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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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景天低頭淺笑,再擡眸看他時,眼光裏全是不安和緊張,半天才道:“甄大哥…”

“嗯。”

顧景天“…”

“怎麽了?”甄君子發現顧景天剛剛明明還含羞帶嬌的,怎麽現在僵著身子,臉色發白,就擔心起來,想著這半年來,他們一直在奔波,他倒沒什麽,自小就慣了的,顧景天就不一樣了,從小長在溫柔鄉裏,哪裏受過這樣的苦,伸手覆在他的額頭上,“身體不舒服了?”

顧景天向後退了一步,十分窘迫,“我是男的,你不會以為我是位姑娘吧?”

“廢話,我又不瞎。”

顧景天剛松了一口氣,就聽甄君子語氣不同尋常的問道:“你喜歡我嗎?”

人在放松的情況下,智商一般就是零,顧景天想也沒想,就回答道:“喜歡啊。”

話因剛落,就覺得不妥,至於為什麽不妥,顧景天也不明白,原本男人之間的兄弟情,用“喜歡”一詞,是再正常不過了,可就是甄君子的表情讓顧景天心裏發毛。

甄君子二話不說,激動得一把摟住顧景天,狠狠的親了一口。

顧景天對他這個突如起來的動作嚇傻了,他臉皮薄,瞬時間通紅,半天才道:“你幹嘛親我?還當著這麽多人?”

甄君子眼裏全是笑意,“我也喜歡你。”

顧景天嫌棄的擦著臉,“喜歡就喜歡唄,親什麽?”顧景天厭惡的皺起了眉頭,平時摟摟抱抱,拉下手,摸個臉之類的事情,甄君子做的太多了,也太隨意和理所當然。

起初,顧景天覺得別扭,很是介意,又一想,大家都是男子,要計較就顯得自己太矯情,再說,甄君子是江湖兒女,這些不拘小節也許是他們的個性,但親臉頰這是第一次,顧景天有點難以接受,十分生氣,“你再這樣我就再不理你了”。

這在甄君子的眼裏,倒成了含羞帶怯,一團yu火燃燃燒起,眸子又深了幾分,深吸了一口氣,稍微平覆了一下心情,調笑道:“我理你就行了。”

顧景天總有一種莫名的恐懼,卻不知道從哪裏來的,狠勁的推打甄君子,“你這人怎麽沒個正形。”

“我親你一下就沒正形了啦?”甄君子低低笑了笑,聲音低啞微沈,“那以後該怎麽樣呢?”

顧景天心思單純,自然是不明白這話中的深意,“我們都大了,不能隨隨便便的像小時候那樣親親抱抱,在我六歲以後,外公就沒有再親過我了。”

“我怎麽能你外公一樣呢?”

“是,你和外公不一樣,但我也把你當成我的親人啊,你是哥哥,怎麽能親弟弟了?”顧景天蹙眉,這麽簡單的事情,怎麽到了甄君子這裏,就這麽難解釋呢?“還在大庭廣眾下,讓別人瞧見了,該笑話我了。”

甄君子臉色一下沈了下來,“哥哥?”

“對呀。”

甄君子看著顧景天許久,才道:“我不是你哥哥,也從來沒有沒有把你當成弟弟。”

顧景天“啊”了一聲,顯然又是意外,又是驚訝,又是難受,又是羞窘,幹巴巴的說道:“哦,我想多了。”

甄君子一時不知該怎麽說,只看著顧景天。

顧景天突然間低下頭,躲避著甄君子的目光,他害怕他眼睛裏那不明意味的光,像是劍,又像是火。

他二人就這樣面對面的站立著,顧景天低頭不言,甄君子看著他。

“老大。”

“你在這裏啊。”

一陣帶著激動和欣喜的聲音,把甄君子的魂魄拉了回來,擡眼望去,只見他有半年多沒見的兄弟們向他跑來。

“老大,沒想到你在這裏。”

“是啊,我們因看到蔓花樓在這裏演出,想著來給馮老板捧場,不想遇到了你。”

“多虧我們進來了,要不然就和你走岔了。”

大家圍了上來,你一句我一言,早把顧景天擠了出來。

這時,馮千源也趕了過來,場面非常熱鬧。

顧景天覺得自己很多餘,就找了一個角落坐下來,眼睛時不時的往甄君子那邊瞅。

因為兄弟的們的到來,他們沒有喝上“花酒”,讓顧景天更郁悶惆悵的是,甄君子一晚都沒有看他一眼,更別說是說話了,這讓顧景天難以接受。

剛才還好好的,怎麽說變就變了呢?

