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體育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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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迎哲收下那枚戒指,第一次皺緊了眉頭。

竇驚瀾問身後的人:“你什麽時候在這的?”

鄭悔艱難地跨過一排座位,在曲迎哲身旁坐下,答非所問:“我以為它會回來的,但是……沒有。”

竇驚瀾看著omega迷茫的目光,問:“這種情況多久了?”

“嗯?”

竇驚瀾:“我是說那個……寄生在你身體裏的。”

鄭悔:“很早之前了,在我有意識的時候它就和我待在一起,一開始我只是能感覺到它,後來它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偷偷出來,大概到初中,我漸漸控制不住它,它就知道自己可以隨意使用我的身體了……”

他絞緊自己的手指,艱難地說完了真話:“大學我原本打算出國讀書,但因為怕它突然出事波及到我,最終選在本地讀了,和爸媽一起住還是方便點,他們都知道我這個病,說我是人格分裂,送我去醫院好多回了。”

竇驚瀾沈默一會兒,以示對他經歷的尊重,接著問:“那你還記得我們嗎?”

鄭悔聞言才仔細看了看他的臉,追憶片刻,有些驚嘆:“你是幾年前那個……不對,你們倆個……啊,你們三個都是,還有一個呢,怎麽沒來?”

他這樣問,原來沒聽全他們剛才的聊天。

竇驚瀾:“他有事要忙。”

鄭悔溫柔地笑了笑:“謝謝你們當時要拉我離開,但是我那時候太害怕了,一直沒來得及和你們道謝。”

竇驚瀾:“這沒什麽。你知道它從你身體裏離開了嗎?”

鄭悔一楞:“什麽?離開了?我今天的確感覺自己的身體輕了不少……”

竇驚瀾:“現在它占據了江汜的身體,所以才沒有回來。你有能把他趕出去的辦法嗎?”

鄭悔回憶片刻,搖了搖頭:“我從小身體就不好,一旦身體被它掌控,基本它累了才會放我出來。可被放出來時我的身體也很累,我無法做些什麽,腦子卻很清醒,只能幹坐著。剛才就是這樣,我在這裏坐一下午了。”

曲迎哲一直沒插話,也沒動彈,聽到他的話才擡起頭,看了鄭悔一眼。

竇驚瀾點頭表示知道,從始至終沒什麽表情,問曲迎哲:“怎麽樣,找到人了嗎?”

曲迎哲:“嗯,不遠,在附近的住宅樓。”

他和兩個人說了住宅樓在什麽地方,三個人一起站起來。

鄭悔在椅子上坐了一下午,突然站起來活動,腿都是麻的,一個不穩往前撲,被路過他的竇驚瀾反手扶了一下:“沒事?”

鄭悔抓住他的手臂撐起身體,笑笑說沒事,還想跟一句不用扶,謝謝你,就察覺一道仿若實質的目光突然落在自己身上。

又兇又疼,像要把自己燒著了。

他偏頭,看向目光來源,是體育場門口的兩個人。

個高腿長,一看就是兩個alpha。

他們臉色都不是太好看,尤其是前面那個。

臉色黑得像是被綠了。

江汜是餓醒的。

他茫然地坐起來,聞到飯香味,肚子不由自主便開始咕嚕,還沒來得及思考,房門就被人粗暴地推開。

那人語氣很兇:“滾起來吃飯,豬嗎你,一睡睡一下午。”

陳墨表情得意。

他在外面想了半天自己應該怎麽進來,果然直接推門喊人比較符合自己的性格。

江汜被這人囂張的語氣逗笑,還沒醒全,剛想說你在我家還罵我,是不是活膩歪了,但是口渴,打算先去拿自己的杯子喝口水再講話,就發現……

這水杯不是他的。

這不是自己家。

他頓住拿東西的手,才想起來自己是……自己身體裏有另外一個東西!

記憶閃回間,那個喊他吃飯的人已經走到近前,淺淺的alpha的信息素香味讓江汜不自覺地鎖緊了眉,道:“你離我遠點,別過來。”

陳墨被他氣笑了:“有地方住就開始現原形了?剛才要賴我家的時候怎麽不這麽硬氣?還什麽都不穿就來撲我?”

江汜指著自己:“什麽?我?光著撲你?”

