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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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裏, 死一般的寂靜,有什麽事實正在從冰山下露出冰面。

到了這個境地,任是誰都能猜出明明勝券在握的事情到底是在哪個環節開始出現不對勁了。

徐世恒目眥盡裂:“我說科豐哪兒來這麽多錢, 原來……原來是趙橋!!!”

他拳頭握的死緊,手背青筋爆出, 在桌子上重重地捶了一下。

王建軍聽著這些話, 神情惶惶, 在這一瞬間, 他好像明白了什麽,臉色灰敗,青筋爆出,咬牙道:“他還跟我們簽了對賭協議,要是我們收購科豐失敗,要賠給他巨額賠償……”

李德飛猛地想起什麽, 臉上血色盡失,他一時間結巴地說不出話來:“快……快!!”他雙手迅速地在身上摸了摸, 又看向辦公室有沒有什麽重要的東西, 瘋狂收拾。

徐世恒腦子還沈浸在博朗的中小股東被科豐策反, 趙橋也臨陣倒戈居然幫起科豐反收購來的事實。

他看著李德飛一副抱頭鼠竄的樣子, 頓時氣血上湧,過去提起他衣領就是給了他一巴掌:

“做出這副蠢樣來幹什麽?!你要逃到哪裏去!”

李德飛被這巴掌扇地眼冒金星, 踉蹌著靠著墻坐了下來,他爆粗口:

“你-他-媽是不是傻-逼?!你不是為了獲取趙橋的信任, 給趙橋我們逃稅的證據了嗎?現在不跑, 是不是要等著公檢法的人上門來抓?!”

可是, 已經來不及了。

警方帶著執法記錄儀, 已經入駐博朗了。

博朗大樓裏, 一群身穿制服的男子匆匆走進來,面無表情地走進電梯,按鍵上樓。

正午間休息的博朗員工手裏拿著剛從外賣買回來的咖啡,看著這麽烏泱泱一幫人,嚇了一大跳。

“這是怎麽了?怎麽來這麽大一堆警察?”

“不知道啊,天吶,他們是來抓誰的啊!我們公司有人犯法了嗎?!”

天真的博朗員工們怎麽也沒想到,警察來抓的,正是他們博朗高層的三人團,他們的總經理赫然在內。

來人徑直進入博朗高層辦公室,打開了徐世恒辦公室的門,單手拎著證件出示給對方看:

“徐世恒、王建軍、李德飛:你們三人涉嫌重大逃稅案件。這是我的逮捕令,請配合我們的調查。”

“你們……”還沒等徐世恒從震驚中緩過神來,有人上前一把擒住他的雙手,將銀色手銬迅速扣在他說手上。

“哢嚓”手銬落鎖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其餘二人也被人以同樣的動作制住了。

徐世恒終於後知後覺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他扭頭在人群中巡視,劇烈掙脫手銬,發出一聲怒吼:“我要見我的律師!給我電話!”

般若寺。

今天是寺院閉院,不對外開放的一天。

寺院裏,菩提樹下,石桌旁,魚清舟和一個人相對而坐。

石桌上,煮著一壺清茶。

魚清舟一邊斟茶,一邊看向對面那人鬢角露出來的不易察覺的被染黑又褪色的白發,提醒道:“你該給頭發補色了,祁傑。”

那人沒做聲,只是仰頭註視著菩提樹上一根根福帶,長久地註視著。

半響後,祁傑望著那些福帶,眼中有悠遠的回憶:“其中有一條福帶,是我和他一起掛上去的,我們約定好今生、來世以至永世都在一起。

“頂著趙橋名字活著的每一天都讓我惡心。我等下輩子,已經等了很久了。”

魚清舟聽到他最後的話,斟茶的動作在一瞬間頓住,身形也停滯,垂著眸,靜默了很久,漆黑狹長的雙眸像是浸了墨,慍著怒色。

這麽多年了,間歇性尋死的祁傑一點都沒有變的更好。

過了一會兒,魚清舟臉上恢覆平靜,開口,語氣裏帶上絲絲涼意:

“死人的名字有什麽好介意的。重要的是,你過不好這輩子,他在下輩子不會想見到你。”

祁傑垂眸,聲音變低:“他會怪我的……他會怪我頂著趙橋這個害死他的人名字活了這麽多年……”

魚清舟第一千次跟祁傑說這句話:“不,你現在只能以你恨之入骨的趙橋的身份活著,你拋棄這個身份就是自尋死路。你死了,你的摯愛只會怪你沒有替他好好活下去。”

祁傑似乎被這句話觸動,將目光收回,轉而盯著正在沸騰的茶水,動作中多了幾分寂寥和落寞。

祁傑今天沒有穿西裝,只穿了一件普通的黑色襯衫,像個誠心禮佛的普通人。只要是來這座寺院,他都不會以趙氏集團家主趙橋的身份來。

而是換上十幾年前的穿著,做回真正的自己:一個根基薄弱受人冷眼卻四周虎狼環伺的私生子——祁傑,他所愛之人謝辭還沒被趙橋當做要挾他的籌碼,卷入這場權力的漩渦。那時他和謝辭一起,過著稀松平常又充滿幸福的淺淡時光。

“沒意思,幹什麽都沒意思。活著真沒意思。”祁傑低聲道。

重權在握的趙橋也好,臥薪嘗膽的祁傑也好,扮演不同的角色,都是為了替謝辭報仇,報完仇之後,不管幹什麽都沒有一點意思了。

順手幫魚清舟做成一件事,也不會讓自己有任何成功的喜悅的波瀾。

他的靈魂已經跟隨謝辭的逝去,走丟了,現在只是一副將希望寄托於來生的行屍走肉罷了。

魚清舟看他又出現這種情緒,漆黑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祁傑,說話比之前那句更直白更冷酷:

“你要再這麽消沈地想要尋死,當初就應該讓你臟了手,親者痛,仇者快,接受法律的審判。然後讓你下輩子見謝辭的時候,帶著一身的罪孽。”

祁傑一怔,他終於直視魚清舟,看到對方眼中的不滿,那狹長雙眸中還有更覆雜的情緒,祁傑沒看懂。

論心計,這個好友一直在他的境界之上。很多事都是魚清舟一步一步帶他看懂的。

沒有魚清舟,謝辭死後,一夜白頭的他振作不起來,報不了仇,也活不下來。

在徹底扳倒趙橋的過程中,想要拋棄一切底線墮入深淵時,也是魚清舟拉了他一把。

魚清舟對他說的一句話,他記到了現在。

“最成功的覆仇,是達成目標的同時,不能臟了自己的手。”

祁傑才能現在完好地坐在這裏,而不是在監獄中度過終身。

很多人,用規則內的方式對付就行了,交給律法完全可以。

不值得他臟手。

畢竟,下輩子再見到謝辭的時候,他要以幹凈陽光、有浩然之氣的祁傑的身份。

就跟他們初見時一樣。

海棠白色花瓣被風吹落成雨,河邊,隔幾米就有人舉著手機自-拍或為同伴拍照。兩個年輕的大學生,在河堤的兩端相向而行,一步一步,在這海棠似雪落滿頭的場景裏,同淋著白色花瓣,命運般相遇。

祁傑鋒利的眉漸漸舒緩,神情變得松動了起來,像是陷入了什麽溫潤悠遠的回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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