顧景天認定是甄君子兄弟來的原因。

人家是兄弟,我算什麽?

當然是和兄弟們親了。

顧景天看著他們在一起說說笑笑,勾肩搭背,從心底裏不知生出什麽滋味來,慢慢的又隱隱覺得,甄君子對兄弟們和他還是有些不一樣,到底是哪些不一樣,顧景天也說不上來,總之,人家是兄弟,是認識很多很多年的兄弟,是經歷過生死的兄弟。

而顧景天,認識才僅僅半年的時間,連兄弟都不是。

可一想,甄君子以前對他的種種,心裏更是難過,擡眼望著戲臺上,他們唱些什麽,顧景天是一句也沒有聽進去,突然一絲涼涼的東西順著顧景天的臉頰緩緩流下,擡手一摸,原來是眼淚。

顧景天想起秦鐘那年看戲的情景,那是他第一次見外公流淚,顧景天趴在秦鐘的懷裏,一個勁的給他擦淚。

後來,顧景天也哭了,因為外公傷心,他更傷心。

所以,顧景天記得“蔓花樓。”

顧景天的臉上傳來溫熱的指尖正拭去他的淚水,側臉一看,不知什麽時候,甄君子已然來到他的身邊,別開臉,擡袖自己擦了滿臉的水意。

甄君子笑著說道:“怎麽哭了?”

顧景天嘴硬,道:“誰哭了,是眼睛疼。”

甄君子摟著他的肩。

顧景天掙紮開來,“別碰我,和你的那些兄弟摟去吧。”

甄君子面帶笑意盯著顧景天的眼睛,“你吃醋了。”

甄君子的這句話,讓顧景天楞住了,桃花眼大睜,紅唇微微張開,表情驚愕,“什麽呀,你這人常常說錯話。”顧景天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這麽緊張,對著甄君子糾正道:“這不是吃醋,男人和男人之間,是不能用這個詞的,讓別人聽見了還不笑話死你。”

甄君子就愛看顧景天這個表情,此等顏色,哪裏能語言形容的了得。

“不是吃醋,那是什麽?”

“是…是生氣…”顧景天結結巴巴的說道:“你見了兄弟就不理我了,我能不生氣嗎?”

這話是給甄君子說的,倒把自己委屈著了,水汪汪的大眼睛紅了,賭氣道:“我又不是你兄弟,在你心裏不重要。”

“不。”甄君子把顧景天的手握住手心裏,深情款款道:“你比他們都重要。”

顧景天怔怔的看著他,許久才道:“有多重要?”

“比我的命都重要。”

甄君子的話讓顧景天驚住了,這不過是他一時心血來潮的問話,卻沒有想到甄君子會這樣答,看他的神情,又不像玩話,一時不知如何接話。

正在顧景天不知所措的時候,甄君子道:“景天,山上有些事情,聽完戲,咱們就要回,好不好?”

顧景天見甄君子岔開了話題,想也沒想,就點點頭答應了。

☆、送我什麽生日禮物

顧景天躺在床上,舒展著差點被馬車顛簸散架的四肢,慵慵懶懶道:“甄大哥,山上是有什麽事情嗎?”

甄君子坐在床沿邊,微笑著說道:“沒有。”

顧景天努力的將眼睛睜開一條縫,“沒有幹嘛這麽急?”

“想家了。”

顧景天“哦”了一聲,往裏挪了挪,“你也睡吧,明兒天一亮,我們就出發。”

甄君子滿是寵溺,一面輕輕撫摸他,一面道:“好。”

顧景天確實累了,從他們聽完戲和馮千源告別後,就馬不停蹄的趕路,每日都是天不亮就出發,黑個洞洞的才休息,顧景天不停的問甄君子原因。

而甄君子的回答總是輕描淡寫,不是說想家了,就是說自己的生日快到了,朋友們每年都會上山給他過生日,他不趕回去,豈不辜負了別人的好意?

