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這是錦鯉(二更)

關燈
通常這種家宴, 皇子和福晉們,都是按照次序來坐了。

托胤礽的福,寧容的位置總是很靠前。

再加上如今太子身體算不上康健, 夫妻倆一出現, 便格外引人註意。

除夕宴的菜色, 按理說是管事的推敲許久才定下的。

主子們個人有個人的忌諱,不該出現在桌上的, 絕對不能上上去, 否則就算是出了大紕漏。

今兒也不知是四妃中的哪一位主理除夕宴,寧容的桌上, 偏偏出現了一盞,孕婦最不能碰的,帶著異香的羹湯。

這盞湯的重點不是在吃, 而是聞。

吸入少量香氣,便有滑胎的風險。

寧容原本想著, 便是有不對,也只會在暗地裏來, 所有邊邊角角的地方, 都考慮全了。

卻沒想過,對方竟然明刀明槍的, 絲毫不避忌。

羹湯一上上來,太子就發覺了不對, 一盞湯掃落到地上時, 已經晚了。

寧容聞了那味兒, 肚子便疼起來,她躬著身子,趴在案臺上, 半晌起不來身。

“容容......”

太子想把人直接打橫抱回毓慶宮去,被寧容抓了抓袖子。

才反應過來,他這會兒“中著毒”,不該有這樣的力氣才是。

他急的鼻尖直冒汗,緊抓著小女人的手腕,心口疼的厲害。

寧容這兒變故突生,原本還算和樂的殿內,一下子換了一副模樣。

太後緊繃著身子站起來,連聲道。

“快把太子妃扶起來,安置到暖閣中去。”

還指了姜嬤嬤親自去守著。

“她人小,從未經歷過這等事,你去多替她看著些,叫她和孩子都好好的。”

姜嬤嬤連忙行禮,“是,老奴這就去安排。”

宮女們忙忙的亂了起來,請太醫的請太醫,去毓慶宮把接生婆子找來的人,也急急的去了。

大福晉被這變故嚇得心有餘悸,哆嗦著站起了身,遠遠捧著肚子站著,連靠近都不敢。

大阿哥難得沒離了她身邊,知道她緊張,一雙大掌緊握住了大福晉的手。

親眼看著太子妃被人擡走,隆冬的天裏,楞是疼的出了一身冷汗。

大福晉猶豫地問。“爺......太子妃會沒事的吧?”

胤褆眼神也瞧著那邊,許久沒說話。

太子像是想站起來,但沒什麽力氣,整個人要往回倒的瞬間,被急忙湊過去的胤褆一把拉住了。

“帶我去找太子妃。”

他不放心寧容一個人,又恨自己這要緊關頭,偏生不能露了陷。

胤褆點點頭,這時候也不顧和皇阿瑪告退了,扶著胤礽便往暖閣的方向走。

康熙冷著臉,坐在上首,眼睜睜看著好好的除夕宴,鬧成了一團。

他一拍桌子,呵道,“和太子、太子妃有關的人,就坐在這殿中,在事情查清楚之前,任何人不得離開殿內!朕倒要看看,到底是誰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弄鬼。”

“梁九功,你親自去,不管是後宮妃嬪,還是皇子、福晉,又或者是太監、宮女。有一個算一個,給朕嚴查!若是不差清楚,就連坐,這殿中伺候的,全部治罪,送去宗人府。”

梁九功頭皮一緊,連聲應下,“是,奴才遵命。”

任何人都看得出來,皇帝這回發了大怒。

先前負責給太子妃上菜的宮女,首當其沖,已經押了下去。

其餘伺候的人,個個縮著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進角落裏。

弄鬼的人,要是被查出來就算了,他幹壞事,活該自己一個人倒黴。

要是沒被查出來,他們這麽多人,豈不都要陪葬?

有好些宮女、太監都是今年才入宮的新人,能被人指來委以重任,曾經個個興奮不已。

還以為往後會有好前程呢,誰知道好端端的,會出了這麽一樁事。

康熙:“今日除夕宴,負責理事的妃嬪是哪一位?”

康熙冷厲的眼神,從四妃的頭頂一一掃過。

饒是伴君已久,她們個個兒子都這麽大了,被這麽瞧一眼,還是忍不住心中直打鼓。

惠妃年歲最大,她站出來道。

“稟陛下,除夕宴事情繁瑣,許多東西準備的又多又急,妾身等怕事情忙不過來,就把每一塊都劃分好了,各自管好各自那部分就是,”

這也是宮中的慣例。

事情多的時候,確實會如此安排。

有些負責餐盤器具,有些負責菜品羹湯,有些則直接管著人手調配。

康熙點頭,“那負責菜品這一塊的是誰?”

四妃們默了默,一時無人開口。

外面的人如何查證,胤礽已經不關心了,他只關心容容現在怎麽樣,有沒有好一些?

他焦灼地等在暖閣外,外間冷風徹骨,卻無法讓他的心靜下來。

胤褆拍拍他的肩,“別急,太子妃吉人自有天相。”

胤礽緊靠著門站著,一手扣著門扉,一手緊握成拳。

他恨不得手上用力,把門推開,仔細看看裏面的情況才好。

胤褆自然不會讓他幹傻事,把人一把拉了站在一旁等著。

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太子臉色凍的慘白,身子控制不住微微發抖,哪兒還有一點從前君子溫潤的模樣。

以前胤褆挺討厭太子的。

太子不論什麽時候,都臉上帶笑,成竹在胸。

旁人說起他和太子,總是說太子怎麽怎麽好,他卻是哪兒哪兒還不足。

胤礽在他這裏,就是別人家孩子。

而他就是處處被比對,處處不如對方的那個。

尤其是他牟足了勁兒,和對方爭高低,對方卻能輕飄飄贏過他的時候。

那感覺,別提了。

“太子”這兩個字,從此被他列入了黑名單。

如今有了救命之恩在前,再看太子這幅模樣,倒覺得真實了很多,甚至有可憐。

胤褆一嘆,喊了人送披風過來,把胤礽從頭裹到了腳。

做著關懷人的事,他說出來的話,還是不大好聽。

“你不是很了不起嗎?瞧你這幅模樣,回頭病了,太子妃反倒要擔心你。”

胤礽才不管他怎麽說,只一把攥緊胤褆的手,緊盯著他的眼睛,連連問。

“大哥,裏頭怎麽沒聲音了?女子生產是不是很痛,為什麽會一點聲音都沒有?”

