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清舟從後面慢慢的抱住阮季的腰, 阮季的張牙舞爪立刻停了下來。難怪說夫妻床頭打架床尾和，親密接觸真的會消除大部分戀人之間的爭吵和不快。

清晨的微光熹微，魚清舟把頭舒服的擱在阮季的肩膀上, 聞著他頭發上清爽好聞的味道。

像一只饜足的獅子瞇了瞇眼，魚清舟清晨的嗓音有種特別的沙啞質感：

“你知道我為什麽這麽沈不住氣和你爸坦白嗎？阮季。”

阮季沒有再反抗, 他享受著這個擁抱, 卻還在氣頭上, 冷嘲熱諷：“你沈不住氣嗎？你不是最穩重成熟嗎, 怎麽可能沈不住氣？”

魚清舟擱在阮季肩膀上的下巴動了動，慢慢吞吞的，一種討好和認錯的姿態。

“阮季，我比你大十歲……你爸說要早早給你安排對象，還說你同齡的女孩有多好多好，我怎麽可能沈得住氣？”

魚清舟的語調低醇, “要是你看到更好看更溫柔的人，被搶走, 我抓不住你。”

話音最後, 居然有一種落寞雄獅的脆弱感。

這是魚清舟著急宣誓主權的根本原因：他對阮季會不會堅定地選擇自己, 是存在疑慮的。

然而, 經過這一晚，魚清舟明白了。

親密接觸時, 他能感受到阮季心理和生理上的好奇、興奮和不排斥，甚至到了情深處還會主動迎合, 他是愛自己的, 不是阮建君口中的‘小孩子過家家’, 這讓魚清舟一顆動亂不安的心終於安定了下來。

這件事本質上, 還是脫離掌控的局面讓魚清舟感到不安全、威脅, 像是自己的領地裏被外敵侵入，打破了原有的穩定狀態。

只要阮季最喜歡的還是自己，這種來自外界的威脅消失，穩定環境就會重新建立。

阮季驚訝了，不敢置信地轉頭看魚清舟，簡直覺得魚清舟不能再幼稚。

“魚清舟你只有三歲半吧？”

“我說你怎麽忽然變了一個人了呢。我認識的魚清舟，矜貴沈穩又溫和有度，怎麽在這件事上商量都不跟我商量，沖動的像個小孩子。”

忽然，阮季想到什麽，笑出了聲，他回過頭，把額頭貼到魚清舟的側臉，笑道：

“不知道是誰在山洞裏斬釘截鐵立的flag，說什麽

‘你可以不答應，不妨礙我喜歡你’

‘你什麽都不用做，甚至可以不用喜歡我’

‘你不用為此付出努力。你想來就來，想走，可以抽身而退’……”

阮季一句一句覆述這魚清舟曾經說過的話，那時候他還被魚清舟感動的一塌糊塗，覺得魚清舟是菩薩轉世大愛無疆。

“怎麽，這麽快就被打臉了？”阮季眼睛緊緊地盯著魚清舟，狠狠地嘲笑他，出了一口惡氣。

魚清舟：“……”

魚清舟眼神移開了，看看掛畫、看看地毯，飄來飄去，就是沒再和阮季對視。

這在阮季看來，就是十足的心虛。

舒服了，終於舒服了。阮季在心裏感嘆，他終於占上風了。他那一生要強的勝負欲啊。

看見魚清舟這罕見的反應，阮季非常有興趣，追著魚清舟的眼神看，阮季臉頰邊不自覺出現一個洋洋自得的小梨渦。

他笑著對魚清舟下井落石：

“魚清舟啊魚清舟，這個聖人這麽快就裝不下去了嗎？”

魚清舟受不了阮季這麽挑釁和取笑的眼神，視線定在阮季的臉上，兩秒後，俯身去親阮季臉上的酒窩。

“好甜。”魚清舟一邊發自內心感嘆，一邊轉移話題。

阮季一時怔住，被臉頰上的這處溫熱弄的全身酥麻。這個行為簡直犯規，精準戳中了他敏感的點。

“淦，別親這裏！我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阮季把魚清舟用力一把推開。

魚清舟又重新覆過來抱住他。

就這樣，兩個人你推我我抱你，阮季又抄起枕頭，隔離在他倆中間，被魚清舟撤下又扯過來。

在床上又打鬧了一會兒，魚清舟最後又從背後抱住了阮季的腰，牢牢制服了，不讓他動。

“再動該擦槍走火了。”

微微喘著氣，阮季也不動了。他的手腕現在還酸呢。

過了一會兒後。

“你不想實現你的夢想嗎，阮季？”

阮季感受到，魚清舟說話的嗓音在自己的後方，微微震動，有種渾厚而安定的感覺。

聽到這話，阮季想到魚清舟答應阮建君的離譜要求，撇嘴：

“都說是夢想了，怎麽可能不想實現？”

“但是我現在才踏上夢想征程幾個月，剛起步呢，你直接給我一個彈射起步，答應我爸說三個月內實現素質教育普及到工薪階層。”

阮季腦袋往後，狠狠撞了撞魚清舟的肩膀：“我看你就是存心不想讓我爸同意我們倆的感情，是不是？”

魚清舟不覺得痛，反而還伸手摸了摸阮季毛茸茸的腦袋。

他沒有立刻否定，而是問起：“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問你的面試題嗎？”

阮季：“當然記得。”