顧景天每次都會相信,又不完全相信,所以,總是樂此不疲的問,希望能有不一樣的答案。

甄君子看著顧景天安靜甜美的睡顏,純潔的如同剛出生的嬰兒,情不自禁的低頭親吻著他的臉頰,一時心血來潮,道:“你準備送我什麽生日禮物?”

顧景天無意識的躲了一下。

甄君子的手指順著顧景天的手臂一路向上,肩膀,脖頸,耳朵,再到臉頰,滿眼的不舍與愛憐,“如果我不回來,你會不會傷心?”

顧景天迷迷糊糊中感覺到甄君子的熱烈和不安,睜開明凈的眸子,迷茫道:“你要去哪裏不回來了?”

甄君子沒想到他會醒來,更意外的是,顧景天居然還聽到了他的問話,除了驚訝,就是滿滿的激動,“你在這裏,我怎麽會舍得不回來呢?”

顧景天顯然還在睡意中,得到滿意的答案後,就閉上雙眼,“你別摸我,困著呢”。

甄君子看著顧景天,直到傳來輕輕的扣門聲,甄君子向門口看了一眼,給顧景天壓了壓被角,剛起身,又俯下身來,在顧景天的耳邊問道:“你想好了送我什麽生日禮物?”

顧景天剛要進入夢鄉,不想甄君子又在煩他,顧景天蹙眉翻了個身,繼續睡覺。

甄君子玩弄著他的耳朵,“想好了麽?”

人在睡覺的時候被打擾,那心情可想而知,顧景天眼也不睜,煩躁的說道:“我啥也沒有送你什麽?”

甄君子嘴角露出微笑,“你呀,你把你送給我,如何?”

顧景天將被子蒙住了頭,來躲避甄君子的騷擾,不耐煩的說道:“隨你。”

甄君子大喜,“你可要記得你今日說過的話。”

從被子裏傳來顧景天悶悶的聲音,“你別煩我,我困死了。”

帶著可憐,帶著乞求,帶著煩躁的聲音,讓甄君子的心一下子柔軟了起來,摟著裹在被子裏的顧景天,“寶貝兒,睡吧。”

在江湖上混,有朋友,自然也有敵人,這兩種人甄君子都能容得下,但這個敵人變成了仇人,甄君子可就容不下了。

萬鷹幫向來和無涯派不和,三個月前,他們突然間向無涯派殺上門來,說是甄君子搶了他們老大的女人,兄弟們自然是不信,拿著命廝殺開來,才保住了自己的家園,但也有幾個兄弟喪生。

無緣無故的遭受這一劫,無涯派哪裏能吞下這口惡氣,拿起家夥,要殺向萬鷹幫報仇。

二當家薛麥冬阻止了他們,並讓他們把為了美人離家出走的大當家找回來。

便派李商和高束等人去雁中,還好還好,甄君子遇見了馮千源,又鬼使神差的讓蔓花樓演出,兄弟們偏巧又看見了,這才沒有走岔。

甄君子這一夜,就要領著兄弟們去萬鷹幫,這事他自然不會讓顧景天知道,所以看著他睡著了,才出來。

顧景天如果此時看到甄君子的表情,不知道是為自己慶幸甄君子對他有足夠的善良?還是僥幸他對甄君子只是耍小性子並沒有實質的傷害?

甄君子如同一只野獸,眼神兇狠,讓人不敢直視,手中的長劍摩擦這地面,留下長長痕跡,殺進了萬鷹幫,直擊他們的老大。

甄君子沒有給他多說一句話,他清楚的知道,萬鷹幫只不過是找個理由,想霸占無涯山,不光他們,江湖上還有好多幫派惦記著他們風景如畫的無涯山。

甄君子不想這件事情再次發生,他要向那些還打他們主意的幫派給個警示。

所以,萬鷹幫老大的頭顱被甄君子砍下來之後,萬鷹幫亂了,也滅了。

只一夜,消息就在江湖上傳開了,那些虎視眈眈的幫派皆暗暗慶幸自己沒有那麽魯莽。

甄君子是什麽人?

從九歲就開始混,才有了今天的成就,想想也不是善類,人家花三年建造的家園,怎麽可能讓你隨便闖入掠奪踐踏?

