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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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滴在車窗上劃出一道道平行線，前面ＬＥＤ字幕顯示，列車時速１２７公裏。
柒問Ｋ：“之前是什麽曲子？”
Ｋ隨口答道：“《夢中的婚禮》。”眼睛盯著小電視上正播放的電影。曲子早就停了，列車上實在無聊，踏上站臺的一剎那柒長舒一口氣。
Ｋ說：“走，探路去。從這裏到目的地坐公汽有２４站。”
“到哪裏？”
“呃，”Ｋ翻出手機，“一家小旅館，距離最近的地標……光谷步行街。”
柒用看傻逼的目光看Ｋ：“信不信一上洪山大道就得卡半個小時？”
“那你說怎麽辦？”
“地鐵。”
４號線終點站光谷步行街，出來之後根據Ｋ手機上的路線轉乘７０９，３站後到達目的地，共計４０分鐘。
柒略帶得意地看向Ｋ，Ｋ揉揉他的頭發：“幹得好！”
……怎麽這麽像哄狗呢？
旅館門廳實在很小，看著叫人著急。柒說：“今天先把房間定下來，明天住一晚體驗一下，後天準備接客。”
Ｋ一哂：“如意算盤打得怪響。”
勉強湊夠十八間房，前臺說因為這次考試房間都訂光了。十八間房分別需要重新打掃，布置，預計明天下午才能入住。
柒心中的小煙花一朵比一朵亮，Ｋ還在嘀咕今天晚上住哪裏。柒幹咳一聲問他：“漢口行嗎？”
Ｋ有點驚訝，柒吞吞吐吐接著說：“雪松路邊上我經常轉悠……對那周圍比較熟。而且走五分鐘就到循禮門，可以搭二號線過來，公汽的話……”聲音漸漸沒了，柒低頭等待答覆，右手突然被Ｋ牽住。
“好啊，你帶路。”
周五傍晚，光谷周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兩人擠進二號線，瞅準兩個空位坐好。柒說：“從火車站到這裏的路線考慮好沒？”
Ｋ沈吟：“還是坐公汽吧。”
柒有點失望：“為什麽？明明以為可以幫到你的說……”
Ｋ輕聲說：“人太多。武昌火車站是首發站，我們可以占滿一整輛公汽，而且吧，最重要的是便宜。”
……不過是１０塊錢一張的乘車牌，你在小氣什麽！
暗自腹誹著就聽見Ｋ自言自語：“人太多，太亂了。”
“……你說什麽？”
溫和的提示音響起：“本站到達循禮門。”Ｋ牽上他的手，準備走人。
順著人潮湧出地鐵站，雨已經停了。Ｋ拎著大黑傘，牽著柒還不忘裝模作樣：“你的，開路！”
“我是有氣節的人，才不給你開路呢。”
“那就一起睡街邊。”Ｋ耍賴，“你帶我過來的，要負責啊小同學。”
柒哭笑不得，反握住Ｋ的手，結果挫敗地發現自己的手實在是小，握不住。
在錦江之星開房，前臺的姑娘笑容詭異，提示他們現在只有大床房。柒一咬牙說就這間。姑娘拿出房卡，維持著詭異的笑容：“祝你們一夜好夢。”
Ｋ安置行李，嗤笑：“怎麽可能這麽早就睡。走，我們去吃夜宵。”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裏，兩個人從容輾轉於各個地攤間，偶爾跑到小店裏買份甜點。街邊上人聲鼎沸，燒烤攤用的都是電爐子，飄來的只有肉類的香氣。不斷有人擠過他們，與前面等候的人高聲用方言交談。Ｋ將柒的手攥得更緊了，生怕他走丟的模樣。他們在人群中自在游蕩，吃著同一個碗裏的食物，偶爾會為最後一小塊用筷子幹架。無論多麽親密，都不會覺得別扭。在這裏，Ｋ和柒只是兩個結伴而行的吃貨。
幸福感來自各種小吃還是來自緊緊交握的手，此時已經不重要了。
第二天一大早，Ｋ陪著柒去醫院。
醫生見到Ｋ，二話不說，領著他往檢查室去。柒大囧，趕忙說：“那什麽，來檢查的是我。”
“年紀這麽小就來做ＣＴ，吃射線對身體不好。”醫生打開大門，一陣冷風吹來。房間內的溫度並不高，柒爬上模樣怪異的儀器，按照醫生的指示，調整姿勢躺好。醫生說：“你別亂動，閉眼睛睡一覺就好。”