他想說是我有病還是我瞎了,撲你個alpha,可想想又覺得這個腦回路筆直的家夥不至於說假話,很快確認是誰。

那個寄生的“鄭悔”幹的。

江汜沒閑心和他吵,只想趕緊離開這去找曲迎哲。

不能再這麽被動下去,他被它搶奪身體之後根本聯系不到外界。

他說:“現在幾點了,你手機給我看看。”

陳墨被他晾了半天,眉毛一豎:“你自己沒手機?這個語氣還想我借你?”

江汜又不能跟他解釋自己身體裏換了個靈魂,說出來實在科幻,只好默默緊了緊拳頭,隔了半分鐘才好聲好氣道:“是我語氣不對,你手機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陳墨這才把手機扔過來:“嘁。”

江汜連著播了好幾個電話。

先打的竇驚瀾的,自動提示對方已關機。

又打的曲迎哲的,曲迎哲沒接。

他坐不住,掀被子要坐起來,沒想到剛一動渾身都泛疼,倒抽一口涼氣。

陳墨走到近前,實在有點不忍心,說:“折騰什麽,睡一下午又有勁兒了是吧?趕緊來吃飯——瞪我幹什麽?這又不是我打的!這你室友打的!”

江汜也呆了:“什麽?竇驚瀾打的我?你在逗我?”

陳墨連忙撇清自己:“你舍友叫竇驚瀾的話,那就是啊,你自己說的。我可沒添油加醋。”

江汜掀開被子看了看自己的傷勢。

他別的看不出來,竇驚瀾留沒留手還是看得出來的。

竇驚瀾沒留手。

他心裏有點犯咯噔,呲牙咧嘴地坐起來,聞到自己衣服上的味道:“衣服上都一股你的信息素味兒,太讓人煩躁了,你衣櫃裏就沒有香水?香薰都沒有?”

陳墨恨得牙癢癢,怎麽睡一覺那個乖乖的alpha就消失了:“你他媽怎麽跟變了個人似的?開始對你老子的香水指手畫腳?是不是有什麽毛病?住我家吃我的還罵我?”

江汜想了想,覺得他說的有道理。當然,不是罵自己的有道理,而是吃飯有道理。

至少不能餓著自己。

江汜撞開他去了餐桌。

他們一直不對付,從小就是,高中雖然在一個學校,但幸虧不在一個樓,不然說著說著就能打起來,勝負五五開。

江汜雖然不介意讓他回憶一下,但現在趕時間。

他一邊狼吞虎咽,一邊看著窗外的汕城大學確定了自己的位置,準備吃完直接離開,去問問竇驚瀾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陳墨被他突然快起來的節奏搞得摸不著頭腦,坐下來剛攪了攪自己的意面,對面竟然已經吃完要走了!

“要死啊你吃這麽快!不怕得胃癌?!”

江汜一抹嘴,拽走濕巾擦手,從他抽屜裏翻襪子:“襪子和鞋借我穿,微信轉你錢。”

陳墨一個勺子扔過來:“誰他媽要你的臭錢!侮辱誰呢!我收留你又不是因為錢!”

江汜想了想,覺得也對,穿好襪子又拿了雙球鞋:“那這我拿走——”

“我操/你大爺那是科O簽名的限量!!你他媽給你爹放下!!”

江汜放下拿起另一雙。

“那個是我愛的歌手簽的名,別碰你爹的收藏品!”

江汜煩了:“你給我一雙能穿的是不是能累死自己?”

陳墨打開頂到房頂的鞋櫃:“自己瞎怪誰?”

江汜第二次攥拳頭。

他收拾收拾開門,徑直要走,被陳墨拉住:“不是,你他媽真走了?你要回宿舍?和你那個舍友一起住?你這一身傷不是他搞的?你從下午醒過來就不對勁,你到底幹嘛呢?真瘋了?”

江汜擺擺手:“和你說不清,我現在急著去找人,你別攔著我,不然我跟你翻臉了,沒開玩笑。”

陳墨楞了楞,扶著門,像條好不容易找到主人現在主人要離開的狗:“你……”

江汜按下電梯:“走了,拜拜。”

“草,慢著!我陪你去還不行嗎?!”

江汜在前面走得很快。

他步子又大又快,傷口的疼痛就更明顯,一邊走一邊心裏把那個“鄭悔”罵了個狗血淋頭。

一定是它作妖惹到竇驚瀾什麽了,不然他怎麽可能對自己下這麽重的手?