顧景天趴在床上擡起腦袋,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甄君子,剛醒那會兒,顧景天還偷偷的樂呢,生怕吵醒甄君子,又要奔波,就乖乖在被子裏不出聲,能多躺一會兒是一會兒,可是,直到他餓了,甄君子還沒有醒的意思。

顧景天有些躺不住了,捏著他的鼻子,“甄大哥,醒醒,咱們不回家了?”

甄君子閉著眼睛把顧景天摟在懷裏,“寶貝兒,別鬧,再睡會。”

“和你說了多少回了,不要這麽叫我。”顧景天氣勢洶洶的下了床,想著甄君子定會起來哄他,卻沒想他仍舊一動不動趟在床上,連眼都沒睜。

自他們認識以來,顧景天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冷漠”,心裏難受,可已經走到門口,再走回來,就太沒面子了,“哼”了一聲就出了門。

顧景天順著階梯一步一步走下樓,早有老板笑瞇瞇的迎了上來,“顧公子,早餐準備好了,稍等一下,馬上就端上。”

顧景天看了看靜悄悄的大廳,奇怪道:“怎麽沒有客人吃飯?”

老板一面倒茶,一面說道:“因為沒有客人。”

“為什麽?”顧景天又覺得客棧老板說錯了話,於是提醒道:“我們不是客人?”

老板笑著說道:“顧公子說笑了,你們怎麽會是客人呢,是主家。”

顧景天待要在問時,只見幾人走了進來,還沒弄清楚什麽狀況,客棧老板就朝那幾人走去,說道:“二當家的,你們怎麽來了?”

為首的那人直接問道:“老大呢?”

“還沒起來呢。”

那人沒有停下腳步,繼續往前走,到顧景天面前,上下打量一番,皺眉道:“你不是回雁中了嗎?”

只在這一瞬間,顧景天想起他是誰,原來是無涯派的二當家——薛麥冬。

顧景天正不知怎麽開口,薛麥冬就從他身邊走過,上了二樓,沒有敲門直接推開進去,“你也太魯莽了吧,就帶著這幾個兄弟去萬鷹幫?”

甄君子終於睜開眼睛,坐了起來,笑著說道:“這叫出其不備,殺他個措手不及。”

薛麥冬黑著臉,冷笑一聲,“那如果失敗呢?”

“沒有十足十的把握,我是不會輕易動手的,那萬鷹幫沒想到我會這麽快去找他們。”甄君子因看不到顧景天,便問道:“景天呢?”

兄弟們見薛麥冬不答,也不敢說話。

甄君子一陣緊張,連忙下了床,鞋也顧不上穿就往外跑,只聽他身後傳來薛麥冬的聲音。

“至於嘛,不就在樓下吃飯,何必這麽緊張。”

甄君子尷尬的笑了笑,到門口朝下看了一眼,轉身對兄弟們說道:“你們去把李商他們叫醒,吃了飯,咱們就回山上。”

眾人應之。

屋內只留下甄君子和薛麥冬,氣氛不知為何,變得特別特別的冷,當然這個冷氣,是從薛麥冬身上散發出來的。

甄君子先開口道:“家裏都還好吧?”

“好。”簡簡單單,代表著薛麥冬的不滿。

“吃飯了麽?”甄君子沒話找話的明知顧問,從山上到這裏,快馬加鞭的也需要五六個時辰,他們現在到,很顯然,天還沒亮就出發了。

“沒有。”

甄君子松了一口氣,“餓了吧,咱們也下去吃飯。”

薛麥冬卻說道:“半年了,就沒有和我要說的嗎?”

甄君子想了又想,“辛苦你了。”

顯然,薛麥冬根本沒有領情,只黑著臉不說話。

甄君子沒了脾氣,說道:“你到底怎麽樣呢?你也說半年了,怎麽見了面就給我這副嘴臉,萬鷹幫的事情我也是想了很久,決對沒有魯莽。”

甄君子說的真誠,他沒有說謊,在沒有認識顧景天之前,他會不計後果的拼命,但認識顧景天之後,就好像有什麽東西牽絆住似得,凡事三思後行。

“你也知道半年了?”薛麥冬冷笑了一聲,“我問你,他不是回雁中了?為何會在這裏?”

☆、無涯山

薛麥冬只要看到甄君子滿臉花癡和寵溺的表情瞧著顧景天,心情就大為不快,他知道他和甄君子不可能成為戀人,甄君子也明確的告訴過他這一點,可薛麥冬就是放不下,“他不是回雁中了嗎?為何會在這裏?”

