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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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權利。

只是竇驚瀾的幸福不是他而已。

他應該提前想到的,現在就不會那麽難過了,竇驚瀾也要談戀愛、生活,自己這樣粘著他算什麽?還以為大學住一個宿舍就能……

不……這都怪他自己……如果當時他沒端著架子說自己失憶,是不是就不會有這種事了?

直接和竇驚瀾說清楚能多累呢?

那萬一說出來了?說出來之後呢?

以竇驚瀾的性格,是不是還要照顧他大學四年?

竇驚瀾還真可能做得出來。

算了……算了吧,離他遠點。

竇驚瀾也要有新的生活了……

他被巨大的海浪撲了一下似的,頭昏腦脹,直到被陳墨的聲音提醒。

“江汜,你先說好,呆在這還是現在走?我看他們要下來了,馬上看見你。”

江汜反射性退後一大步:“我們走吧。”

就在這時,原本低頭的曲迎哲突然擡頭看向這個方向。

直到聽見了曲迎哲在自己心裏響起的聲音,江汜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的情緒波動多麽劇烈,劇烈到被曲迎哲察覺。

他被發現了。

“汜寶?你怎麽了,你怎麽這麽……抗拒?是不是它在你身體裏搗亂了?能聽見我的聲音嗎?”

“你怎麽走了?你是來找我們的嗎?竇驚瀾沒看見你。你要過來見見他嗎?”

江汜立刻打斷他:“我不過去。陳墨,我們走吧。”

陳墨雙手背在腦後,跟著他往回走:“說兩遍了,當我失聰患者啊?真聽得見,走吧走吧啊。”

曲迎哲聽到他的回覆,原地呆楞一下。

但他知道,江汜現在不想讓竇驚瀾知道自己在哪。

他剛才體會到一股濃重的、幾乎接近凝實的抗拒感情,即使不是針對自己,而是針對自己旁邊的人,也依然像重重砸在自己心上。

他在裏面感受到的,除了痛苦、就是心碎。

為什麽人類會有這麽具有沖擊力的情感?

搞不清楚江汜現在是什麽狀況,曲迎哲讓竇驚瀾他們先走,拿出手機要給江汜發消息,問怎麽回事。

結果看到好幾個未接來電。

陌生號碼。

手機自動攔截了,他沒聽見。

曲迎哲撥回去,看見跟在江汜身邊的人拿起手機,聲音清楚地從聽筒傳過來。

囂張又帶著二世祖的意味。

“餵?哪個給你爹打電話?賣東西就自己識相掛了。”

曲迎哲問:“江汜怎麽了,能讓他和我說句話嗎?”

陳墨:“你誰啊就找江汜。”

江汜還在發懵,走路走得相當遲緩,聽見自己的名字,才略微轉了轉頭:“嗯?”

陳墨嘖嘖兩聲:“看這倒黴孩子被自己室友傷的,又傷身體又傷感情,人都懵了。”

江汜總算在他的擠兌裏回神:“閉上你那張狗嘴行嗎。”

陳墨:“我就不,給我打電話的人還得聽我狗叫呢,不然沒法聯系你。我那麽高貴,憑什麽讓老子閉嘴。”

從沒見過這麽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罵法,江汜“……”了一下,扶額道:“電話給我。”

陳墨這回沒嗆他,遞來手機。

江汜現在連叫曲迎哲昵稱的心情都沒有,說:“不用聯系了,讓我自己靜靜吧。”

曲迎哲無措道:“可它還在你身體裏!對不起,江汜,這件事是我的原因,你聽我解釋一下,之後要打要罵都隨你……”

江汜有氣無力地說:“我不聽。”

曲迎哲楞了。

他第一次被江汜拒絕。

江汜重覆道:“我不想聽。我現在一身傷,很累,它也沒做什麽,好歹還瞎貓碰死耗子呆在我朋友家了,那就讓它住著吧,我不會讓自己有事。而且我現在有事,也是和你們靠近才受的傷,不是嗎?”

