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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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得有點大,柒恍恍惚惚好像沒聽清楚他在說什麽。

K形狀優美的嘴唇在一開一合,但吐出的話卻是那麽的令人心碎:“女方家長要求我搬出去和他們的女兒一起住,我父母也同意,煩了我幾個星期。”

“從什麽時候?”柒擡頭,癡癡地問,又突然意識清醒:“對不起,我不該多問。”

“二月。”K深深地看他一眼,又轉過頭去。

那時柒和K住同一個房間,讀同一本課本,思考相同的問題直至相擁而眠。

“我說我忙著帶學生,三月家長們又湊錢付了首付,房產證寫女方的名字,我付按揭。她把名字改成我的,叫我去簽字。她家長緊張的要死,生怕我騙他們的錢。”K的聲音從風中飄過,斷斷續續的,又好像是在拼命壓抑著某種情感,微微顫抖著。像是最堅固的黃金戰甲,被日月積累的風沙撕出一點點裂隙。

那時柒正失眠,撞見K夜裏通電話。兩人身陷不同的困境,在同一個夜晚。

“四月裏我們怕生事,去公證處簽婚後協議,財產分割終於有著落了。”K努力搖搖頭,像是想甩開在腦海裏盤根錯節的東西樣子。

那時天天下大雨,抽象的對話如跳躍的音符點綴生活。

“五月我和她沒有來往,家長們懷疑我有外遇。”K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時柒和K手牽手在另一座城市閑逛,將所有的親昵視作理所當然。

“六月……呵,不說了。”K長舒一口氣,平靜地看著柒。修長的手指在背後緊緊握成拳,指甲死死掐住掌心的嫩肉。

那時柒覺得自己活得像僵屍,膽怯得不敢和K說一句話。

現在,故事該完結了。

兩件事如平行線貫穿K的生活,柒覺得K的父母太極端,不知在他們眼裏自己會不會就是那個狐貍精。

“為什麽,你父母,逼著你結婚?”柒艱難地吐出一個個詞語。

“我是自願的。”

“可這根本就是在家長逼迫下完成的。為什麽還答應他們?”

K盯著他的臉,眼睛亮得可怕,“因為,我對不起他們。”

沈默。

柒小心翼翼地開口:“收拾東西還需要一天啊。”

K沒看他,接著收拾。“我只拿衣服,書都歸你了。”

“那麽多書都是我的?”

“怎麽,不想要嗎?”

“如果我拿書你就得走,那還是算了。”

K起身,把衣服裝進一個行李箱,柒坐在沙發背上看著他:“走了?”

K已經離開房間,修長的影子逐漸退出門檻。

柒起身,大聲說:“等一下。”隨即“哐啷哐啷”轉身跑向廚房,打開冰箱,抱出那個自己在武漢買的禮盒。禮盒上的水漸漸凝成水滴,落下來,像是誰的眼淚。

“這個,送給你了。”K轉過身來,略顯吃驚地看著他。

他決定用最喜歡的巧克力禮盒與K做一筆交易,想得到的東西會暴露他的心跡,但是現在,他不在乎了。

柒擡起了頭,留戀的目光再次描摹K的臉,那英挺的眉毛,大而勾魂的桃花眼,細挺的鼻梁,抿著的嘴唇,一筆一劃,生生刻在心裏。也許,這是最後一次了。我將你的容顏葬入眼底,你留下堪堪一句“再見”。

他開口說話了,聲音略微粗啞,“可不可以,請你,抱抱我。”最後三個字,柒說得艱難,最後又慢慢地低下了頭。

話音剛落,熟悉的溫度包圍全身,K沒有噴香水,但他身上還是那麽好聞。K彎下腰,把柒攬進懷裏,不停地說對不起。

柒艱難地擡手環住K,他聽見自己在說:“為什麽要道歉啊……你不在我也會……”

好好的。

這樣違心的話,實在無法說出口。

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他把眼淚蹭上了K的T恤,心想,這樣你就要留下來洗衣服洗澡,我還得多幹幾天家務道歉,捅了什麽婁子你得親自收拾。

這樣你就能再多留一會兒了。

這樣,我就可以再多看你一眼了。

再次醒來時胃痛如刀絞,從抽屜裏翻出最後兩粒嗎丁啉。藥得再買,吃的也沒剩多少,前一段時間太忙了,都忘記購置了,一次性多買點,反正拎不動還可以……

啊對了,那個人搬走了。

於是獨自上街拎著大包小包招搖過市,到了熟悉的飲品店門口,順便拐進去買杯奶茶。店主的女兒正在練鋼琴。大大的鋼琴出現在這麽一家小店是實在是有點奇怪。小女孩好像是為了顯示她的技藝,不看琴譜彈出一首曲子。

柒蹲下來看她彈。

一曲終了,柒為小女孩鼓掌。小女孩轉過頭來,粉嫩的小臉上全是驚喜。“大哥哥,我彈得真的好嗎?”

柒微笑:“真的很好,哥哥很喜歡。”

小女孩驕傲一仰頭,用稚嫩的童聲說道:“那大哥哥,你知道這首曲子叫什麽嗎?”

柒楞了一下,含笑搖搖頭。“哥哥不知道呢。”

“是《夢中的婚禮》哦!”小女孩充滿童稚:“長大以後,我也要舉辦一個像夢一樣的婚禮,然後嫁給一個長得像哥哥你這麽帥的新郎!”

夢一樣的婚禮嗎?一點也不好呢。

那出現在夢中的婚禮,不是生生奪走了一個他最在意的人。

“大哥哥,你怎麽哭了?”小女孩看著他,眼睛裏全是擔心。

柒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慌忙擦去點點淚水,笑著說:“沒有啊,哥哥只是被你的曲子感動了。”

小女孩顯得十分意外:“可是老師說我的感情還不到位……”

“長大了就懂了,沒事的。”

“老師說,這是一個悲傷的故事,如果我長大了,是不是就懂得悲傷了?”

長大了,就知道悲傷了。那倒不如,永遠別長大。

店主用電腦放起歌,王菲的《流年》。

有生之年狹路相逢終不能幸免,手心忽然生出糾纏的曲線。懂事之前情動以後長不過一天,留不住算不出流年。

暗示一個比一個揪心。

回去後坐在曾屬於那個人的桌子面前發呆,一陣風吹過,桌邊的紙四下飛舞,像符咒一般。隨手抓住一張,紙的背面寫滿兩個名字,一左一右挨得極近,不仔細看還以為是六言詩。筆跡很熟悉,永遠那麽好看。

大概這是個清醒的夢吧,做夢者可以控制夢的進程或者立即醒來,決定權在做夢者的手裏。

馬上醒過來。

醒過來。

柒趴在桌子上,瞪著眼睛,臉貼著木板,好涼。

一顆晶瑩的眼淚,劃過鼻梁,碎在桌面上。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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