柒依言閉眼。儀器的運轉聲好像就在耳邊，但又很遙遠。之前直視白慘慘的日光燈管，現在眼前還有一道亮線。他一個人躺在陰風陣陣的房間裏雙眼合上，像安靜的睡著了。
這描述聽起來好像靈柩中的逝者。
腦海中浮現那場肅穆的，夢中的婚禮，那也許是為他舉行的葬禮，兩份協議僅作奠儀奉上他的墳頭。柒的夢中，Ｋ的婚禮。所有的快樂與悲傷都藏在心底，結成一塊斑斕的石頭永遠梗在某個角落。Ｋ大概和醫生一起看到檢測圖像，柒慶幸ＣＴ照不出他的思維活動。
ＣＴ顯示的結果正常，醫生問柒的癥狀，很篤定地說是頸椎的問題。沒法根治，平時註意不要低頭太久，就這些。
出醫院時不到１１點，柒想回去看書。Ｋ嚴肅地說：“醫生剛還讓你休息。”
“臥槽明天要考試啊！”
Ｋ一臉憂郁：“你不知道我被罵得有多慘……他說現在的小孩一個兩個頸椎都有問題，還不是老師和家長逼得，老師成天布置好多好多作業ＢＬＡＢＬＡ，家長助紂為虐送孩子上各種補習班ＢＬＡＢＬＡ，最後都歸結在老師頭上，說要不是老師要求這麽高，小孩哪裏會這麽辛苦。”
“所以你身被數創。”
“是啊，膝蓋快成篩子了。”
“請允許我做一個悲傷的表情……噗哈哈哈不行忍不住了！”
柒瞥見Ｋ的表情，目光溫和，開口像要說話又馬上忍住，等自己笑完。
“接下來去哪裏？你帶路。”
“去吃點心！”
“還吃啊。”Ｋ略顯吃驚。
“吃點甜的安撫你箭傷累累的膝蓋。”柒色情地摸了一把Ｋ的胸膛。
柒買了很多精致的小點心，邊走邊吃，Ｋ在他身邊東張西望。
“找什麽呢？”
“我在想這裏除了吃的還有什麽。”
“有書店，有電影院，哦還有花店和賣各種小東西的雜貨鋪。你想去哪裏？”
“隨意，我負責帶你出來休息。”
“那我要買糖。”
“……好。”
“還要買巧克力。”柒掰著手指，認真地數。
“好。”
“還要買書。”
“好。”
“我是不是說什麽你都會回答這一個字？”
“好。”
柒略帶狡黠地眨眨眼：“那你嫁給我好不好？”
“好……哎你個小混球，占我便宜啊！”Ｋ一副生氣的模樣，作勢要揍他。
Ｋ嘲笑柒的品味太幼稚。柒在Ｇｏｄｉｖａ的店裏買到各色薄紙包裹的巧克力，外加比元宵節時更大的禮盒，又在糖果店裏找到用錐形瓶盛放的小糖果，五顏六色特別花哨。在書店裏看到大本的水彩畫集激動得兩眼泛光，無奈畫集全部用銅版紙印刷，沈得很又不好拿，只好作罷。
Ｋ說：“多大了，還喜歡這些花花綠綠的東西。”
柒瞪他：“我喜歡，不喜歡你咬我啊。”
“呵，那倒得好好考慮從哪裏下嘴。”
“滾蛋！”
陪著Ｋ去光谷的地下書城。穿行在一排排書架間，Ｋ不時停下翻翻某些大部頭。結賬時每人手裏三大本，累得夠嗆。用細繩將兩摞書各自捆好，Ｋ拎一捆，柒拎一捆。Ｋ說這樣就能一直牽著手，免得兩個人在人群間擠散。
“我又不是小孩。”
“乖，明天就要考試，今天你出事怎麽辦。”
這句話之後兩人陷入了沈默。柒覺得像一句暗示，夢要醒了。
他們攜手逃亡度過無比自由的兩天，然而終究還得自己走回囚籠，牽在一起的雙手總是要松開。
指尖的距離越來越遠，各自走上不同的路，而後路途遙遠，相望成空，直至連對方的音容笑貌都漸漸淡薄，到還記得很久很久以前喜歡過某個人的感覺。
Ｋ撫過柒的後頸，停在小小的凸起處：“變形了。”
柒低聲笑；“是啊，學校裏所有人都是這樣。夏天到了註意看。”
“以後少吃點涼的，你胃又不好。”
“嗯。”
“每天不要吃太多糖……雖然長胖一些抱著更舒服，不過還是對身體有影響。”
“好。”
“不要低頭看書看太久，多出去活動一下。”
“知道啦。”
“晚上早點睡覺，下次上課再打瞌睡就罰你抄書。”
“這麽狠？哎你說這麽多幹嘛，回去之後監督我不就好了，搞得像要分開一樣。”
Ｋ一楞，說：“也是哦。”聲音似乎有點勉強。
不久之後，柒想起這樣一段對話，驚訝於自己的愚蠢。明明已經接近了真相的中心，卻還是不敢相信，或是說，不願相信。
作者有話要說：