他越說聲音越弱:“哦,不對,是靠近竇驚瀾……無所謂了……”

曲迎哲聽得難過。

他的精神領域捕捉不到江汜的頻段了。

他察覺到江汜有掛電話的意圖,焦急地說:“等等,江汜你別掛我電話——”

“嘟——”

對面二話不說,把電話掛了。

曲迎哲站在原地。

而那兩個人已經走過拐角,消失在他的視野裏。

他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江汜沒有失憶,不然剛才他說那個東西的時候,江汜不會那麽……那麽自然。

他記得一切。

江汜把號碼拉黑,手機還回去,慢慢往回走。

明明追幾步,曲迎哲就能追到自己這個地方。

可他不。

這點上倒越來越像人了。

能打電話絕不多走一步。懶。

江汜笑了一聲。

笑自己現在亂七八糟見誰就懟的心情。

陳墨看他又是掛電話又是突然笑起來,起了一胳膊雞皮疙瘩:“你沒事吧,江汜,你突然找我,不會想死在我家裏,順帶養老送終吧?”

如果江汜知道自己身體裏這個玩意兒想的就是在陳墨家裏養老送終,不知道會作何反應。

不過好在他現在不知道,所以跟著陳墨進家的時候,想了想還是準備坦白。

江汜路上路過超市,拿了罐啤酒喝,到門口時已經空了,換掉鞋子抱著抱枕,坐在陳墨家裏的沙發上,眼神發直。

這人家裏的沙發是皮質的,冰涼。

他說:“餵。”

陳墨竟然是自己會收拾衛生那類,進門拿了個吸塵器吸地毯,聽見他聲音,把吸塵器關掉說:“叫你爹幹嘛?”

江汜指著自己:“我今天和昨天,是不是不太一樣?”

陳墨:“嘖,昨天的你……怎麽形容呢,你要是有個胡子有個拂塵,就能直接飛升了。那脾氣不是一般的好。”

江汜笑了笑:“因為那不是我。”

陳墨被他這句整不會了:“什麽?”

江汜指著自己的心臟:“這兒,這兒有另外一個人,它現在累了,沈睡了,所以沒出來,明天等我醒了你就能見到他了。”

陳墨抽抽嘴角:“你喝醉了還是怎麽了?說什麽胡話,大晚上的瘆不瘆人?”

江汜搖搖頭,不再解釋,歪在沙發上,被陳墨踹了一腳:“滾起來回屋再睡!”

江汜被他踢到傷口,痛苦地蜷了蜷。

陳墨嘶了一聲,立刻道歉認錯:“我踢你哪了?讓我看看——我操,我不是故意的,哥,我的大哥,你相信我,我真不是故意的,咱別這麽一臉痛苦行嗎?你嚇著我了。”

江汜收起痛苦的神態,說:“哦,那你還挺好騙的。”

陳墨:“滾你大爺的!”

看到江汜捂著肚子回屋,他識相地又閉上嘴。

自始至終,陳墨沒把他嘴裏那個“另一個人”當回事。

江汜在房間坐了會兒,突然感覺不到自己身體,知道它醒了。

江汜說:“和我聊聊。”

它乖順地回答:“好。”

江汜:“要我的身體做什麽?”

它事無巨細地解釋。自己的壽命只剩一年,所以想換個舒服的地方。

江汜:“那為什麽不告訴我?不和我交流一下?”

它笑了一下:“你怎麽可能答應?”

江汜短暫沈默,他的確不會答應,任什麽人聽見對方要用自己的身體,也不會隨便答應下來,隨即挽回道:“我們能商量一下使用時間嗎?我可以做出讓步,最近兩個月都是你的。”

他正心灰意冷著,什麽事也不想做,如果能達成協議,那麽讓他用自己的身體也不是不可以。

反正也就一年。

“你還可以體驗一下大學生活。”

下一秒,江汜站在了房間的地板上,對上“江汜”。

這個人用自己的臉笑得太違和。

江汜自己從沒有過這樣帶著寬容和溫和的笑意。

“江汜”正坐在床上看他,此時已經深夜,窗戶沒關,三十多層,只能聽見夜風和遠處的喇叭。

“真的可以?為什麽只給我兩個月?”

江汜自己想拿出這兩個月稍作喘息,他得離勾起他情緒的人遠一些,因此暫定兩個月。

但他不想說。

“江汜”看他不回答,點頭道:“好。”

“對了,算作附帶,可以給你看我的回憶。免得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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