這個“誰”,自然是指顧景天,面對著薛麥冬不善的態度,甄君子生氣了,皺眉說道:“你記住,以後無涯山就是他的家。”

這聲音聽著平平淡淡,波瀾不驚,卻鏗鏘有力,不容拒絕,薛麥冬知道自己沒有資格提出異議,所以選擇了沈默,但臉色就管不住了,他從來沒有正眼看顧景天,就是傻子也知道薛麥冬對顧景天有意見。

可當甄君子讓他不要這樣對顧景天時,薛麥冬卻一臉無辜道:“我對他怎麽了?挺好的啊。”

“那你給他臉色瞧?”

“沒有啊,我就這臉色,給誰也一樣。”

兄弟們都知道這裏面的原因,感情的事情,也不是他們做小弟能勸導的,所以,都選擇了睜著眼當什麽都沒看見。

他們到了山腳下,夕陽已經染紅了大地,顧景天望著無涯山,沒有歡喜,卻有著說不出的悲涼和惆悵,還有一絲淡淡的恐懼,當然,這些感想,他不敢和甄君子說,畢竟世界這麽大,除了這裏,已經沒有他顧景天可以遮風避雨的地方了。

甄君子牽著顧景天的手,一步一步上石階,速度是越來越慢,越來越慢,兄弟們又不敢催,他們又不傻,這位神仙似得人物現在是他們老大的心頭肉,只能耐著性子放慢走步磨蹭著。

甄君子他們習慣了,這點山路根本不算什麽。

可顧景天從小在深宅大院中長大,出門不是轎子,就是馬車,哪裏受過這種罪,所以平生的第一次爬山,還是在黑夜裏,感覺一點都不美妙,起初還強忍著,不停在問:“甄大哥,還有多遠?”

“到了嗎?”

甄君子的答案,也總是,“不遠。”

“馬上就到。”

顧景天剛開始的時候,還真的相信,如實幾回,他終於發現,甄君子在騙他。

如果在平時,顧景天一定會使性子不走了,可現在,當著這麽多人,他也只能艱難的擡起灌了鉛的雙腿往前走,只是越來越慢。

薛麥冬忍不住開口道:“能不能快點,這速度到了山上,天也已經亮了,還睡不睡覺了。”

顧景天又累,又困,又委屈,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巴巴的看著甄君子。

甄君子摸著他的腦袋,心疼道:“走不動了?”

顧景天點點頭。

薛麥冬翻著白眼,冷冷說道:“這怎麽辦?還沒走一半呢,要不你在這裏歇會?”

顧景天只看著甄君子,眸子裏的期盼和疲勞讓人看了就心酸。

高束也道:“那就歇會吧。”

眾兄弟也附和著。

甄君子看著顧景天因爬山發熱出汗而臉頰緋紅,生怕他坐在冷冰冰的石頭上入了寒氣,顧景天又一臉的倦容,要是睡著了,那可不是玩的,“來,寶貝兒,我背著你。”

顧景天的臉色騰地又紅了,好在天黑了,沒人能看見,低聲喝道:“你瞎叫什麽?”

這句話,落入旁人的耳朵裏,不是撒嬌還能是什麽?皆假裝看著別處,生怕壞了他們老大的情趣。

甄君子也是真心疼他了,才不由得叫出了“寶貝兒”,笑了笑,蹲下身子,“上來。”

顧景天羞得恨不得鉆到地縫裏,“我能走得動。”

說的是輕松,卻沒有底氣,顧景天是一步也走不動了。

甄君子明白了,起身對薛麥冬等人道:“你們先回吧,我和景天歇會。”

薛麥冬什麽也沒說,轉身就走。

李離說道:“也好,那個…我們先走…”

高束看著這個嬌氣的小公子,再看看給他們留下憤怒背影的薛麥冬,輕輕的嘆了口氣,“老大,夜裏涼,少歇會兒就行了。”

甄君子拍了拍高束的肩膀,“知道了。”

待眾人離開後,顧景天就迫不及待鉆到甄君子的懷裏,閉著眼睛,“我不走了,走不動。”

甄君子雙臂把顧景天緊緊的圈在胸前,“我背著你?”