來來來，一起完結倒計時！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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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問Ｋ：“之前是什麽曲子？”
Ｋ隨口答道：“《夢中的婚禮》。”眼睛盯著小電視上正播放的電影。曲子早就停了，列車上實在無聊，踏上站臺的一剎那柒長舒一口氣。
Ｋ說：“走，探路去。從這裏到目的地坐公汽有２４站。”
“到哪裏？”
“呃，”Ｋ翻出手機，“一家小旅館，距離最近的地標……光谷步行街。”
柒用看傻逼的目光看Ｋ：“信不信一上洪山大道就得卡半個小時？”
“那你說怎麽辦？”
“地鐵。”
４號線終點站光谷步行街，出來之後根據Ｋ手機上的路線轉乘７０９，３站後到達目的地，共計４０分鐘。
柒略帶得意地看向Ｋ，Ｋ揉揉他的頭發：“幹得好！”
……怎麽這麽像哄狗呢？
旅館門廳實在很小，看著叫人著急。柒說：“今天先把房間定下來，明天住一晚體驗一下，後天準備接客。”
Ｋ一哂：“如意算盤打得怪響。”
勉強湊夠十八間房，前臺說因為這次考試房間都訂光了。十八間房分別需要重新打掃，布置，預計明天下午才能入住。
柒心中的小煙花一朵比一朵亮，Ｋ還在嘀咕今天晚上住哪裏。柒幹咳一聲問他：“漢口行嗎？”
Ｋ有點驚訝，柒吞吞吐吐接著說：“雪松路邊上我經常轉悠……對那周圍比較熟。而且走五分鐘就到循禮門，可以搭二號線過來，公汽的話……”聲音漸漸沒了，柒低頭等待答覆，右手突然被Ｋ牽住。
“好啊，你帶路。”
周五傍晚，光谷周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兩人擠進二號線，瞅準兩個空位坐好。柒說：“從火車站到這裏的路線考慮好沒？”
Ｋ沈吟：“還是坐公汽吧。”
柒有點失望：“為什麽？明明以為可以幫到你的說……”
Ｋ輕聲說：“人太多。武昌火車站是首發站，我們可以占滿一整輛公汽，而且吧，最重要的是便宜。”
……不過是１０塊錢一張的乘車牌，你在小氣什麽！
暗自腹誹著就聽見Ｋ自言自語：“人太多，太亂了。”
“……你說什麽？”
溫和的提示音響起：“本站到達循禮門。”Ｋ牽上他的手，準備走人。
順著人潮湧出地鐵站，雨已經停了。Ｋ拎著大黑傘，牽著柒還不忘裝模作樣：“你的，開路！”
“我是有氣節的人，才不給你開路呢。”
“那就一起睡街邊。”Ｋ耍賴，“你帶我過來的，要負責啊小同學。”
柒哭笑不得，反握住Ｋ的手，結果挫敗地發現自己的手實在是小，握不住。
在錦江之星開房，前臺的姑娘笑容詭異，提示他們現在只有大床房。柒一咬牙說就這間。姑娘拿出房卡，維持著詭異的笑容：“祝你們一夜好夢。”
Ｋ安置行李，嗤笑：“怎麽可能這麽早就睡。走，我們去吃夜宵。”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裏，兩個人從容輾轉於各個地攤間，偶爾跑到小店裏買份甜點。街邊上人聲鼎沸，燒烤攤用的都是電爐子，飄來的只有肉類的香氣。不斷有人擠過他們，與前面等候的人高聲用方言交談。Ｋ將柒的手攥得更緊了，生怕他走丟的模樣。他們在人群中自在游蕩，吃著同一個碗裏的食物，偶爾會為最後一小塊用筷子幹架。無論多麽親密，都不會覺得別扭。在這裏，Ｋ和柒只是兩個結伴而行的吃貨。
幸福感來自各種小吃還是來自緊緊交握的手，此時已經不重要了。
第二天一大早，Ｋ陪著柒去醫院。
醫生見到Ｋ，二話不說，領著他往檢查室去。柒大囧，趕忙說：“那什麽，來檢查的是我。”
“年紀這麽小就來做ＣＴ，吃射線對身體不好。”醫生打開大門，一陣冷風吹來。房間內的溫度並不高，柒爬上模樣怪異的儀器，按照醫生的指示，調整姿勢躺好。醫生說：“你別亂動，閉眼睛睡一覺就好。”
柒依言閉眼。儀器的運轉聲好像就在耳邊，但又很遙遠。之前直視白慘慘的日光燈管，現在眼前還有一道亮線。他一個人躺在陰風陣陣的房間裏雙眼合上，像安靜的睡著了。
這描述聽起來好像靈柩中的逝者。