怎麽可能不記得，那時候自己都以為自己的校長面試要掛了，第一次的面試滑鐵盧。

阮季：“那時候，你問我……“

“你怎麽看待素質教育和素質教育行業的發展？”

那時，兩人的第一次見面，校長辦公室。漂亮白皙的十九歲青年，像青松一樣站立，他的面前，高大的男人修長手指微微握著青年的簡歷，一只手隨意地插兜，側了身子，稍微往後靠坐在桌邊。

“你怎麽看待素質教育和素質教育行業的發展？”聽完青年的自我介紹後，這是男人開口問的第一個問題。

青年垂眸，睫毛投下溫柔的陰影，思考後，給出了自己當時的回答：

“是現在的社會評價體系導致了素質教育的缺失，因為應試成績裏只有學科成績，應試成績與高考錄取掛鉤，高考錄取又與名牌大學掛鉤，而大企業、效益好的企業的選拔人才評價方式也比較單一，偏重學歷和名校，這樣環環相扣，導致了素質教育的缺失。”

“而現在的情況好很多了，家長們的收入提高很多，思想觀念也與時俱進了，開始關註起孩子的全方位發展，在素質教育這個賽道，我認為是非常有前景的。”

……

此時，溫軟身體在懷的魚清舟，還是就這個問題，再次耐心地為阮季撥雲見霧：“你當時，想到了‘社會評價體系’這個關鍵的地方，卻沒有深入。最後把希望落在了家長的收入上。”

阮季點頭，“對。我當時就是這麽想的。現在人生活條件越來越好，家長收入的提高確實是咱們營收增速提高的重要體現吧。”

“我知道“社會評價體系”是制約素質教育發展的根本所在。但這個可是終極BOSS誒。不能一口吃成個大胖子啊，什麽變革都是一點一點兒來的。你要在三個月內改變社會評價體系嗎？”

魚清舟搖了搖頭，撫了撫阮季面前的碎發：“你思緒有點兒亂，我給你捋捋。”

“你覺得你來科豐這幾個月，經歷了這麽多事，感受到了什麽？”

阮季是個一點就通的人，聽魚清舟這麽說，思考了很久。

阮季：“我一來，鄧組長就對我說，我的工作可以分成對學生三方面的培養：1.創新和實踐能力，2.心理素質，3.道德情感。”

“第一點創新和實踐能力，是在日常教學中開導和激發學生們的興趣、創新潛力。”

“後來，我就經歷了包子軒事件。這件事中，讓我看到對學生心理素質和道德情感教育的重要性。”

魚清舟肯定了他的心路歷程：“你說的是素質教育三個全面發展中的一個，即促進學生的德智體美勞的全面發展。”

“然而，在包子軒事件，你還覺得‘家長的收入’的提高，是素質教育發展的重要因素嗎？”

阮季沈思了一會兒，搖了搖頭，“像包紹那個人渣一樣的話，花再多錢，培養出來的孩子也是有性格缺陷的。”

魚清舟點頭：“現在的中產甚至權貴階層，這樣對孩子粗暴教育的人其實不在少數。素質教育只是他們攀比的工具，誰家學的樂器越貴、小語種越稀有，誰更有優越感。”

阮季：“你這麽說我就明白了。收入的提高讓一些家長夠得著學費門檻了，但還是存在著大量的‘充面兒’現象，很少人對孩子的全面發展真正上心。”

魚清舟點頭：“你說的還是夠得著素質教育門檻的家長。而那些夠不著學費門檻的家長們呢？工薪階層，只能拼命往學科成績上卷，導致K12機構的泡沫升到高空幾千米。”

阮季恍然大悟：“後來博朗想要瘋狂收購我們公司，也是因為這個。”

確實，部分家長收入的提高，不等同於全國家長收入的提高。只要貧富差距存在，底層人民就永遠摸不到素質教育的門檻，他們收入提高的部分，也只夠卷學科培訓、提高學科成績。

這就養活了一大批K12教育培訓機構。這群底層家長們，簡直是K12源源不斷的供血庫。要不是國家重拳出擊，所有家長們都會在這個圓形拱圈裏賽跑的不亦樂乎，都跑出殘影冒出火花，不知疲憊地卷生卷死，拱圈轟然崩塌只是時間問題。

聽著魚清舟的分解，阮季把所有事情都串起來了，發現這其中居然有一種邏輯上的嚴絲合縫，一切事情的發生都有跡可循。

“這就是我說的第二個全面發展了，即面向全體學生，也就是面向全體家長。這是促進教育公平最深刻的一點。”

阮季跟總裁學到了很多，但還是嘴上不饒人“哦。那你怎麽面向全體家長呢，你能三個月內消除貧富差距？”

總裁對自己的枕邊人耐心有加，非但沒有生氣，還毫不避諱，將自己的打算全盤托出，讓小朋友安安心：

“利用第三個全面發展：即全面滿足國家生物科技發展的需要，來實現擴張和業務創新，完成第二個全面發展的目標。”

阮季咋舌，“滿足國家生物科技發展的需要”……聽起來好神聖好偉大好有社會責任感！

但是……這是我不花錢就能聽到的嗎。

阮季聞到了一些重大變化的前兆的味道。

“什麽生物科技發展的需要？”阮季心裏隱隱感覺，有什麽事情草蛇灰線一樣連起來了，但還是不敢確定。

“基因種植技術。”魚清舟說。

阮季的手指猛然抓了一下被子，眼睛瞪大。

“你說什麽？！”阮季幾乎破了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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