺。Ｋ估計也覺得他很努力吧。

——對不起，讓你失望了。

之後的幾天都過得失魂落魄。Ｋ見到柒只是點個頭算打招呼，回家後各進各屋絕不互相

幹擾。熬夜趕作業擡頭看到“不要低頭太久註意休息”的紙條，下意識扭頭往後看，聽見頸

椎“啪”的一聲響，不禁生出對自己的憐憫。

柒安慰自己，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以後牛逼了發達啦買棟小別墅把Ｋ關進去，讓他天天

給他做飯。不夠牛逼就別想和Ｋ談戀愛，之前的教訓何其慘痛。

然後就到了那一天，陽光明媚愁雲慘淡的一天。

Ｋ下課後把柒喊出教室問：“你知不知道我要走了？”

“……哈？”

“算了。”

Ｋ的眼睛紅了，柒相信自己沒有看錯。

回家之後柒說；“搞什麽鬼？”

Ｋ說：“上高三以後，每個老師只能帶兩個班。”

Ｋ是一個班的班主任，換不了。同時又教Ａ班這個“奧裏奧”，更加不能脫身，做出這

個決定很合理。

柒垂死掙紮：“沒人來教我們班了。”

“從上一屆調幾個老師下來。”

沈默。

“什麽時候走。”

“７月補課第一期結束。”

“那麽，”柒換了一種語氣，“明天中午去新開的館子吃飯。”

“我出錢？”

“ＡＡ。雖然你這麽自覺我很感動，不過作為一個有良知有道德的好青年，隨便黑別人

腰包也是不對的。”

“你啊。”Ｋ笑了，笑得像條苦瓜。尤其是眉心皺起來那一點，簡直神似。

接下來幾頓飯索然無味。夏天到了食欲不振，再加上二人各懷鬼胎，簡直連面對面說幾

句話都做不到，賭氣似的拼命往對方碗裏夾菜。

其實，Ｋ要走的消息對於柒來說，也不算一個壞事。突然有一種Ｋ被自己珍藏了的感覺

，全班除了他沒有一個人可以離他這麽近了。尤其是那些個花癡的女生，想想也還算是蠻開

心的。

可對於Ｋ卻沒這麽好運啦。也不知道是為什麽，這一段時間，他的情緒都比較低落，整

個人都沒有精神頭，這副模樣被柒看在眼裏，疼在心裏。

世界杯拯救了Ｋ。

小組賽第一場起，Ｋ一場不落。從０點候到全天比賽結束，再哈欠連天去上課，連ＬＯ

Ｌ都沒心情再打。柒見他像打了雞血一樣，半夜三更想歡呼又不敢，總是裝出一副同情的神

色，出來倒杯水和他一起看，困了就直接在沙發上睡，最後第二天總是發現自己好好地睡在

床上。柒很開心，下次就故意睡在沙發上，等那雙有力的手把他抱回房間，再蓋上被子，最

後輕輕掩上門。

沒過多久，學校放假了，樓裏的住戶幾乎走光了，半夜看球白天睡覺成為兩人共同的日

程。

半決賽德國７：１大勝巴西，開場之前柒就睡著了。淩晨四點迷迷糊糊醒過來，場上比

分５：１，眼瞧德國進球就跟玩兒似的，問Ｋ：“怎麽這麽快就放進球錦集了？”

Ｋ腳踏著茶幾哈哈大笑。柒想，業務頭子畫風崩壞到這個程度，傳出去不知得碎多少少

女心。

去鴨血粉絲湯的館子吃早飯，老板也支持德國隊，和Ｋ相談甚歡。柒坐到一旁用手掰碎

炸饊子泡進湯裏一根根地啃。聽見Ｋ手機響，Ｋ拿起手機看號碼，笑意一點點凝固在臉上，

冷卻，消失。

匆匆吃完後結賬。Ｋ深呼吸幾次，給那一頭回電。

柒無事可做，就擡頭看天。本來出門時好端端的太陽現在也被烏雲遮住，真醜。

扭頭，看著Ｋ。通話全程Ｋ以一種彬彬有禮的冷淡語氣不帶臟字的罵人，那鄭重其事的

態度與嘲諷狀態全開的英國人別無二致。電話那頭的人似乎熱愛窺探別人的私生活，並據此

尋找指責的理由，Ｋ聽著，臉上掛著另一種笑，充滿惡意的那種。一句句“謝謝您的關心”

像跳動的火焰，燒的神經發燙，而Ｋ的語調比平時略微高亢，卻依舊溫和，像細碎的流動的

冰屑凍得心寒。這種奇妙而脆弱的平衡無法長久維持。

Ｋ掛斷，扔下手機看向柒：“不好意思，有點私事。”

“你……還好嗎？”

“嗯。”

“明天有德國隊的冠軍戰。”

“恐怕我不能陪你看了。”Ｋ的神色有點冰冷，英挺的輪廓一下軟下去了似的。

“什麽……”

Ｋ看著他的眼睛，舒一口氣，說：“我要結婚了。”

作者有話要說：

快結束了，加油加油！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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