顧景天一進到堅毅寬厚的胸膛就再也出不來了,溫暖和安全的氛圍裏,困意就更加嚴重了,神智迷糊起來,差點睡著了。

甄君子低頭看著顧景天的臉,“寶貝兒,不會睡著了吧?”

顧景天又往懷裏鉆了鉆。

甄君子實在是不忍心打擾他,又怕凍著他,脫下外袍,將顧景天裹在裏面扛在肩上。

顧景天不知睡了多久,醒來時,只覺的全身酸痛,又不見甄君子在身邊,在床上賴了一會兒,正要起床,只見甄君子端著碗進來,笑著說道:“什麽時候醒的?”

顧景天聲音軟綿綿的,“剛醒。”

甄君子坐在床沿邊,將碗遞給顧景天,“餓了吧。”

顧景天接了過來,就是沒有食欲,只吃了兩口,“這是哪裏?”

“我的屋子。”甄君子眸子裏的笑意不明,“以後也是你的屋子。”

顧景天四周看了看,掀開被子下地,只覺得身子輕飄飄的,晃晃悠悠來到窗前,只見兩排房子對面而立,指著旁邊的屋子,“這是誰的?”

“麥冬的。”

“那一個呢?”顧景天又指了一間。

“高束的。”

甄君子不等顧景天繼續往下問,就很自覺的開始介紹起來。

顧景天站在院中,順著石階望去,只見高處有一座宅子,“那個是誰住的?”

甄君子說道:“原本是我的。”

“那你為什麽不住?”

“離兄弟們太遠了,不方便。”

“我想看看。”

“好。”

沒走幾步,顧景天就氣喘籲籲,出了滿身的汗,甄君子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你發燒了?”又摸了摸顧景天的臉頰和脖子。

顧景天被他的騷擾地側身躲避他,“你幹嘛啊。”

甄君子自責,“昨晚就不該讓你睡著了,涼著了吧。”

顧景天也伸手摸了一下額頭,“哪有,是我剛睡醒的原故。”

甄君子握著顧景天的手,滿是憐惜,道:“還有哪裏不舒服?”

顧景天有氣無力道:“全身疼。”

“我去叫大夫。”甄君子緊張。

顧景天連忙拉著甄君子,“我就是大夫,真的沒事,是累著了,歇兩天就好了。”

“真的?”甄君子半信半疑。

“真的。”顧景天說著推開門,走進一看,這裏因為沒有家具顯得特別空大,走到窗前,一覽無餘的看著整個無涯山的風景,層巒疊嶂,懸崖峭壁,蜿蜒曲折,連綿不絕,山霧繚繞,顧景天第一次看山,清風徐徐迎面而來,頓時間舒服極了,“我住這裏。”

甄君子想都沒想道:“好。”

顧景天要天上的星星,他也會毫不猶豫的摘下來。

顧景天面朝著甄君子低頭一笑,“我害怕怎麽辦?”

“我陪你。”甄君子巴不得這樣,認定這是顧景天的對他感情的接納和肯定,慢慢的把臉靠了過來,顧景天向後躲避,蹙眉道:“別靠我這麽近。”

甄君子單方面的認為,這是他們之間的小情調。

然而,顧景天現在還只是拿甄君子當兄長,能包容他一切的兄長,能讓他依靠的兄長,凝望著窗外,“我想看無涯花。”

☆、發燒

顧景天早就想看了看無涯花,想一睹它的風采,是不是真像甄君子說的那麽美,所以很自然的就提出來。

甄君子答應的好快又誠懇,只是並沒有看到,沒出去一會兒,顧景天雙腳像踩著棉花似的,臉色緋紅,甄君子再次摸著他的額頭,大吃一驚,連忙抱著他回去,又請了大夫,煎了藥餵顧景天喝下去,整晚上,甄君子都摟著他。

到了第二日,顧景天燒退了,甄君子放下心來,誰知到了晚上,又燒起來。

甄君子又是著急,又是擔憂,直罵大夫是庸醫,薛麥冬忍不住勸道:“俗話說的,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總得需要個過程,你說不是?”