江汜運氣夠好,剛一進門就看見支著攤子的迎新學生會正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他上去問了個軍訓時候還算熟悉的,問曲迎哲在哪。

對方:“喲,趕巧了,剛看見他和……你舍友去了操場,你小心點啊。”

不是對方神經敏感,而是江汜臉上的白色藥貼太顯眼。

江汜道了聲謝,向操場進發。

陳墨一路上一言不發地跟著他。

他以為江汜是要去找茬,半路上支招道:“不是我說,你這也沒休息好,怎麽能就這麽來?什麽也不帶。原本就沒打過人家,現在又來,買個棒球棍都比你空手強啊……”

陳墨覺得自己是好言相勸,周圍聽到的人只覺得他腦回路有點問題。

在學校裏打架,是要記大過、處分的,竇驚瀾和江汜這個事還不知道怎麽說呢。

江汜沒接他的話。

剛才問路那個人的表情看得江汜心煩意亂,像是嘲諷,卻還含著一點可憐。

像是他被辜負了一樣。

江汜知道自己有個缺點,碰見事了總愛往深裏想。

比如小時候自己失憶,他那天崩潰得很快,如果不是竇驚瀾陪著,可能要好幾天才緩過來。

現在他還這樣。

改不掉,老毛病了。

在這一段路裏,他已經設想了無數個理由。

萬一是瀾瀾真不待見自己,和自己吵起來了呢?當時他還沒想好和瀾瀾表白,是不是語氣有點冷,讓對方逆反了?

不會啊,瀾瀾不是這樣的人。

還是說那麽多年沒見,他早把自己忘了?畢竟都三年了。

江汜又略帶遲疑地否定了這個想法。

也不至於忘得這麽快吧……他們……他們之前明明關系那麽好……

而且自己故意冷掉他的時候……他還湊上來了。

江汜潛意識裏一直有個聲音在說話。

怎麽沒有可能?

明明很有可能。

高中時候他看了很多社會新聞,每天準時守在電視機前,什麽好朋友為了錢反目成仇啦,什麽異性兄弟為了omega大打出手啦。

現在……現在他又是為了什麽要和自己打一架呢?沒有必要啊?

是不是之前……之前他離開自己的那個理由?曲迎哲和他說過,萬一他真的那麽受不了自己信息素的味道?

可他和陳墨這麽不對付都沒有這麽討厭啊?

也就是多拌兩句嘴,真正吵起來都很少。

他的信息素真的那麽難以忍受嗎?讓他躲了自己三年,現在還不待見自己。

江汜深吸一口氣,告誡自己不能再想下去。

不會的,他知道自己這麽想又要費心了,我不能讓他擔——

一邊想著,一邊他已經走到操場門口,側頭一眼看到正從上面階梯座位走下來的三個人。

那個他心心念念的人反手扶住一個瘦弱的omega,像背後長了眼睛一樣。

被扶住的omega沖竇驚瀾笑得溫柔。

江汜這個視角,竇驚瀾背對著他,所以一時半會兒沒看見自己。

他一個念頭是慶幸。

自己現在的臉色一定相當難看。

對啊,為什麽會篤定竇驚瀾還喜歡自己呢?他從沒和自己表露過這些意思。不是說喜歡的人都會忍不住地說出自己的喜歡嗎?

自己憑什麽那麽自信?確定不會被別人討厭?

分化之後反目成仇的alpha可多了去了。

接著又有點悲哀。

怎麽撞見了這種場面,還首先為他想,是不是傻。

Omega看見了他。

江汜停下腳步,不打算往前走了。

身後的陳墨沒註意,一不小心撞上了他,皺眉道:“你幹嘛呢?怎麽停了,不是要找人?”

他順著江汜的目光往前看過去。

陳墨看過帖子,知道竇驚瀾長什麽樣,靠背影就認出了人,嘲諷道:“他可真閑,上午剛跟你打架,下午就在這撩omega,佩服,佩服。你剛剛是不是要為了這人和我翻臉?江汜,你是真瞎啊。”

陳墨接著道:“不過他旁邊那個omega長得還挺好看的,真漂亮。”

江汜再張嘴時聲音都啞了。

“你他媽能不能別火上澆油了……”

他閉了閉眼睛,艱澀道:“……你家,你家借我住一晚上吧,行嗎?”

他話裏的委屈太明顯,讓大條的陳墨都察覺到,沒再說刺激人的話,撇嘴道:“答應你就是答應你了,說出去的話還能收回來嗎?那肯定讓你住啊。”

一路上隱忍著的疼痛現在全數爆發,江汜腦袋一片空白,什麽都不想想,也動不了,只剩下一個念頭。

腳踝。

腳踝被踢的地方真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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