胤礽的語速很急,握著胤褆的手指,指節泛白。

“女人生孩子疼不疼,我也不知道啊!反正我每回過去,大福晉都生好了,孩子好好的,大人也好好的。別的,我也不知道。”

胤褆說完,胤礽的表情並沒有好轉,只不錯眼地盯著門,恨不得把這扇梨花木的門盯出一個洞來。

“唉,你別緊張。女子生孩子,還不都一樣?大福晉可以,太子妃肯定也沒事?那雞不是還要生蛋,我估摸著和雞生蛋......”

胤褆大喇喇的安慰,在胤礽冷冰冰的眼神裏,閉上了嘴。

得,他安慰人還安慰出錯來了。

一門之隔的寧容,其實不大好。

宮女的動作很快,不一會兒就去了毓慶宮,把杜嬤嬤和提前準備好的接生嬤嬤請了來。

太醫把過脈,喝了湯藥以後,說是不一會兒就會生產,讓太子妃盡量積蓄力量,留著生孩子的時候用。

兩個接生嬤嬤,也不知哪一位上前給看了胎位。

摁著摁著,寧容渾身的力氣一散。

本來很有信心的,被這麽一碰力氣逐漸消失,連聲也發不出來了。

不對勁,很不對勁。

她額頭冷汗直冒,嘴裏“嗬嗬”地喘著氣。

這時接生嬤嬤道,“娘娘,您現在別用力也別說話,這還不到用力的時候呢。”

寧容不是不想用力,更不是聽話到能忍著疼,一聲不吭。

就是沒力氣,開不了口。

杜嬤嬤陪著姜嬤嬤在屏風外間等著,許久都沒聽見裏面的動靜。

還道娘娘也未免太能忍了些,從前她給主子接生的時候,主子就怕疼的厲害,還沒生,就開始哭嚎。

她思緒一頓。

不對,太安靜了。

就算是能忍疼,也不會一聲不吭的。

杜嬤嬤越過屏風往裏瞧,就見那接生嬤嬤給寧容按摩著,嘴裏說著胎位不正的話。

可是她越是動作,娘娘臉上的表情,卻越是蒼白。

她心裏猛地一跳,快步上前,拽著接生嬤嬤的手腕,使勁把人往外拖。

“你對娘娘做什麽?”

接生嬤嬤跪在地上,便開始哭,“奴婢沒做什麽,只是給娘娘正胎位。老姐姐,你快讓我過去,再耽擱,娘娘和小主子恐怕性命不保。”

姜嬤嬤這會兒也知道不對了,立刻喊宮女把人制住。

裏面突然傳來的動靜很大,就算胤礽想忽略也忽略不了。

他忍了忍,還是沒忍住,一腳踹了門,擡腿便往裏闖。

胤褆楞楞的站在原地,“胤礽......你、你出來,這樣是犯忌諱的......”

什麽忌諱、規矩,胤礽都顧不得了。

他只知道,如果不親眼進去見見她,守著她,他恐怕一刻也不得安寧。

姜嬤嬤道,“殿下,殿下這不合規矩......”

見他進來,宮女、嬤嬤們嚇壞了,擡手要攔。

胤礽厲聲道,“誰敢碰孤!”

顧不得還要掩飾,他三兩步走到寧容的床榻前。

明明他送她進來的時候,小女人臉色尚且紅潤,這會兒白著臉,躺在床上一下子沒了生機似的。

胤礽前所未有的慌亂起來,忍住酸澀道。

“容容......容容,孤來了......”

寧容睜眼看他,張了張唇,有氣無力的吐出一個字,“藥。”

隨後眼神落在他身上,再也沒力氣說話了似的。

藥?什麽藥?

容容有給過他什麽藥嗎?那藥是能救她的?

他雙手緊緊抓住寧容的手腕,越是著急越是想不起來。

胤礽狠狠錘了捶自己的額角,一垂眼,正對上一個藏青色的荷包。

——荷包的面上繡了兩只金色的鯉魚,當時容容還說,這是錦鯉來的。

是了,這裏頭有藥,是容容留給他的藥!

胤礽控制住手抖,揭開荷包,從裏面拿出一個瓷瓶。

也分不清該吃什麽了,每一瓶都倒出了一粒藥丸子,親自餵入寧容的口中。

拿玉露制成的藥丸子,入口即化,順著食道,落入胃裏,讓寧容漸漸緩過了勁兒來。

這一會兒的功夫,她發覺自己肚子越來越疼,忍不住呻、吟出聲。

“殿、殿下.....你出去......我要生了......”

裏面有了動靜,杜嬤嬤稍稍安了安心,親自上前生疏地替寧容接生。

見胤礽拉著寧容的手不肯松開,勸道。“殿下,您還是去外面等吧。”

“孤不走,孤就在屏風外面等。這幾個接生婆子,全都綁起來,留後審問。”

胤礽起身走出內室,果真就在屏風外面坐定。

他眼睛緊緊盯著這邊,想起先前驚險的一幕,便是一陣後怕,若不是他執意要進來,若不是他恰好帶了這個荷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