甄君子知道是這個理,就是控制不住,想著顧景天這半年來從這裏到雁中,又從雁中到無涯山,晚上又著了涼,那是一個心疼啊,暗暗發誓,再也不讓顧景天受這個罪。

就這樣反反覆覆三天之後,燒終於退了,但人始終沒有什麽勁頭,只是歪歪的躺在床上。

甄君子哪裏也不去,只在屋裏陪著顧景天。

這一日,顧景天趴在床上,看著書,突然說道:“我想吃湯圓。”

果真,幾個時辰後,甄君子端來熱氣騰騰的湯圓。

顧景天低頭淺笑,接了過來,“你不吃嗎?”

甄君子笑意融融看著他。

顧景天將碗遞給他,甄君子不接卻張開了嘴。

顧景天特別乖巧的舀了一勺遞到甄君子嘴邊去。

甄君子都懷著一顆激動的心張嘴要吃,不想顧景天迅速的將勺子收了回來吃進自己嘴裏了。

甄君子一楞,笑著去彈了一下顧景天的額頭,“調皮。”

顧景天驚訝的說道:“紅豆餡的。”

“是啊。”

“你怎麽知道我喜歡吃紅豆餡的?”

甄君子寵溺道:“只要是你喜歡的,我都知道。”

這回,輪到顧景天楞了一下,許久才道:“那我不喜歡的,你也知道?”

甄君子摸著顧景天濃密順滑的黑發,“當然。”

顧景天又感動,又慶幸,遇到了甄君子,如果永遠這樣該多好,湯圓的甜蜜從口中,蔓延到全身,“還有三天就是你的生日。”

“看來沒有被燒糊塗,還記得呢。”

“當然,你的事情,我也記得。”

甄君子眸子裏閃著不明意味的光,“你可得快點好起來,要不然你的禮物我怎麽能收的到。”

顧景天一心吃著湯圓,沒有深究甄君子這句話,將碗遞給他,“你吃吧。”

“吃飽了?”

顧景天“嗯”了一聲,然後翻身下床,走到書桌前坐了下來,“甄大哥,我讓你幫我買的畫器買了嗎?”

甄君子兩口就將碗裏的湯圓解決掉,放下碗,從書櫃腳下拿出一個箱子,“沒想到畫畫還需要這麽多東西,光筆大大小小就有三十來個,還有,這些碗是來做什麽的?”

顧景天笑著解釋道:“是來調色用的。”

甄君子“哦”了一聲,“真沒想到,你會作畫?”

顧景天顧不上給他說話,仔細查看箱子裏的東西。

甄君子又道:“改明兒,也幫我畫一張,如何?”

顧景天擡眼看著甄君子,笑著說道:“偏不。”

甄君子就愛看顧景天這擡眼看他的神情,簡直是風情萬種,惹得人遐想聯翩,“為什麽?”

“因為我不樂意。”

甄君子還要說什麽,顧景天卻推著他往外走,“你去別去逛逛,別煩我。”

甄君子無奈,只得道:“別累著了,知道嗎?”

“知道知道。”顧景天臉上始終掛著甜蜜的笑容,散都散不去。

無涯山上已經開始熱鬧起來,甄君子的好友已經開始陸陸續續的上了山。

讓甄君子有些意外的是,白起居然也來了,幹笑了兩聲,“這麽稀罕啊。”

白起假裝生氣道:“瞧你說的,就像我平時不來似的。”

“你說呢?”

白起欣賞了一番風景後,大讚道:“果真是好地方。”又說了一會兒話,才忍不住問道:“顧公子呢?他不在這裏嗎?”

甄君子看了他一眼,“在屋裏睡覺呢。”

“都什麽時辰了,怎麽還睡?”

“累著了。”甄君子含糊不清的說道。

白起頓失落的表情明明顯顯的就在臉上掛著,只“哦”了一聲,沒在說話。

甄君子一路領著他到了大廳,又介紹給別的朋友認識,觥籌交錯,歡歌笑語,好不熱鬧,一直到了深夜,甄君子還醉酗酗的回去了,只見屋裏有著亮光,心中立刻也溫暖起來,晃晃悠悠的進了屋。

顧景天手中拿著筆,認真的在紙上描畫著,見有動靜,擡眼一瞅,就又低下了頭繼續作畫。

燈下看美人,那豈止是一個銷魂,又在酒精的作用下,甄君子身體裏的猛獸一下子就被喚醒。

這時,顧景天又擡起頭,“甄大哥,你出去吧,我正在給你準備禮物呢。”