腦海中浮現那場肅穆的，夢中的婚禮，那也許是為他舉行的葬禮，兩份協議僅作奠儀奉上他的墳頭。柒的夢中，Ｋ的婚禮。所有的快樂與悲傷都藏在心底，結成一塊斑斕的石頭永遠梗在某個角落。Ｋ大概和醫生一起看到檢測圖像，柒慶幸ＣＴ照不出他的思維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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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醫院時不到１１點，柒想回去看書。Ｋ嚴肅地說：“醫生剛還讓你休息。”
“臥槽明天要考試啊！”
Ｋ一臉憂郁：“你不知道我被罵得有多慘……他說現在的小孩一個兩個頸椎都有問題，還不是老師和家長逼得，老師成天布置好多好多作業ＢＬＡＢＬＡ，家長助紂為虐送孩子上各種補習班ＢＬＡＢＬＡ，最後都歸結在老師頭上，說要不是老師要求這麽高，小孩哪裏會這麽辛苦。”
“所以你身被數創。”
“是啊，膝蓋快成篩子了。”
“請允許我做一個悲傷的表情……噗哈哈哈不行忍不住了！”
柒瞥見Ｋ的表情，目光溫和，開口像要說話又馬上忍住，等自己笑完。
“接下來去哪裏？你帶路。”
“去吃點心！”
“還吃啊。”Ｋ略顯吃驚。
“吃點甜的安撫你箭傷累累的膝蓋。”柒色情地摸了一把Ｋ的胸膛。
柒買了很多精致的小點心，邊走邊吃，Ｋ在他身邊東張西望。
“找什麽呢？”
“我在想這裏除了吃的還有什麽。”
“有書店，有電影院，哦還有花店和賣各種小東西的雜貨鋪。你想去哪裏？”
“隨意，我負責帶你出來休息。”
“那我要買糖。”
“……好。”
“還要買巧克力。”柒掰著手指，認真地數。
“好。”
“還要買書。”
“好。”
“我是不是說什麽你都會回答這一個字？”
“好。”
柒略帶狡黠地眨眨眼：“那你嫁給我好不好？”
“好……哎你個小混球，占我便宜啊！”Ｋ一副生氣的模樣，作勢要揍他。
Ｋ嘲笑柒的品味太幼稚。柒在Ｇｏｄｉｖａ的店裏買到各色薄紙包裹的巧克力，外加比元宵節時更大的禮盒，又在糖果店裏找到用錐形瓶盛放的小糖果，五顏六色特別花哨。在書店裏看到大本的水彩畫集激動得兩眼泛光，無奈畫集全部用銅版紙印刷，沈得很又不好拿，只好作罷。
Ｋ說：“多大了，還喜歡這些花花綠綠的東西。”
柒瞪他：“我喜歡，不喜歡你咬我啊。”
“呵，那倒得好好考慮從哪裏下嘴。”
“滾蛋！”
陪著Ｋ去光谷的地下書城。穿行在一排排書架間，Ｋ不時停下翻翻某些大部頭。結賬時每人手裏三大本，累得夠嗆。用細繩將兩摞書各自捆好，Ｋ拎一捆，柒拎一捆。Ｋ說這樣就能一直牽著手，免得兩個人在人群間擠散。
“我又不是小孩。”
“乖，明天就要考試，今天你出事怎麽辦。”
這句話之後兩人陷入了沈默。柒覺得像一句暗示，夢要醒了。
他們攜手逃亡度過無比自由的兩天，然而終究還得自己走回囚籠，牽在一起的雙手總是要松開。
指尖的距離越來越遠，各自走上不同的路，而後路途遙遠，相望成空，直至連對方的音容笑貌都漸漸淡薄，到還記得很久很久以前喜歡過某個人的感覺。
Ｋ撫過柒的後頸，停在小小的凸起處：“變形了。”
柒低聲笑；“是啊，學校裏所有人都是這樣。夏天到了註意看。”
“以後少吃點涼的，你胃又不好。”
“嗯。”
“每天不要吃太多糖……雖然長胖一些抱著更舒服，不過還是對身體有影響。”
“好。”
“不要低頭看書看太久，多出去活動一下。”
“知道啦。”
“晚上早點睡覺，下次上課再打瞌睡就罰你抄書。”
“這麽狠？哎你說這麽多幹嘛，回去之後監督我不就好了，搞得像要分開一樣。”
Ｋ一楞，說：“也是哦。”聲音似乎有點勉強。
不久之後，柒想起這樣一段對話，驚訝於自己的愚蠢。明明已經接近了真相的中心，卻還是不敢相信，或是說，不願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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