這聲音又酥又甜,撓著甄君子心尖直癢癢,“今晚就給我吧。”說著就拉起顧景天抓住他的肩膀,正要吻下去的時候,有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起,“顧公子,我們好久不見。”

顧景天被甄君子兇狠的眼神和粗魯的動作嚇壞了,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還沒弄得清楚狀況,就聽見有人叫他,便聞聲望去,好一會兒,才驚訝道:“白公子。”

甄君子看著顧景天誘人的紅唇,恨不得一口咬下去,無奈有個不速之客,牙咬了又咬,轉頭看向白起,殺了他的心都有了,“你來幹什麽?”

白起見他們暧昧的動作,以為早就有了肌膚之親,“來見見故友啊。”

“太晚了。”甄君子毫不猶豫的下了逐客令。

白起臉上有些掛不住,尷尬至極,卻不想顧景天這時問道:“白老爺的身體好了嗎?”

白起連忙說道:“早就康覆了,多謝顧公子的救命之恩。”

顧景天不好意思的笑著。

顧景天的笑很好看,讓人心曠神怡,如淋春風。

可甄君子不高興了,冷冷的對顧景天命令道:“你該睡了。”

顧景天看著甄君子一會兒一個樣,心裏實在是摸不透,隱隱約約的感覺自己很危險,“哦。”低頭看了看桌子上的畫,“那個,甄大哥,你今晚去別處睡吧。”

白起看著他二人。

甄君子不悅,“為什麽?”

因為甄君子的生日,顧景天苦思冥想了好幾天,才決定作副畫給他,前幾日因為病著,沒有動筆,等好些了,又發愁畫什麽,這不今天才靈光一閃,知道畫什麽了,只是時間緊,少不得晚上要下點功夫才行,本想給甄君子一個驚喜,誰知還是讓他看見了,不過,還好還好,甄君子自從進門到現在,眼睛就沒往桌上瞄一眼,就隨口找了個理由,“我不喜歡聞你身上的酒味。”

這信息量真夠明確的,白起只得笑了笑,調侃道:“甄君子,看來今晚就只能陪著兄弟我喝酒了。”

甄君子呼吸是平穩了,眼睛裏的□□完全還沒有熄滅,看著顧景天,就向大灰狼看著小白兔。

顧景天又看到他這個眼神了,慌張的別過臉,顧景天尚不明白這中眼神到底代表著什麽,但他害怕,害怕極了,而且,這種眼神出現的次數越來越多,越來越頻繁。

半晌兒,甄君子道:“好,你歇著。”捧起顧景天的臉親了一口,“記得明晚的禮物。”

顧景天一下子推開甄君子,臉紅的都能滴出血來,瞪著眼,“你幹嘛,我生氣了。”

在白起看來,這就是人家之間的小樂趣,自己在這裏太礙眼不說,還早氣受,“你們讓不讓人活了,我還在這裏呢。”

顧景天更不好意思看白起,逃跑似得的往裏屋走去。

甄君子不舍的看著顧景天的背影,“咱們走吧。”

白起故意道:“你還是跟著去吧,別憋壞了你。”

甄君子沒好氣的說道:“那你剛才怎麽沒有眼力價呢,現在又說這話?”

☆、生日禮物

到了第二日,無涯山十分熱鬧,十幾個長桌並在一起,大家坐在一起,大塊吃肉,大碗喝酒,憶過往的,展將來的,說理想的,談願望的,講情意的,訴恩怨的,總之,像是有種魔力,讓人坦誠相待,沒有了束縛。

人逢喜事精神爽,當然,除了顧景天。

顧景天只在大廳坐了一會兒,就離了席,甄君子不放心,跟著出來。

白起見甄君子遲遲不來,便打趣道:“甄君子不會是丟下咱們這群朋友兄弟的,去享受自己的盛宴了吧?”

眾人哪個心裏不明白,都笑了起來。

除了一人,便是薛麥冬,冷臉站了起來,“我去叫他來。”

高束連忙說道:“二當家的,這樣不好吧。”

“有什麽不好的,把客人丟在這裏,這樣就好?”

薛麥冬話音剛落,甄君子就進來,眾人皆奇怪,問道:“你怎麽來了?”

甄君子懂他們的意思,一本正經的說道:“我就送景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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